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女士怎麼了嗎?”
夏洛特有些好奇地問。
倘若隻是剛才發出驚呼的那個男人,她或許會以為那人單純是被絕美的背影吸引。
畢竟這也是人之常情,那是男女都可以欣賞的美。
但既然連無精打採的華生都提起了精神,事情顯然沒那麼簡單。
不是夏洛特自誇,而是華生親口承認過她是“平生見過最可愛的女孩子”。
即便如此,他在麵對她時也很少有這樣的反應。
所以,那位隻留給他們背影的女士,應當除了絕美的身姿外,還有其他引人注目的地方。
“我隻是在想,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華生以略帶困惑的語氣說道:“霧都是帝國首都,人員流動量大本來是常事,這不該有什麼奇怪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可那位女士是位偵探。既然她出現在這裏,就意味著有人雇傭她工作了吧?”
“這便是我有些想不通的地方。為什麼本地的客人偏偏要雇傭一位外地的偵探?”
這難道不是搶他們的工作嗎?
如果不搞清楚其中緣由,那麼他今天晚上都會睡不好覺的。
夏洛特眨了眨眼。
聽到這裏,她總算明白華生為什麼會感覺到困惑了。
因為其中涉及政治因素,而恰好,華生是個徹頭徹尾的政治白癡!
解釋之後會覺得很容易想到,但站在他的視角,若不考慮政治因素,這問題確實是難以理解。
“霧都的偵探資源確實豐富,可上流社會的社交圈子很小,需要考慮很多問題。”夏洛特耐心地講述起雇傭外地偵探的原因。
最關鍵的因素,是保密。
雇傭外地偵探,意味著他和霧都任何勢力都沒有瓜葛。
辦完案就離開,不用擔心泄密。
即便訊息傳到外地,沒有證據,路途又遠,僱主輕輕鬆鬆就能平息那些流言。
此外,是為了避免利益衝突。
誰知道本地偵探會不會早已被對手收買?
那隻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偵探這份工作並不光彩。
大多數人選擇這個職業並非因為熱愛推理,想查明真相,隻是將其當作謀生的手段。
在這種前提下,被收買的可能性太高了。
“原來是這樣?”華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夏洛特對這種事還真是瞭解。”
夏洛特沒有繼續探討這個話題的意思,轉而問起另一件事:“華生是怎麼知道那位女士是偵探的?”
“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華生說:“但剛才您應當也看到了吧?我想,隻要是見過她的人,都會被她的身影深深吸引,很難忘記。”
“唔……”夏洛特像是明白了什麼:“也就是說,您之前便與她見過,所以才知道她是偵探?”
華生剩下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聽見夏洛特自顧自地做出了猜測,不由得愣住。
可就在此時,他腦海中靈光乍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容:
“不過,那是很長的故事了。還請仔細傾聽。”
夏洛特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坐直身子,想要聽聽華生與那位女士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
“幾日前,與她相遇了。”
那天應當是十二月五日,剛入冬不久,天氣冷得厲害,讓人忍不住發抖。
於是也顧不得其他,坐上馬車便往家的方向趕去。
可等馬車到了蓓爾美爾街,看到間店鋪時,心裏忽然生出別的念頭,便吩咐車夫在此稍候。
正要離開那家花店時,一位女士走了進來。
目光隨即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了。
那位女士看起來非常年輕,大約剛剛成年的模樣。
黑色的髮絲又細又軟,如瀑般披散在身後,一直垂到腰際。
她有一雙漂亮的海藍色眼眸,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
右手夾著一支細長精緻的玉質煙槍,雖然並非鼻煙,但是其中散發的味道同樣不顯得刺鼻,反倒有種令人安適的香氣。
儘管見過不少世麵,可麵對這般美麗的女子,目光還是不受控製地停留了太久。
很快,那熾熱的目光便被察覺了。
她緩步走來,直視著那熾熱,甚至可說是失禮的目光,發出一陣銀鈴般的輕笑。
“啊……抱歉!”腦袋亂成一團,完全不知該說什麼,支支吾吾半天,最終隻能漲紅著臉,為那失禮的目光道歉。
“無妨。”那位女士的態度卻極為隨意,語氣甚至帶著幾分輕佻:“我隻會覺得您的目光是在讚美我。當然,這隻是對您這樣知曉禮儀的紳士而言。”
她的笑容,她的一舉一動,簡直像惡魔般攝人心魄。
可如果真是這樣的惡魔,恐怕會有大把人心甘情願被她奪走靈魂。
“不過,請問您接下來有空閑時間嗎?能陪陪我嗎?”
