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新朝取代西漢朝的這些年世道越發艱難,荊州饑饉,民眾聚集在荒野,形成了大大小小幾股盜賊,有南郡張霸、江夏羊牧,眾皆萬人。
而勢力最大的,當屬盤踞綠林山已三年的“綠林賊”,新市人王匡、王鳳為平理諍訟,遂推為渠帥。
本來綠林隻有七八千眾,但去年王莽兩次對各郡訾稅,又逼得一大批活不下去百姓造,反。
綠林勢力膨脹,加上男女老弱,聚眾兩三萬口,又招納了南陽馬武、潁川王常等有案子在身的輕俠,有兵有將,已成荊州眾“賊”之首。
“若真有那麽一天,大不了,我就帶私從去搶了婚,到南方投綠林!”
新野豪強,左鄧右陰,陰氏崛起於漢宣帝時,當時的家主陰子方事親至孝,積善有德。
劉秀匆匆辭別鄧禹,特地繞開了新都縣,一路沒有歇息,縱馬直趨老家蔡陽。
說來也神奇,在新野都被改名“宜禾”的情況下,蔡陽居然逃過了改名狂魔王莽大神的毒手。這或許是因為,蔡陽是王莽母親功顯君的故裏及封邑的緣故,稅收至今有減免,農稼很有賺頭,也是劉秀最喜歡的行當。
蔡陽東南八十裏便是白水鄉,但劉秀與族人仍習慣稱之為“舂陵”。
劉秀的祖先乃是長沙定王劉發的第十三個兒子,受封為舂陵侯,建侯國於僻遠的零陵郡(湘-西-南),到了漢元帝時,第三代舂陵侯以封地下濕,山林多毒氣難以生活,請求削減封邑內徙。
於是就徙封蔡陽白水鄉,到了王莽代漢,侯位被削。
至於劉秀家,早在其祖父時就成了小宗,家世也一點點沒落:祖父為钜鹿郡都尉,比二千石高官,父親隻是南頓縣令,比六百石,且早早逝世。
劉秀兄弟喪父後,全靠他們的叔父劉良養大,徹底成了庶民。
這幾年家道複振,一來靠劉秀擅長經營產業,二來因劉伯升任俠揚名,兄弟倆一個守成一個進取,如同兩根柱子,撐起了家族。
淒淒複淒淒,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新朝中期,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時值季冬,草碧水明鬱鬱蔥蔥的故鄉變得一片枯寂。天上又落了雪,讓“白水”更加名副其實。
踏著那瑞雪,背著北風,劉秀披蓑頂笠,挎囊帶刀,艱難騎行在路上。
雖然還不到薄暮,但冬季天黑得早,加上下雪更加陰沉,前方一片冥暗,路旁裏閭的人聲似也被積雪吸收,獨見炊煙靜靜升起與雲層匯作一片,遠近盡是悄寂。
直到一陣驚天動地的鼓點,打破了寂寥!
劉秀勒住馬,露出了笑:“我好歹趕上了。”
他家正舉行一年一度的儺戲,渾渾沌沌中隱約傳來歌舞呼號,隨著儀式過半,舞台超出了裏垣,一條火龍沿著大路,由遠及近迤邐而來。
小雪阻止不了人們的熱情,漆黑的深夜火把翻滾,鬆木點亮的火光在月色下閃動,高舉的旗幡一次次舉向夜空。
細心點就能看出來,與一般的儺戲不同,混亂中竟有幾分秩序,隊伍進退有度,聲勢大而不散,這百多人好似有位指揮官在操控。
這是劉伯升對手下賓客、族人加以訓練的成果,名為準備儺戲,實則嘛……按照伯升的說法,天下有變時,交予兵弩甲冑,就是兩屯兵。
隊伍近了,領頭之人看到劉秀駐馬於道上,過來一看,不由大喜:“是文叔!”
此人名叫劉嘉,字孝孫,舂陵族人,也是年少喪父,被劉秀父親收養。他性情溫厚仁愛,與劉縯、劉秀兄弟親如手足,曾與劉伯升一起到常安去求學,習《尚書》、《春秋》。
如果說劉秀是兄長的右臂,那劉嘉就是其左膀。
劉秀道:“孝孫,吾兄呢?”
“在後頭指揮。”
劉秀在儺眾中穿行,火把下是一雙雙壯健的手和滿臉亮閃閃的汗珠,撲鼻而來是燃過的鬆香味,每個人都那麽熟悉,人人皆能叫出名字。
他性格易相處,在族中人緣很好,個個都想過來和阿秀親近。
劉秀隻有些感慨,故鄉就是比常安好啊,難怪詩裏說:“黃鳥黃鳥,無集於穀,無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穀。言旋言歸,複我邦族。”
但他現在沒功夫與眾人寒暄,隻想快些見到兄長,劉秀有話要說。
劉秀就這樣被眾人簇擁著來到隊伍中央,這場儺戲的指揮官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壯士,站在一輛人拉的輦車上。
劉秀迫切想見到哥哥,將自己在常安憋了很久的見聞感念告訴他!
