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九原城,城北門口。
距離呼廚泉負責的募兵亭不遠處,順著城牆,正密密麻麻地布著一片低窪、破舊的草房。
這向來是城中生活貧苦的鄉人住處,當然,有時,也會有一些來城中辦事,趕不回去、又捨不得花錢住客舍的鄉下人的去處。
此時。
隨著日暮漸晚,群群的鄉人,便聚集在了此處。
被圍在最中央的。
則是個年歲五六十,額頭布滿皺紋,身軀微微佝僂,神情有些拘謹,一看便是在田地裡刨食了一輩子的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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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站在一處稍高的石塊兒上,方便看到眾人,也方便自己的聲音能夠擴散出去。
眼瞅著周遭的人愈來愈多。
這莊稼漢終於深吸了一口氣,高聲開口道。
「前些時日。」
「城外有個呂氏父子,為友人復仇,硬生生以二人之姿,殺了十幾個鮮卑人,這事兒你們知曉不知曉?!」
眾鄉人們還以為是什麼事情呢,此時嬉笑不已。
「這事兒誰能不知曉!」
「鬧得這般大,十幾個頭顱都擺在了那處,都發蛆生蟲了,我們如何看不到!」
「就是!就是!」
「若是沒有甚麼事情的話,俺就要回去睡覺了!」
眼瞅著一眾鄉人們,騷動著,真要離去了。
這稍顯年邁的莊稼漢,稍微有些急了,他挺直了腰板,又是高聲道。
「那你們曉得,這呂氏父子現在在何處嗎?!」
「我給你們講,這呂氏父子的父親,現在已經被咱們城中新來的刺史,委以重任,當了個什麼掌管當兵兒的從事!」
「就在咱們城南門口募兵呢!」
一眾鄉人們,離去的腳步,頓時停住了。
眼瞅著這群鄉人們止住步伐。
那稍顯老邁的莊稼漢,這才長舒了一口氣,他繼續高聲道。
「若是你們有想要當兵的,跟著誰不是跟?倒是不如跟著那頗有勇力的呂家父子,好歹立功勞的機會,也大上一些!」
「而且...俺跟你們說,這呂家父子,出手格外闊綽!從不苛刻自己人!咱們在田裡刨食,沒啥能耐的,不就希望遇到的當官的,是個好人嗎?!」
「就拿俺來說,俺當日不過是幫著呂伯抬了幾具鮮卑人的屍體,這呂伯日後,就給了俺好幾年都花不完的五銖錢!」
「不值是俺,俺們村裡麵凡是當時在場的,沒有幾個沒被呂伯發錢的!」
聽到這裡。
一眾鄉人們,眼神終於閃爍了起來。
他們望向這老邁,卻強行撐著腰板高聲言語的莊稼漢,認真聽著他接下來的言語。
「俺們幹的事情值這麼多錢嗎?!不值得!」
「可是呂伯人善,他覺得值,他就給咱們發...」
「要是你們想要投軍,一定不要隨便找一個募兵亭,一定要去城南,去找呂伯!」
「像是咱們城北這邊,那種披散著頭髮的匈奴人,一定不要去投他,匈奴人,有什麼好的!若是你們投了這人,我都怕他把咱們給賣了?!」
「........」
隨著這莊稼漢的言語落盡。
鄉人們漸漸散去。
眼瞅著人群散去,莊稼漢的腰板,一下子便耷拉了下去。
「李伯。」旁邊的屋中,走出個中年婦人,來到這莊稼漢身側,低聲問道。
「這樣真的有用嗎?」
這兩人,正是城外村中的鄉人。
「管他有用無用。」李伯瞥了她一眼,自顧自地捶著腰。
「再無用,也總比你想著將你那寡女嫁給呂伯強!」
「反正咱們來城中做工,每日也就忙半天的,餘下的時間,閒著也是閒著,倒是不如幫著呂伯宣揚宣揚名聲。」
「俺之前聽過呂伯提到過一嘴,說名聲對於讀書人來說,很是重要,雖然呂伯好像沒怎麼讀過書,但是想來道理是相通的,名聲對當官的來說,估計也差不到哪裡去。」
「隻是俺嘴笨,也沒讀過啥書,學不來當官的說話,說不出來什麼典故,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要不是呂伯給咱們錢多,咱們也不會抽出來時間入城購置東西,不入城,咱們又如何能找到現在這般輕鬆、比種田強多了的活計呢?」
如此說著。
似是想到了什麼,這李伯又是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那中年婦人。
「林嫂,你若是閒的話,明日且去看看呂伯還在不在城南,若是不在了,得趕緊通知一下他們幾個。」
「別到時候,咱們把人都給引錯了。」
「那就誤了呂伯大事了!」
中年婦人沒好氣地瞪了這李伯一眼,終究是點了點頭。
......
對於村落中,原本的一眾鄉人們,大都入了城,還在背後幫他宣揚名聲的事情。
呂平一無所知。
他和呂布,已經有五六日,都沒有回過那處草屋了。
一來。
呂平慣是個大方的,從不吝嗇於分財。
早在他將財貨大半分發給了村中的鄉民,又在審配來尋後,將餘下的財貨分給了跟著他做事的一眾遊俠後。
那處草屋中,便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了。
唯一值錢的馬匹,也都被他倆給騎在了城中,日常通勤所用。
二來。
近來城中的事務繁忙,來回跑著屬實是浪費時間。
更何況,呂平聽審配審正南說,那鄭家目前隻是被嚴格監控,禁止出入,甚至那鄭永、鄭信兄弟,以及那百名鄭家扈從,此時尚且在城外,不知影蹤。
雙拳難敵四手。
呂平擔憂這夥人守株待兔。
也因此,從未敢回那處草屋,甚至,他都下定了決心,除非什麼時候傳來訊息,那鄭信、鄭永被梟首,親眼見到了二者的頭顱,否則他是不會輕易出城的。
「不過。」
「也該積蓄些錢貨,在城中,給自家購置上一個好些的府邸了。」
「總不能天天跟這群連腳都不洗的遊俠們,睡在一起吧?一次兩次還好,時間久了,味道太沖,屬實是受不了。」
傍晚。
在將寫罷了募兵名單的竹簡,存放在了官署中後。
呂平便騎著白馬,緩緩晃悠著,朝著遊俠駐地行去,他的心中如是想到。
想到這裡。
呂平的腦中,又忽的浮現出了自家在城外,足足占據了百畝田地、『自成一國』的莊園,以及印象裡,原身的妻身亡的緣故。
他的心情驀然冷了幾分。
「等這次募兵結束,有了朝廷的甲冑兵器後,同樣是五十人,成廉他們的戰力,必然能上升數倍。」
「屆時。」
「若是方伯允可,我便光明正大帶人殺進去,將那王德的頭剁下來,與方伯作個酒盞。」
「如是方伯不允可...」
呂平沉默片刻,他忽然想起了前段時間,在石門渡認識的軍漢張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