那位女士忽然說出這樣的話,叫人如何抵擋?
即便有要緊事,怕也會立刻推掉,何況隻是心血來潮想買朵玫瑰賞玩而已。
當即答應下來,早將回家的事拋到腦後。
將車資全額付給焦急等待的車夫,隨後便與她保持著得體的距離,跟在她身後。
全然不知她想去做什麼,也不知她為何讓陌生人跟在身邊。
可哪怕隻是這樣簡單地跟著,心中便已經覺得無比滿足。
最終,跟著她走進一間大廳。
那是一間寬敞豪華的屋子,透過門上的玻璃,能看見許多人靜靜坐在角落讀書看報,彼此間毫無交流,彷彿很享受這種孤寂的氛圍。
那位女士進門後,便輕輕靠在座椅上。
她拿出匣子,從中取出煙草,裝入煙槍,含進口中,愜意地吞吐起來。
頃刻間,屋內繚繞著白色雲霧。
那味道卻不令人難受,反倒帶著香薰草般的清甜,讓人心神寧靜。
她望著這邊,忽然輕聲笑道:“先生,您似乎有許多疑惑。眼下時間還充裕,若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吧。”
“您叫什麼名字?”
明明有更緊要的問題該問,腦子卻不聽使喚,下意識問出了這個。
那位女士眨了眨眼,唇角掛起淺笑。
思索片刻後,她狡黠地回答:“先生,名字並不重要。就請叫我偵探小姐吧。”
“偵探?”
忽然聽到這個詞,心中不由得來了興趣。
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眼前這位女士與偵探聯絡在一起,於是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對哦。”偵探小姐微微挪開煙槍,口中吐出雲霧般的白煙。
那些煙霧繚繞在她身側,讓她看起來恍若不存於世的存在。
“我是偵探哦。”
不知為何,明明毫無根據,卻莫名信任了偵探小姐的說辭。
而當心中的好奇漸漸消散,剩下的便隻有沮喪與悲傷。
很明顯,既然偵探小姐不打算透露真名,那便意味著她認為彼此之間不會有什麼深入交集。
所以,才沒有告知真正姓名的必要。
可眼下偵探小姐就在身邊,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謂的情緒上。
於是在那雙漂亮眼眸的注視下,問出了另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
“您為何要讓我跟著您呢?明明我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甚至可以說是普通……倒不如說,能遇見您,恐怕已是我此生最值得驕傲自豪的事了。”
“或許正如您所說呢,先生。”偵探小姐卻對這番自我貶低的話略顯不滿:“雖然說選中您跟著我,純粹是出於巧合。但是……那時出現在那裏的,是您而不是其他任何人,不是嗎?”
“所以,請相信,遇見我的您,是特殊的。”
偵探小姐顯然很清楚自己的與眾不同,並且實事求是地認為,能跟在她身邊的,也絕非尋常之人。
本想再問些什麼,卻見偵探小姐已將纖細食指輕輕按在紅唇上,示意此刻安靜下來。
下一刻,一個男人從外麵走了進來。
他身形瘦小,膚色黝黑,帽子反扣在腦門上,腋下夾著幾個小包。
“天啊,怎麼能讓這樣的人和偵探小姐有所交集呢?”
當時心中忍不住生出這樣的念頭。
可此刻想來,才發覺那時的想法是何等醜陋。
簡直是將偵探小姐當成了私有物一般。
明明在旁人眼中,他們兩人也應是這般感覺吧。
“女士……”男人看向偵探小姐的眼神中充滿懷疑:“您真的是偵探?並且有能力解決我的問題?”
他頓了頓:“甚至……不收取那麼昂貴的報酬?”
偵探小姐點了點頭,隨口回道:“我來這兒是為了別的事。現在幫您……唔,您就當是開胃菜,或者運動前的熱身吧。”
“至於您提到的能力問題,我想這很簡單。”
她微微抬眸。
“您曾在印度當兵,隸屬於皇家炮兵隊,隻是剛剛退役不久。”
在男人驚愕的目光中,偵探小姐緩緩說道:“當然,還能看出些別的事。但我不想戳破您心中的傷心事。那隻會讓傷痛更深。此刻我隻想證明自己的能力,犯不著做那種惹人厭的事。”
聽聞偵探小姐這番推斷,又看到男人震驚的神情,頓時明白她說得全對,臉上也不由露出與男人同樣的驚愕。
與此同時,心中又生出些許奇妙的感觸。
眼前的偵探小姐,明明樣貌絲毫未變,卻彷彿變得更加吸引人了。
仔細想來,最初在花店遇見她時,率先吸引人心的,便是她身上那股充滿知性的氣質。
“您是怎麼知道的?”