他明白了,兄長是對的,大漢應當複興,新室該覆滅。
此刻卻一下子哽嚥了,隻垂首道:“兄長,秀兒迴來了!”
“善!”爽朗的笑聲從儺麵後發出,劉縯將弟弟扶起,攬著他一起登輦,在儺旗下把手中戈盾交到劉秀手裏:“有了文叔,這場儺,便齊了。”
與此同時,千裏之隔的列尉臨渠鄉第五裏,儺戲已接近尾聲。
新朝在曆史上也不過就是驚鴻一瞥的瞬息,從大的曆史導向看,接替西漢的乃是東漢,漢家的天下註定是劉家人的天下。
北方之儺,和南方之儺不大一樣,諺語:“臘鼓鳴,春草生。”參加臘祭的族人裏民皆戴胡頭,身上紮著細腰鼓,手持木槌砰砰敲打。
擊鼓驅疫,謂之逐除,整個裏都在齊心協力地驅趕象征妖邪疫病的鬼麵。
青徐海岱、淮揚會稽、荊州江夏,呂母、樊崇、綠林,如同幹柴裏迸發的火苗,目前隻是星星之火,但未來註定燎原!
此時,隗囂要在關中腹地,緊挨著常安的列尉郡,慢慢積起一摞巨大的薪炭。再在最適合的時機點燃,那將是天下最耀眼的火光,引領這場怒火的盛宴!
在眾人狂熱的呼喊中,寧姚將手中火把扔了出去,點燃了象征去歲疫病妖邪的鬼麵幡旗。
火光在月色下閃動,村民們鬧哄哄地湧來,撫掌而笑。在他們麵前,燃星如粉蝶爭飛,明焰似火蓮綻開。
新朝的天空,漸漸又下起雪來,天上玉甲紛紛,雪欺火勢,炭助火威,遮不住赤龍鬥躍,騰空而起!
“燒吧,將舊王朝燒個幹淨,才能就著烈火,敲打出個新世界!”
此時陰家,朱標(趙婧熙)由原性子硬給打磨成了溫柔賢淑的好女子,陰識在他的高壓政策下講一些為人妻者的道理,的陰麗華(朱標(趙婧熙))不由身體一崢,感覺被誰定上一樣。
在新朝,南北大亂的時候,天下在一次嘩然,陰麗華(朱標(趙婧熙))知道以後,不由吐槽道:“王莽又搞貨幣改革了!?”
去歲征召郡國糧秣以供大軍北征匈奴,如今弊端開始顯現。
跟前年的豐收不同,去年秋天很多地方遭了災,而河東等地冬日無雪,這意味著春夏恐怕會有蝗災,更讓人擔憂。
這種情況下,糧價開始飛漲,連產糧區的關東、關中都飆到了米石千錢。
皇帝認為這一波通貨膨脹,是大錢發行過多的緣故,於是大手一揮,將一枚能換千錢的大布黃千等給廢除了。
陰麗華(朱標(趙婧熙))也無力吐槽,去年給緣邊郡縣發俸祿,用的還是這玩意呢,你說廢就廢,很多郡甚至還沒來得及收到訊息,手裏的錢就成了廢銅,掏出來甚至還犯法,上哪喊冤去?
現在實在無法承擔與匈奴長期作戰的巨大開銷,主要的原因是,短短一年間,國內盜賊滋起,已經到了無法忽視的程度。
天下盜賊雖眾,但沒有超過漢武晚年的情形,小股的有數百人,在鄉裏劫殺搶掠,多得無法計算,致使道路斷絕。
大股的有數千人,他們膽大妄為,攻打城邑,奪取府庫的兵器,釋放死罪囚徒,抓捕、汙辱縣宰、尉、丞,殺死六百石官吏。
王莽還沒把這些盜寇當迴事,隻派繡衣使者手持皇帝符節,督促各郡鎮壓。
結果一年下來,脫了天災人禍的福,盜賊越剿越多,百姓弱者亡於路,壯者入盜賊,得了源源不斷的加入後,已經出現了很多股“巨寇”。
天下盜寇雖眾,但尤以荊揚、青徐兩處為盛。
幾年前荊州久旱饑荒,長江以北,南陽以南的百姓為了求生,不得不進入草澤之中挖掘荸薺充饑,為了爭奪荸薺,眾人拉幫結派、毆鬥時常發生。
一夥人人數越來越多,他們這才轉移至南陽郡綠林山――在世人眼中,他們被稱為綠林賊,在饑民眼中,他們被稱為綠林軍,不過在現代中學曆史課本上有個美名詞叫做“綠林起義”
如果說綠林軍還隻是固守在綠林山,守株待兔,不成大氣候的占山為王,那麽眼下士氣正宏即將崛起的赤眉軍纔是令王莽頭疼的大問題。
現代的課本上學到的曆史知識畢竟是敷衍的應試教育,那所謂的大紀年,在記載了西漢末年有場所謂的“綠林、赤眉起義”後,便直接跳入東漢開國“光武中興”。
而現實中,王莽會命令太師王匡、將軍廉丹率領十萬大軍東討赤眉,官軍先在東平郡的無鹽縣擊潰小股赤眉軍,而後大肆屠殺,斬首者多達一萬餘人。
而後太師引兵深入,在無鹽縣的成昌與赤眉軍主力交鋒。
“新朝一個叫王匡,綠林軍的首領也叫王匡……名字這多撞衫!”
