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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脆利落的死法,即使以辛西婭自己的眼光來判斷都堪稱完美。如果在潛入任務時甚至不會驚動任何一個守衛。
可惜現在並非潛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冇有呼號,但倒地的悶響在一片寂靜中依然刺耳,他們被迫意識到,這個吟遊詩人,再一次超出了他們的預想——她並冇有力竭,還能輕易地取走他們的性命。
冇有人想成為下一個祭劍的倒黴鬼,原本逐漸聚攏的傭兵們再次散開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
他們並不急於近身肉搏,隻是用武器虛指,步步緊逼。如果他們接到的命令不是活捉,辛西婭此刻恐怕已經被射成篩子。
但很幸運,費爾南德斯子爵不知來由的仁慈或者變態心理提出的需求,意外地給了辛西婭一絲喘息的空間。
她利用樹木作為掩體,用細劍格擋、突刺、虛晃,每一次交鋒都儘量保持距離,避免被纏住。
她的劍尖劃過一名傭兵的手臂,帶起一串血珠,引得對方怒吼後退。
看起來辛西婭身形依舊靈巧,遊刃有餘地與剩餘的四人周旋。但她的體力在飛速流逝。每一次格擋都讓手臂痠麻,每一次閃避都讓腳步虛浮。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的景象開始有些晃動。
但戰鬥的本能告訴她,還不是時候。
咬破舌尖的刺痛讓她的神智強行再次清明,唇齒間彌散的血腥味刺激地她興奮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傭兵們最終失去了耐心。
兩名傭兵一左一右同時逼近,辛西婭咬牙旋身,細劍旋轉間勉強盪開兩側劈來的刀鋒,但右肋卻暴露了空檔!
轉瞬即逝的機會。
但足夠被老辣的獵人捕捉。
一支箭矢從黑暗中破風而來,直衝向她的肋下。
辛西婭倉皇閃避,箭矢擦著她的麵頰釘入不遠處的樹乾,但她也重心失控,身體無法抑製地向後踉蹌。
“抓到你了!”獵人終於現身,從不遠處的樹乾間撲下,眼中精光突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龐大的身軀以驚人的速度撲上。
粗糙如砂礫、佈滿老繭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精準而狠厲地抓向辛西婭剛剛回防不及、持劍不穩的右手手腕。
這一抓若是抓實,武器必然脫手,人也瞬間受製。
辛西婭瞳孔驟縮,力量耗儘的身體試圖再次做出有效閃避,避開那隻代表落敗與屈辱的手掌。
她深吸一口氣,調動麻木的肢體,想要做出最後一搏。
但她自己已經被壓榨到了極限,肺部和心臟都產生了不堪重負的劇痛。
吃痛之下,她隻來得及略微側身。
就這樣了嗎?
冇有轉機了嗎?
很意外地,她還是冇有驚慌,就像是篤信著這個世界對她的厚待。
“嘰嘎——”
就在那粗糙指尖即將觸及她手腕麵板,千鈞一髮之際,一聲高亢,淒厲,彷彿能撕裂靈魂的鷹唳,毫無征兆地炸響在眾人頭頂。
聲音帶著金屬般的穿透力,瞬間凍結了所有人的動作。
獵人的動作也因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尖嘯而微不可察地一滯。
但比鷹唳更快的,是一支破風而來的利箭。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肉穿透聲。
那支箭並非射向咽喉或心臟,而是帶著一種冷酷到極致的精準,狠狠釘穿了獵人那隻抓向辛西婭的、粗壯右臂的手肘關節。
來自巡林客的,比獵人更為精妙,靈巧的箭術。
“呃啊!!!”獵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
劇痛讓他瞬間鬆開了即將得手的目標,那隻被箭矢貫穿的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鮮血順著指尖滴落而下。
他踉蹌著後退,臉上交織著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一直留意著周圍,到底是什麼時候,又一個遊俠悄然出現在了這附近?
真正的氣息溶於草木之中。
辛西婭終於脫力,向後踉蹌這依靠在樹乾之上,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破膛而出。
她倚靠著樹乾抬頭,望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月色化不開的濃霧邊緣,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如同破曉的利刃,緩步邁出。
墨綠色的遊俠裝束緊貼著他看似纖細卻暗含力量感的軀體,手中的長弓弓弦猶在震顫。
霧氣彌散的微光勾勒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那雙總是盛著森林綠意的眼眸,銀色長髮隨意地披散,在微風中流淌著,如月華傾瀉。
貝裡安。
辛西婭長久強行凝聚的神智難得迎來了片刻的喘息,她扯出了一個帶著血氣的笑容。
他的目光吝惜地冇有分給那些仍未從驚懼中緩過神的傭兵,旁若無人地隔著混亂的戰場凝視著疲憊微笑的辛西婭。
黑暗不能阻止他看見她身上那些細碎的傷與紮眼的血跡。
不論是她自己的,還是彆人的。
他從來不喜歡這樣的痕跡出現在她的身上。
“黑羽!”貝裡安原本清亮的聲音此刻卻有些沙啞,罕有地帶著怒氣與強烈的後怕。
迴應他的,是又一聲俯衝的尖嘯。
一道迅疾如電的黑影從樹冠中俯衝而下,它的目標明確無比:另一個正在陰影中前行,試圖撲向辛西婭的傭兵。
不啻於精鋼打造的鋒利鉤爪,狠狠抓向那人的肩頭。
霎時間,血流如注。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
比遊隼更快的,是隨之而來的箭矢。
帶著永聚島與至高森林傳承的箭術,每一箭都精準、迅捷、致命,卻又巧妙地避開了辛西婭所在的位置,隻打擊那些試圖靠近、攻擊或威脅她的目標。
與此同時,作為他的眼睛與鋒刃,黑羽在低空盤旋,發出尖銳的嘯叫。
每一次俯衝都精準地啄向敵人的眼睛或抓撓他們握武器的手,製造混亂和恐慌,將他們逼離辛西婭。
隱藏在一旁的獵人捂著自己被箭矢貫穿、血流如注的手臂,臉色慘白如紙。
他麵色陰沉地看著同伴狼狽地躲避,看著那遊俠冰冷無情的目光,看著那盤旋的黑鳥,啐出一口混著血液的唾沫。
此刻就是再愚蠢的人都能意識到,局勢已然逆轉。
而他不是蠢貨,他已經明白,在這片密林,在這個突然出現的遊俠的保護下,他們不可能在不付出巨大代價的情況下完成委托。
再高的酬金也得有命拿,即便是亡命之徒,也不會忘記這條準則。
“撤!快撤!!”他嘶吼著,下達了指令。
貝裡安並不戀戰,隻是數箭連發,逼得他們逃竄得更加迅速。
當最後一個敵人的背影消失,樹林中隻剩下濃霧、血腥味、樹葉腐爛的氣息與劫後餘生的死寂。
辛西婭斜靠在山毛櫸的樹乾上,大口喘息。
“你來了啊……”似是慨歎貝裡安到來的奇妙,又似是在欣喜於他及時的出現。
這一句話,像一道徹底的分界線,結束了這場可怕的戰鬥。
原本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鬆弛,支撐身體的力量瞬間抽空。
她再也支撐不住,翠眸有些渙散著,身體順著粗糙的樹乾緩緩下滑。
但她冇有跌倒在地。
一雙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
然後一個久違的,帶著令人心安的草木氣息的擁抱,緊緊地,再次包裹住了她。
熟悉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有些癢,也有些暖。
“對不起,我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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