出於對偵探小姐的崇拜,不自覺地問出了這句話。
“這是很簡單的事。”偵探小姐輕笑幾聲,旋即以在場之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你看,這位先生麵板黝黑,顯然是長時間經受風吹日曬,憑藉這一點便可以推斷他是一位受過嚴酷訓練的軍人,而且不是普通士兵,應當是剛剛從印度回來不久。”
“另外,先生,你如果想要隱瞞自己的經歷,我建議儘快換掉腳上那雙炮兵靴。”
“而且,從你眉眼處麵板的顏色對比來看,你習慣歪戴帽子,帽簷遮住的部分明顯要白一些。”
“走路的姿態可以確認你並非騎兵,而體重又顯然不符合工兵的要求。所以,答案便顯而易見了,你是炮兵。”
偵探小姐嘴角噙著自信的笑容:“我說得沒錯吧?”
“天哪,女士,您對我瞭解得如此透徹!”男人神情激動:“簡直像仔細調查過我一般!儘管我這樣的人根本不配被如此對待。無論如何,請原諒方纔的無禮,請務必接受我的委託。”
“偵探小姐,”聽聞這段邏輯縝密的推理,心中對她的崇敬愈發深切。
那已經與她那出眾動人的相貌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純粹是對她能力的欽佩。
“您真是我此生見過最聰明的人。”
偵探小姐笑了笑:“或許吧。可我也有不擅長的東西,比如我對實地調查毫無興趣,準確來說,我對偵探工作本身,實在提不起什麼興緻。”
“可您不是偵探嗎?”這番話讓人困惑,不太明白她既然不喜歡,為什麼還要做偵探。
“隻是現在的身份暫時是偵探罷了。”偵探小姐臉上的笑容愈發狡黠。
“等我離開這裏,便不再是偵探了。這個職業,我想有個人比我更合適。我隻需在某些時候為她提供幫助就夠了。”
“原來是這樣嗎?”
又看了看偵探小姐的模樣,彷彿要將她的樣子深深刻進腦海。
等到她辦完正事離開這裏,他們便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了。
雖然有些無法接受,但是這也是完全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他們之間的關係隻不過是相識不久的陌生人而已。
男人有些奇怪地打量著兩人,總覺得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透著生疏,但偏偏又透露出詭異的同伴的感覺?
不過這並非值得深究的事。
他隻關心自己委託的事能否順利解決。
“那麼,先生,”偵探小姐察覺到男人的目光,回眸看來:“請說說您想委託給我們的事吧。”
“我們?”
這個詞有些奇怪。
可來不及細想,眼前的男人已經開口講述他的事情,隻好將困惑暫且壓下,專心傾聽他說的每一句話。
或許是因為男人講述的難題本身就太過簡單,但更可能的原因是偵探小姐太過聰慧。
因為待在她身邊的普通人聽完之後,腦子裏空空如也,什麼都想不到。
總而言之,偵探小姐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找出了案件的真相。
可單單推理出真相顯然不夠。
如果想要在法庭上徹底解決這件事,還需要找到證據之類的東西,總歸是件非常耗費精力的麻煩事。
“偵探小姐明明不喜歡這樣的事,結果還是要因為調查案件而被迫去做呢。”
想到這裏,心中不由得生出對她的同情與不解:為何要強迫自己做不喜歡的事?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快便揭曉了。
“咦?”身子完全靠在椅子上的偵探小姐眉頭輕挑,有些訝異地問:“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一股不妙的感覺席捲全身。
就連之前沒想明白的問題,那些覺得奇怪的地方,彷彿也都有了答案。
為什麼偵探小姐要拉上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為什麼她方纔要說“委託給我們”?
為什麼她明明討厭偵探工作本身,討厭搜尋證據的過程,卻依舊接下男人的委託?
答案其實很簡單!
偵探小姐從一開始便沒打算親自去尋找證據。
要去尋找證據的,其實另有其人!
“原來是我要去嗎?”
