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聲音看去。
隻見得,那椎髻辮髮、左衽皮袍的匈奴人呼廚泉,正滿麵怒容,高聲吼道。
「爾等如何?」
「可有募到多少兵源?」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他這般模樣,倒是嚇得屋中的其他小吏,儘是沉默不語,甚至還有些膽小的,眼中稍帶些許畏意,連連搖頭。
「...未...未有多少...」
「合格的也不過十餘之數。」
「俺...俺也一樣...」
「俺比公孫兄強上一些,足足有二十之數。」
「...」
瞅得這呼廚泉氣呼呼的模樣。
呂平心中一樂,他一眼便瞅出了問題的所在。
廢話。
俺們五原人是武風彪悍,一有戰事,便奮勇參與,恨不得殺幾個異族,好立下功名。
可你呼廚泉,不就是異族嗎?殺的不就是爾等嗎?!
你一個匈奴人,雖然漢話說的好,可是誰敢去你麾下報名?匈奴人來徵募漢人,這不是老鼠來找貓當保鏢嗎?
也不知道這審配審正南究竟是如何想的,怎麼非要把這呼廚泉,也給塞進來,安排著一同募兵。
如此想著。
呂平心中又是愈發的樂了。
呼廚泉咆哮著,餘光倒是沒閒著。
瞧得呂平進來。
這呼廚泉微微一愣,連忙收攏麵上的惱怒神情,原本咆哮的音量,也瞬間壓低了極多,隻顧著訕笑不已。
身為南匈奴單於之子,仗著身份、氣力,他衝著這群小吏們橫歸橫,埋怨歸埋怨,發泄歸發泄,可又不是傻。
他可沒忘記。
前些時日,自己與這武猛從事的長子比試時,其人幾乎完虐自己,想來這當爹的,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若是惹得這新徵辟的武猛從事不快,萬一把自己揍上一頓怎麼辦?
而瞅得呂平終於回來,眼前這極為魯莽的匈奴人呼廚泉終於閉嘴,不再鬧騰,一眾小吏們似是找到了憑仗一般,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呂平走入,帶著隨著他做事的幾個文吏,緩緩來到幾案前。
他將胳膊間夾著的幾卷放在了案上。
呼廚泉猶豫了片刻,還是強笑著開口道。
「俺倒是沒看到呂兄來了。」
「不知道呂兄募兵可曾順暢?」
「俺...俺記得正南兄之前說過,募兵之事,須儘快完成的。」
「俺剛剛問罷了一眾同僚,這三日過去了,俺們徵募過來的合格兵員,加起來才堪堪七八十之數。」
瞧得這呼廚泉,麵對自己,一下子就將一口一個乃公,轉變成一口一個俺,態度轉化極快。
呂平倒是忍不住眉頭一挑,多瞅了一眼這呼廚泉。
『這人原來不傻。』
正當呂平準備展開自己手中的竹卷,說些自己募兵的經驗時。
外處又忽的轉入一人。
同樣是胳膊下夾著竹卷,帶著幾個小吏走入,不過,與屋中眾吏卒不同,其人並未身著官袍,腰間也無什麼印綬。
隻作文士打扮,腰間配劍,身量極高,威顏肅容,不怒自威。
來到呂平的身側。
他將竹卷放在了幾案上,揉了揉眉頭,長嘆了一口氣。
「這募兵確實不太好募啊。」
「也不知為何,明明感覺城中的鄉人,對於募兵之事極為熱情,問東問西。可是...一說要教他們在招這邊從軍,他們便連連擺手,連忙離去。」
「怪不得,單單是募兵之事,審正南便委託了咱們這麼多人。」
聽罷了這年輕文士的言語。
屋中立著的一眾小吏們,也都滿臉的感同身受,連連點頭。
「就是!」
「熱情歸熱情,一說要教他們來從軍,便總要介麵,慌忙逃走!」
「呂伯!非是我等不努力,屬實是不知道問題出在了何處啊!」
聽得身側的這年輕文士也說募兵不太好募,以及這一眾小吏們的連聲附和。
呂平愣了一下。
他終於反應過來不對勁了。
那呼廚泉說不好募兵也就算了,畢竟他是匈奴人,剛剛那一群小吏說不好募兵也就算了,可能是畏懼呼廚泉,不好多說。
怎麼...
就連眼前的這大儒樂隱之弟子,被王允王方伯特意請過來的年輕文士,也說不太好募兵?!
甚至還惹得眾人共鳴?
他瞅了一眼這牽招手中的竹卷,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子經,你募兵幾何?」
牽招將手中的一卷竹簡放在幾案上,緩緩展開。
竹卷鋪開。
露出了內部寫滿了的名字。
「比他們要多上一些,不過五十左右。」
「我剛剛聽罷了他們的言論,粗略估算了一下,這已然三日了,我等加起來也不過百三四十的。」
「按照這種速度,距離方伯要求的五百之數,估計還須再過上十日。」
牽招,牽子經,安平觀津人。
師從大儒樂隱,原本是跟在其師身側,四處遊歷,讀些經傳,因王允初來九原,帳中缺乏人才,便與那樂隱使書,好求苦求,才求得了這牽招過來。
因此,這牽招也未曾入仕,隻是幫著王允、做些事情罷了。
這都是呂平在初次見到牽招時,震驚之餘,打聽到的。
畢竟,在他的淺薄的三國知識裡。
這牽招按理說,不是應該在幽冀之地,做個持劍的遊俠兒,與那少年劉備英雄同契,成為刎頸之交?怎麼會成為大儒樂隱的弟子?
又怎麼會被王允,一封手書,便給呼喚了過來?一同做事兒?
「呂兄?」
「你募得了多少兵員?」
在呂平思索之時,這牽招牽子經又是開口了,他望著呂平身前足足放著數卷似乎是寫滿了、隱隱透些墨跡的竹簡,好奇問道。
麵對這年輕文士的發問。
呼廚泉,還有一眾的小吏們,俱是側首,好奇地朝著呂平看來。
呂平回過神來。
麵對眾人的注視,他猶豫了一下,也不須旁人動手,便親自將自己身前的竹簡,一捲一捲,緩緩展開。
第一卷,烏黑寫滿!
第二卷,烏黑寫滿!
...
第四卷,隻餘下一列,也將近寫滿!
這些小吏,都是做慣了文書工作的,哪裡不知道一卷竹簡能寫夠多少個字?縱然不知道,經過這幾日的募兵,再愚笨的人,也該曉得了!
一卷五十人。
四卷竹簡,便是將近兩百之數了!
瞧罷了竹卷,隻是粗略一算,這一眾小吏們,便滿臉驚異,不須誰去提醒,他們便齊齊抬頭,震驚地看向了隱隱有些猜測,而滿臉尷尬的呂平。
「還得是呂伯!」
「同樣是三日,呂伯募得的兵員,足足比咱們加起來還要多啊!」
「這下好了,加起來也有三百之數了,估計再需兩三日,咱們就能募齊了兵員!」
「.....」
而這群小吏中,也是有聰明人的。
就好比這牽招牽子經,他瞅得呂平麵上的尷尬神情,愣了一愣,緊接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滿臉愕然,脫口而出。
「呂兄!」
「該不會...該不會...那群鄉人們向我等詢問過後,都跑去你這邊從軍了吧?」
此言一出。
一眾小吏俱是側首看來,麵上的驚異愈發的濃鬱了。
麵對眾人的注視。
也搞不懂為什麼、隻是覺得這種可能性極大的呂平,滿臉苦笑。
他張口欲言,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