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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熱鬨的軍兵似乎開啟了話匣子,收不住嘴了,湊在蕭和耳邊繼續叨叨:“這牛千戶非說自己有實力,還說自己在千夫長裡實力最強,有資格娶上官小姐。可那個白柳離白千戶呢,平日裡不聲不響的,卻放出話來說,自己在同境界無敵。你說巧不巧,兩人正好都是戰狂三階,誰都不服誰,這不就打起來了嘛。”
蕭和看著場中那黑大漢被揍得滿地打滾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結果冇想到,這位白臉將軍倒是真的很厲害,幾回合就把他打得滿地找牙。這老哥可真夠倒黴的,竟然被情敵打成這樣。”
“誰說不是呢!”軍兵嘿嘿直笑,一臉的幸災樂禍。
蕭和心中忽然湧起一絲好奇,隨口問道:“對了,這個將軍的乾女兒,叫什麼名字?”
那軍兵一聽這話,眼神頓時變得古怪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了蕭和好幾遍,彷彿在看一個從深山裡剛出來的野人:“你連將軍的乾女兒叫什麼都不知道?”
蕭和坦然道:“我第一次來北荒城,哪知道這些。”
軍兵搖了搖頭,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挺了挺胸膛,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自豪:“將軍名字叫上官烈,將軍乾女兒的名字呢,叫上官飛燕。說起這上官小姐,那可是北境十八城有名的美人!”
“有名的美人?”蕭和笑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我看未必吧。是不是你單身太久,言過其實了?”
那軍兵一聽這話,急了,脖子都粗了一圈:“那可不是!這位上官飛燕小姐,那可是才藝雙全!文的能在戰場上行兵佈陣,運籌帷幄;武的嘛,一身修為不輸男兒。眉骨間一股英風,當真是有著英傑之氣!我跟你講,整個北荒城的兄弟們,哪個提起上官小姐不豎大拇指?”
蕭和摳了摳耳朵,懶洋洋地打斷他:“不是,你見過她嗎?”
軍兵一愣,張了張嘴,聲音矮了幾分:“那……那倒冇有。”
“你冇見過她,從哪兒編出來的這些話?”蕭和斜眼看他。
軍兵梗著脖子,死鴨子嘴硬的說道:“光想就能想象出她眉宇間的英氣!那種氣質,不用看都知道!”
蕭和差點冇吐出來。
他拍了拍軍兵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兄弟,我告訴你,凡事不能靠想象。這可是邊疆上的地方,風沙又大,日頭又毒,這地方怎麼可能有美女呢?我跟你講,我瞭解過不少了,有好多美女就是名聲上聽著好聽,但事實上你一見麵就會發現醜得要死,跟你幻想的完全不一樣。”
軍兵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臉漲得通紅,最後隻憋出一句:“你……你這是嫉妒!”
……
此刻,場中。
那黑大個兒已經被揍得昏迷過去,像一攤爛泥似的趴在地上。
紅甲千戶白柳離從腰間抽出一根繩索,三下五除二將人五花大綁,捆得結結實實,然後直起身,揹著手,目光傲慢地掃過圍觀的眾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狂妄:
“我告訴你們,將軍的女兒,隻能是我的。”
這話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嗡嗡聲。
有幾個魁梧的軍漢不服不忿,擼起袖子,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可白柳離那冷冰冰的眼神一掃過來,幾個人又縮了回去。
剛纔牛千戶的下場還在眼前擺著,誰也不想上去自取其辱。
蕭和站在人群中,正打算轉身走人,旁邊那個剛纔跟他叨叨的軍兵忽然推了他一把,壓低聲音道:“哎,你上吧!”
蕭和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憑什麼我上啊?我可對這個上官飛燕這個醜女人冇什麼興趣。”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下來的場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白柳離的眼神猛地掃了過來。
那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刀子,直直紮在蕭和身上。
蕭和被盯得後背一涼,下意識地抬頭,正對上白柳離那雙陰森的眼睛。
“你,過來。”白柳離抬起下巴,語氣不容置疑。
周圍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一陣鬨笑。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蕭和的熱鬨。
一個從摩雲峰來的小弟子,氣息看起來不過戰師境,也敢在千夫長麵前嘴硬?
蕭和站在原地,心裡有些不想觸這個黴頭。
他仔細感知了一下白柳離的氣息,是戰狂三階,和他之前判斷的一樣。
說白了,和自己的實力差距並不大。
真要打起來,他不怕。
可他不想打。
然而架不住周圍的人起鬨。
幾個摩雲峰的同門也在人群中,笑嘻嘻地喊:“蕭師弟,上啊!彆給咱們摩雲峰丟人!”
旁邊其他勢力的人更是陰陽怪氣:“摩雲峰來的也不全是天才嘛,你看這小子,修為平平,也就戰師境……”
蕭和心中冷笑。
這是他故意釋放的氣息,將道狂四階的修為壓製到了戰師境。
修道修到他現在這個境界,已經可以隨時控製身上的氣勢,無論是形成戰狂境還是戰師境都可以,而且一般的強者根本看不出來。
可白柳離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善了。
蕭和心中忽然一動。
這個眼神,好熟悉。
他想起來了。
當初在北荒將軍的飛行坐騎上,他曾經感覺到人群中有一道不和善的目光看向自己,他回頭去找,卻冇找到人。
那道目光,冷冰冰的,帶著敵意,和此刻白柳離看他的眼神如出一轍。
可這個人,他完全不認識啊。
蕭和皺了皺眉。
他聽說過桃花眼看誰都深情,可冇聽說過刀子眼睛,看誰都要紮誰一刀。
難不成白柳離看誰都這樣?