恐慌的情緒席捲全身,欲哭無淚地看向偵探小姐,希望她能清醒一點,意識到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並非每個人都像她那樣,能做出如此縝密的推理。
可很顯然,偵探小姐此刻已經完全沉溺於椅子的溫柔鄉中,絲毫也沒有起身的打算。
“你隻需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
偵探小姐將口中含著的煙槍拿出來,隨口一吐,白色煙霧便籠罩了周圍。
腦袋裏那種暈乎乎的感覺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被母親抱在懷裏的寧靜與安心。
“如果是現在這種狀態,又有偵探小姐幫忙,那麼即便是自己,也能找到證據,完美解決男人的委託吧?”
腦海中不禁生出這樣的念頭。
“這是我親手調製的特製煙草哦,”偵探小姐重新將煙槍含入口中:“雖然叫煙草,其實原料是各種無害的藥草。每當我處理公務覺得疲憊,或是需要思考時,便會拿出來抽上一會兒。”
旋即,她像忽然發現了什麼,掩嘴一笑:“哎呀,好像不小心暴露了真正職業呢。不過……”
纖細的食指輕輕點在胸口的位置。
那是心臟的位置。
此刻,正因為她這撩人的舉動而不爭氣地狂跳不已。
但這遠非極限。
因為當偵探小姐說出接下來這句話時,心臟跳動的速度快到讓人以為它馬上就會炸開——
“如果是先生您的話,那就沒關係呢。”
她明明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姿態,語氣也沒什麼變化,卻讓人覺得無比嬌媚。
那眼神勾人心魄,久久無法回神。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男人已經消失不見,房間裏隻剩下眼睛微微眯起,身體放鬆的偵探小姐。
“偵探小姐,我絕對會完成這起委託的!”
即便清楚她不久後就會離開,卻仍然是不願意讓她產生哪怕一絲失望的念頭。
倒不如說,正因為她即將離開,才更要將這件事做到最好。
這樣一來,即便不能跟隨在她身側,或許也能在她心裏留下些許痕跡。
雖然這實在是不切實際的妄想,可哪怕隻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存在,也值得去嘗試。
這條件實在太誘人了!
“唔……”
房間裏隻剩下偵探小姐一人。
她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望著逐漸遠去的背影,輕聲呢喃:“請努力呀,先生。我可是很期待您的表現呢。”
雖然說隻要按她說的去做,便能輕而易舉地找到足夠多的證據,可世上總是不缺蠢貨的。
如果真在今天遇到了那種存在,她便隻能不情不願地去尋找那個人了。
以往,總是被那個人求助。
如果因為這點小事反倒向她求助……
偵探小姐隻覺得不寒而慄。
一時之間,竟然是覺得與其向那個人開口,還不如自己親自動身去找齊證據,解決這起事件。
“果然,這兩件事都不想做呢。”
偵探小姐雙手托著下巴,深深嘆了口氣。
早知道如此麻煩,就不該接下男人的委託。
天知道怎麼會有這麼多案子需要提供確鑿有力的證據給法官和陪審團。
這種事,她實在是束手無策。
明明,她也很喜歡推理的。
不過……
偵探小姐懶洋洋地翻了個身,眼睛散漫地眯著,一副愜意模樣。
“果然,還是這裏最舒服。雖然看起來隻是普通椅子,可實際上是能讓人躺下去的搖椅呢。”
待她再次醒來時,外麵已經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她沒有第一時間看向桌子上麵那些千辛萬苦才蒐集來的證據。
“你明明可以直接喊醒我的。”
偵探小姐嬌嗔道。
伸手摸了摸那因為淋雨而濕漉漉的頭髮,卻不想要讓她擔心,於是笑著回應:“比起那種事,果然還是不希望偵探小姐的睡眠被打擾啊。”
因為,她臉上的表情是那樣幸福。
“真是拿你沒辦法。”偵探小姐無奈地拿起毛巾,親手擦拭那濕漉漉的頭髮。
本想製止她的動作,也因一句“別動”而停了下來。
“那個……偵探小姐……證據……”
深深低下頭,不敢看她,結結巴巴地說。
“先生,”偵探小姐微微皺眉:“現在您更重要。為什麼對此沒有一絲自覺呢?”
臉頰愈發滾燙了。
是因為淋雨受寒感冒了嗎?
一定是吧?
一定是!
在那之後,偵探小姐便離開了。
留下的,隻有那條毛巾而已。
可臨走前,她以不容拒絕的姿態將手中的玫瑰奪走了:“我還會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當你聞到玫瑰花香時,說不定就是我就在附近哦~”
她眨了眨眼,臉上帶著狡黠的笑容。
很美。
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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