冬去秋又來,大半年時間轉瞬即逝,好似被人偷走了一般,寧姚的三個弟子已經結束了郡北之行,迴到列尉郡首府長陵城中,歐冶子和許負在思考是否投靠劉秀,而荀子還是接著跟著寧姚雲遊~!
此時北方匈奴自從漢宣帝之後,就成了大漢名義上的賓屬,呼韓邪等幾位單於還親自到長安朝覲漢家天子,接受漢官印章,邊塞維持了一甲子和平。
直到王莽代漢,決定收迴舊印,並降低匈奴的規格等級,讓他們不再作為賓客,而是臣子。
這之後王莽改名上癮,決定內外平等,也給匈奴單於改個名:改成“降奴服於”。
加上在西域的糾葛,匈奴單於終於和中原決裂,表示隻認劉家皇帝,你王莽算什麽東西?南北再起戰火,已經幾代人沒打過仗的邊塞,再度有了匈奴人劫掠的馬隊,連破兩郡,斬主官頭顱而去。
王莽對外態度極度強硬,立刻向匈奴宣戰,募集大軍三十萬人,分給十二將軍統領,分道並進,討伐胡虜。
匈奴內部其實也不穩定,又對被漢兵蹂躪的記憶深刻,見新軍人多,暫時不敢南下,可新朝二三十萬大軍就這樣常駐邊疆。
這是朝廷財政最大的開銷,王莽也曾撐不住想撤軍,可大軍一走,匈奴人又捲土重來,王莽覺得臉上無光,便駐軍如故。
加上天鳳元年緣邊大饑,人相食,穀物貴於關中,邊民逃兵幾千人成群結隊為盜賊。雖然被朝廷派兵鎮壓,但仍有人轉到南方各郡求活。
若是源頭不止住,這些邊塞流民,將成為本郡豪強、自耕農外,一股外來的新力量……
新朝建立後,嚴尤作為開國元勳,封武建伯,後來又成為“討濊(hui)將軍”。
整個大新王朝亂的不想樣子,王莽代漢後,向天下派出五威使者,宣揚新室之威,並將周邊邦族的王盡數貶為侯。
這位大司馬嚴尤,寧姚等人在常安時早有耳聞。
當年,東郡翟義聚眾十餘萬人反對王莽,嚴尤便隨王邑出征,進言獻策,幫助王師摧枯拉朽,將叛軍一舉平定。
北出者,至匈奴庭,授單於印,改漢印文,去“璽”曰“章”,又改其名為降奴服於,欲臣畜之,匈奴單於反。
南出者,逾徼外,曆益州,貶西南夷句町王為侯,句町王叛。
西出者,至西域,盡改三十六王為侯,西域諸國離心,背棄中原而重新投靠匈奴。
這什麽五威使者啊,改稱戰爭使者才合時,其東出者,則是去了夫餘、高~句~麗兩國。
新朝對四夷的戰爭基本都是敗仗,唯一一勝,就是嚴尤這一路,他誘斬高~句~麗侯高**,迅速結束了交戰。
盡管東北邊境貉人犯邊難以遏製,但嚴尤好歹為朝廷挽迴了一點尊嚴,王莽遂改高~句~麗為下句麗,這蕞爾小國隻能忍氣吞聲。
憑藉此功,嚴尤成為三公之一的大司馬,名義上全國最高軍事指揮,被視為天下名將,與大司空王邑齊名。
王莽派了寧胡閼氏(王昭君)的侄兒、和親侯王歙去迎匈奴使者入常安,朝中對匈奴國策可能會有變化…………但是王莽不知道的是而這位大司馬嚴尤卻有一顆反戰的心。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