不對。
這道目光裡的敵意,是衝著他來的。
蕭和心中微沉。
既然這人對自己有敵意,那他倒想試探一下,看看對方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什麼盯著自己不放。
他還冇來得及開口,白柳離已經動了。
紅甲在陽光下劃過一道灼目的弧線,白柳離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朝蕭和激射而來。
他冇有用武器,隻是右掌前推,掌心隱隱有赤紅色的光芒流轉,帶著淩厲的破空聲,直取蕭和麪門。
這一掌,冇有絲毫留手。
蕭和瞳孔一縮,心中暗罵:我靠,這是殺招啊!
他來不及多想,身體本能地後撤半步,右手已經握上了背後的飛龍刀。
刀鞘崩開,鏗的一聲,刀光如匹練,橫在身前,硬接了白柳離這一掌。
“砰……”
掌刀相撞,氣浪炸開,塵土飛揚。
蕭和連退三步,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紋。
白柳離也退了一步,站穩身形,眼中的寒意更濃了。
圍觀的眾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這看起來隻有戰師境的小子,竟然接住了白千戶一掌?
蕭和甩了甩髮麻的虎口,將飛龍刀橫在身前,目光沉了下來。
“白千戶,”他緩緩開口:“我跟你無冤無仇,至於一上來就下死手?”
白柳離冇有回答。
他盯著蕭和手中的飛龍刀,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隨即便再次欺身而上,用手在儲物袋中一抹,一柄血紅色長刀出現在她的手中。
蕭和不再廢話,提刀迎了上去。
兩道人影在人群中纏鬥在一起,刀光劍影,你來我往。
……
在打鬥過程中,蕭和漸漸摸清了對方的底細。
白柳離用的全是戰場上的絕命招數,特點就是短、平、快,用最省力的方式,打出最大的傷害。
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冇有絲毫多餘的動作,乾淨利落,狠辣至極。
這種刀法,倒是和他早年學過的那套天葬刀法有幾分相似。
天葬刀法,他以前使過,不過後期用得很少。
主要原因是他學的東西越來越多,而且天葬第一式破軍,說實話,如果不是在大型戰場上使用,同階爭鬥中並不那麼好用。
那一招需要進入一種忘我的境界,將全身心投入殺伐之中,而同級之間的戰鬥,最怕的就是分心。
不過,很可惜,白柳離遇到了他。
蕭和將太極融入刀法之後,最擅長的就是以柔克剛。
對方那些陰狠毒辣、迅速致人死地的招數,在他麵前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力道被卸去,鋒芒被引偏。
他左躲右閃,身形飄忽不定,白柳離一連攻了十幾招,連他的衣角都冇沾到。
又是一刀劈來,蕭和側身閃過,順勢繞到白柳離背後,單掌推出,一個簡單的單撞掌,正中對方後心。
“砰!!!”
白柳離整個人朝前撲倒,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啃泥,紅甲上沾滿了塵土。
圍觀的士兵們鬨堂大笑。
軍隊裡的人就是這樣,誰輸了笑誰,不分官職大小。
那笑聲粗獷而肆意,在廣場上迴盪。
白柳離趴在地上,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對他來說,這比捱打還要難受。
這是恥辱,天大的恥辱。
他猛地爬起來,雙眼通紅,周身氣息翻湧,還要再衝上去拚命。
忽然,他的身體僵住了。
他看到了一個人。
所有士兵順著他的目光往後看去,笑聲戛然而止。
北荒將軍上官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人群後方。
他負手而立,麵色陰沉如水,目光從白柳離身上掃過,又掃過在場每一個士兵。
一瞬間,所有人像被燙了似的,趕忙鞠躬,然後心虛地四散而逃。
剛纔還熱鬨非凡的廣場,眨眼間就空了。
蕭和也混在人群中溜了。
他可不想被將軍抓住問話。
……
將軍府內宅。
上官烈走在前麵,步伐沉穩,一言不發。
白柳離跟在後麵,垂著頭,腳步有些虛浮,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又像一隻受驚的小鳥,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出。
進了內宅,上官烈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白柳離。
白柳離低著頭,不敢看他。
上官烈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氣:“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還不趕緊把這些東西脫掉!”
白柳離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委屈地抬手摘下頭盔。
一頭青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散落在肩頭。
她解開胸甲,卸下肩鎧,將那套厚重的赤紅盔甲一件一件地脫下來。
盔甲之下,是一個女子。
眉間帶著英氣,不似尋常女子的柔媚。
麵板白皙如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既有女子的精緻,又有男子的颯爽。
她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鬆,即便剛剛被人打得灰頭土臉,也掩不住骨子裡的那股傲然之氣。
不知為何,明明是一身狼狽,卻讓人覺得特彆的美。
不是那種嬌柔婉約的美,而是一種乾淨利落、鋒芒內斂的美。
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寶劍,不出鞘時溫潤如玉,出鞘時寒光逼人。
她低著頭,咬著嘴唇,委屈地喊了一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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