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性?」
「奉先呢?!」 藏書多,.隨時讀
呂平翻身下馬。
立在了遊俠駐地中,他不過是匆匆掃了幾眼,便發現,這已然傍晚了,駐地中竟然缺了不少人手。
而餘下的不多的遊俠中。
也唯有曹性,能夠教他稍稍眼熟一些。
見得自家呂伯發問。
由於沒能跟著自家呂大兄一同離去,因而麵上殘存了些許鬱氣的曹性,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解釋道。
「剛剛軍中來人。」
「似乎是那審正南要辦什麼事情,特意使人請您。」
「見得您沒在,便與呂大兄說了。」
「呂大兄聽罷後,便滿心歡喜,喚了剛好在場的成廉、魏越兩人,扯著那來送信的軍漢,便一同去了。」
「性回來的晚,沒能趕上,隻是聽他們說,呂大兄留下了一份書信,說是要等您回來了,與您一觀。」
說著。
這曹性,便從懷中取出半截用蔡倫紙寫就,折了又折的泛黃紙張——這還是呂平上次去調查鄭家扈從時,好奇買的。
他小心地遞給了呂平。
呂平接過開啟。
隻是瞅了幾眼,他的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
沉默片刻。
他驀然抬頭,看向眼前的曹性,聲音教人辨不清情緒。
「他們走了多久了?!」
「往哪個方向行去的?曹性你可曉得?」
曹性愕然。
他迅速反應了過來,麵上頓時浮出了一抹興奮,他指著通向城門的一個方向,嗡聲道。
「我曉得!」
「我方纔問過他們!」
「剛走不到一炷香,往那處走的,呂伯,是發生了甚麼事情嗎?!咱們也要去嗎?!」
聽得兩人言語。
尚且在駐地,或蹲或立的一眾遊俠們,儘是為之一振,齊齊抬頭。
呂平捏著手中的半截蔡倫紙,手中發力,將紙張捏的嘎吱作響,徹底褶皺成了一團,稍稍用力,便將紙團拋向了院中照明用的火盆。
紙團迅速燃燒,泛起一抹青煙,最終成為了灰燼。
他抬手按劍,不過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在場的一眾遊俠,輕聲道。
「凡是已然在募兵冊上留名的,且回屋提刀。」
「方伯有令。」
「九原鄭家,私設市集、向異族販賣鹽鐵,勾結匪徒、劫燒官糧、截殺官吏,數罪並加。」
「身為武猛從事,平責無旁貸。」
「今夜。」
「圍剿鄭家,燒毀私市,雞犬不留。」
他的聲音淡薄,卻從中透出了絲絲的煞氣。
一眾遊俠聞言凜然。
重重應諾!
而後,不過片刻。
叢叢的遊俠,便魚貫而出,隨在騎著白馬的呂平身後,匆匆地朝著城內鄭家的方向行去。
是夜。
廝殺聲起,烈火濃煙。
......
次日,清晨。
明明沒有下雨,青石板上,卻殘存了不少的水漬,似是在沖刷著什麼。
本該清新的空氣中。
尚且瀰漫著一股夾雜著燒焦以及血腥味兒的氣息。
城南一角。
又是一抹頗為眼熟的「募」字大旗,掛在了募兵亭的正前方,隨著晨風飄蕩。
一身整潔長袍、腰佩銅印黃綬的呂平呂子秩,此時麵上稍顯疲倦。
他側靠在了擺放滿竹簡的幾案旁,微微眯著眼睛,聽著身邊幾個小吏,滿是興奮的言語。
「你們聽說了沒有?」
「昨夜。」
「那足足手握兩三條城西街坊的鄭家,竟然著火了!」
「據說...這鄭家,整整一百多號人,有老有小,沒有一個逃出來的!」
「而且。」
「更為蹊蹺的是。」
「早在這鄭家著火之前,城外,這鄭傢俬設、專門給那些異族人買賣日用的幾所集市,竟然也都齊齊著火了!」
「這鄭家數代努力、近百年基業,幾乎毀於一旦!」
「俺早上路過時,聽那邊檢點屍體的同僚說,除卻了剛好沒在城中的鄭永、鄭信兄弟,這鄭家上下嫡係,幾乎無一生還。」
「你們說...」
「這鄭家,會不會是得罪了誰人了?要不然,怎麼會這般蹊蹺,城內城外同時著火?!」
聽著這小吏的言語。
其他的三五文吏,也都是齊齊點頭,顯然頗以為然。
「對了,前幾日,那太原郡不是朝著咱們這邊兒運輸糧草嗎?」
其中一小吏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忽然開口。
「那糧草被南處烏拉山的山匪給劫燒了。」
「你們說,這兩件事兒,會不會有所聯絡?」
「你是說...」最先開口的那小吏,眼中若有所思。
「鄭家得罪了這夥山匪?被這夥山匪摸清嫡係,潛入城中,殺人放火?!」
「不是沒有可能!」剛剛提出猜測的那小吏,滿臉贊同,重重點頭道。
聽著這幾個小吏似是恰有其事的認真分析。
昨夜在城中操勞了好久的呂師傅,終於有些忍不住了,他指著前方排的愈來愈長的隊伍,輕咳兩聲。
一眾小吏,這才反應過來,眾人嬉笑著散開來,連連上前招呼應募人群。
隻是...
不知為何,隨著他們的忙碌。
應募隊伍的長度,不僅沒有任何削減,反而越來越長條了。
「這前來應募的隊伍。」
「怎麼比昨日,還要再長上一些?」
「是不是誰給我做局了?」
瞅著這應募來的隊伍,以及他們口中不時流露出來的些許言語。
早就加入忙碌的呂平,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太對勁。
......
城外。
一處占地極廣的莊園。
麵龐發白、瘦削得厲害的王德,剛剛睡醒,便見得自己的床榻前,正跪著兩道渾身染血,滿目悲慟,頭顱緊緊貼著地麵的漢子。
他隻是愣了一瞬。
連忙外出,揮散僕從,而後拉上房門、屏風,而後強行壓抑著自己言語中的怒意,低聲衝著地上的鄭永、鄭信兄弟喝道。
「你二人怎麼還敢過來?!」
「我不是都教你二人藏好,有多遠,走多遠嗎?!」
「隻要你二人不被捉到,那王允沒有人證,縱然有那封狀書,也隻能與我家伯父扯皮!萬萬是動不了你家的!」
麵對這王德的言語。
而地上的鄭永、鄭信兄弟,對視一眼,愈發的悲慟。
那眼眸極長的鄭永,嘶啞著聲音開口。
「德兄...」
「我家...昨夜已然被那王子師使那審配審正南、還有那呂家父子給圍了,整族一百五十八口,無一逃出!」
「唯有我兄弟二人,帶著人手,藏身於城外的集市,僥倖逃脫,得以再見德兄。」
聽到這個訊息。
王德頓時愣住了,他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
「這王子師到底要做甚麼!明明大戰將即,他怎麼可能會這般無智!」
而這眼眸極其狹長的鄭永,隻是繼續說道。
「我二人不知。」
「此番來尋德兄,也隻是與德兄告知這個訊息,便要離去。」
似是想到了什麼。
這王德猛地低頭,看向地上的鄭永。
「你二人要做什麼?!」
「或者說,你二人需要我做些什麼?!」
鄭永的眼底驀然浮現出了一抹陰毒,他厲聲道。
「南邊烏拉山的山匪中,有個昔日與我鄭家交好的,名喚:於毒,願意收留我二人。」
「永欲帶著家中餘下的錢貨、部曲,隱姓埋名,入山為匪。」
「隻是...」
「血海深仇,不得不報。」
「願德兄能念之舊情,與永一臂之力,常與永互通書信,告知這幷州刺史王允、審配審正南、以及那呂家父子的訊息。」
「若是某一日大仇得報,永世代不忘德兄恩情!」
說著。
這鄭永竟是朝著地上,狠狠叩頭!
砰!砰!砰!
數聲過後!
木質的地板上,竟是被他砸出了一個小凹洞,些許的微小木刺,刺入了他的額頭之中!
額頭破裂!鮮血橫流!滲入了他的眼眸!
可他又偏偏不想閉眼,隻是死死地瞪大了雙眼,望著眼前的王德,他的雙眸血絲密閉,滿是鮮血,一時間滲人無比。
而他的弟弟。
見得自家兄長的悽慘模樣。
此時滿臉哀慟,忽的哀嚎一聲,緊接著,便也狠狠地朝著地上叩頭!
不過數下,便磕破了額頭。
鮮血流逝。
一時間。
兩人儘是滿目血紅,半是哀求、半是威脅一般,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五原郡郡守王智之侄:王德。
下意識地避開了兩人眼神,王德沉默片刻,有些澀聲地開口道。
「此事...自然可以。」
「若是有朝一日,那呂家父子勢大,德說不得也要逃入山林,投奔你家兄弟。」
「山中條件艱苦,那些山匪貪財,少不了用錢財的地方。一會兒你二人上山時,且與我家管事兒的說上一聲,多從我這裡帶上一些錢貨。」
「平日若是有甚麼缺失,且寫書與德,德自然會使人與你二人送去。」
聞得這話。
這鄭家兄弟,麵上愈發的感激了。
兩人齊齊哀鳴一聲,又是猛地朝著王德身前叩頭。
「多謝德兄!」
做出了抉擇的王德,微微閉目,也就受了這兩人一禮。
說罷。
見得王德這般模樣,兩人也不再多言,也不欲多留,抬步便要朝著外處逃去。
隻是...
走不到數步。
這王德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猛地睜開雙眼,看向了這鄭家兄弟。
「鄭永。」
「若是你隱名改姓了,我又如何知曉是你?!」
「你匪名為何?!」
眼眸狹長的鄭永,腳步微微停滯了一瞬。
他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那身為大首領的於毒,已然與我取好了!」
「就喚作眭固!」
說罷。
這鄭家兄弟,便毫不停留,抬步而出。
獨留下這王德,眼帶愕然,口中低聲琢磨。
「眭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