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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入辛西婭的小隊，對莫拉卡爾而言並非難事。
她和她的隊員正焦灼等待的，是一位剛從黑杖學院勉強畢業、為了購置法術材料而窮困潦倒，最終被中介人以滯銷品的低廉價格塞進隊伍的低階法師。
於是，在通往小鎮的必經之路上，莫拉卡爾“巧遇”了那位正風塵仆仆趕路的年輕人。
一次短暫的、狀似無意的擦肩而過，他的觸碰到了對方的手臂。
那一瞬間，滯澀而微薄的魔力流動，已如攤開的書頁般清晰呈現在他感知中。
天賦之低，堪稱平庸。
雇傭這樣的施法者，真的不會成為隊伍的累贅嗎？
莫拉卡爾心下閃過一絲疑惑。
是對自身實力過於自信，還是單純覺得隻要是個能喘氣、能搓個光亮術的傢夥就行？
這位好友學生的遴選標準，似乎有些……過於務實了。
他以雙倍委托酬金的價格，輕易打發了那位真·法師原路返回。
望著對方幾乎是歡天喜地離開的背影，莫拉卡爾對於辛西婭其人的判斷，又增添了一筆難以言喻的註腳。
他刻意拖到出發前夜的最後一刻，才踏入小鎮的橡木盾酒館。
與大多數酒館的喧鬨不同，這裡顯然是另一種風味。
少了些南來北往的浮華，多了幾分本地傭兵和短途冒險者紮實的粗獷。
空氣裡瀰漫的麥酒味道似乎更醇厚些，煙燻味也更重，木牆壁上甚至掛著幾麵褪色的傭兵團旗幟，訴說著陳年舊事。
但莫拉卡爾冇心思留意這些——注意力是很寶貴的東西。
他站在門口，目光如無形的蛛網般悄然鋪開，瞬間便捕捉到了角落裡的那一桌人。
他的目標，有過一麵之緣的吟遊詩人，辛西婭·晨星正坐在那裡，亞麻色的長髮在酒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微微側頭聽著身旁一個壯碩的男人說話，唇角勾著一抹恰到好處的、足以令任何異性心生遐想的淺笑。
他冇有主動表明任何身份。
恰巧，辛西婭和她的隊員們，也根本不知道中介人介紹的法師究竟是何模樣、姓甚名誰。
畢竟，誰會費心去記一個廉價臨時工的資料？
一切水到渠成。
戰士巴倫的熱情莽撞成了最好的掩護，遊蕩者莉娜的懷疑被急需人手的現實壓下。
而辛西婭，那位美麗的領隊，她審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慮，如同清風吹過湖麵泛起的微小漣漪，漾開後不久就消散無蹤。
她冇有深究，或許是直覺，或許是彆無選擇。
莫拉卡爾——此刻的莫克便這樣順理成章地成為了隊伍的一員。
接下來長達一週的清繳地精據點的行動，對他而言近乎一場無聊的散步。
至比莫拉卡爾預想的還要無聊幾分。
戰士巴倫的怒吼、遊蕩者莉娜靈巧的背刺、以及辛西婭精妙劍術——和艾溫如出一轍，包括對於法術使用的吝惜，她甚至連琴都冇帶——構成了一次標準的、高效的低階冒險任務。
而“法師莫克”的表現，堪稱低空掠過。
他精準地控製著輸出的力度，施展的法術剛好夠用，卻又恰到好處地透出幾分新手纔有的滯澀和運氣成分，偶爾一個計算失誤的繁綵球偏斜擦過巴倫的頭盔，換來戰士一聲粗魯卻並無惡意的笑罵。
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剛出學院、理論尚可、實踐生澀的菜鳥形象。
至少他自認為如此。
成功的清繳為小鎮帶來了安寧，也帶來了喧鬨的慶功宴。
麥酒像河水一樣流淌，鎮民們質樸的感激和冒險者們卸下壓力後的放縱充斥了整個廣場。
火光跳躍，映照著人們通紅的臉龐。
莫拉卡爾在一個難得安靜的角落找到了辛西婭。
她正倚靠著堆放雜物的木桶，手裡拎著一隻錫製酒杯，髮絲被夜風吹得稍顯淩亂，幾縷沾在了微醺泛紅的臉頰旁。
她在看著星空。
那雙湖水般的眼眸在燈火與天光下顯得愈發深邃，帶著一絲酒後的朦朧。
“莫克先生，”她率先開口，聲音比平日更軟糯幾分，懶洋洋的，像是在調笑，“前天的魔法飛彈……射程真是驚人啊。我差點以為那隻大地精要被直接釘進岩壁裡了。”
莫拉卡爾拿起旁邊桌上的酒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麵色如常：“運氣好，或許那一刻密斯特拉格外眷顧。”
然後，他的表情在舌尖接觸到酒液的一瞬轉為了些許訝異。
居然不是宴會上提供的麥酒，而是品質不錯的伊斯班克。
詩人小姐倒是意外的很會享受。
“哦？是嗎？”被他腹誹的辛西婭輕笑一聲，仰頭喝了一口酒，雪白的脖頸拉出優美的弧線。
她湊近了些，果酒甜香的氣息幾乎噴在莫拉卡爾的耳廓上，聲音壓得很低，像分享一個秘密：“真有意思……我還冇見過哪個正統法師施法時，手勢可以精簡到這個程度的。而且……”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精光：“那發差點燎了巴倫頭髮的繁綵球，能量波動是不是太凝實了點？剛畢業的黑杖學生可難有這種底蘊。”
莫拉卡爾隻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置可否：“看來辛西婭女士對法術頗有研究。”
“談不上研究，”她晃著酒杯，一步步走近，帶著酒意的溫熱呼吸幾乎要噴在他的下頜，“隻是見過的施法者比較多。而你，莫克先生，你的演技……”
她頓了頓，紅唇勾起一個幾乎稱得上是挑釁的弧度，“……實在不怎麼樣。”
莫拉卡爾眉梢微動，並未顯露出絲毫驚慌。
他啜飲一口手中的伊斯班克，馥鬱醇香，卻有些不合時宜。
“對於辛西婭女士這樣專業的表演者來說，恐怕確實太過拙劣。”他避重就輕，“那麼，你是打算現在就拆穿我，把我這個來曆不明的傢夥趕出慶功宴，踢出隊伍？“
辛西婭忽然笑了起來，身體又往前傾了幾分，幾乎要靠進他懷裡。
她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的胸口，動作帶著醉意的曖昧：“趕你走？為什麼？一個自願壓低報酬、還格外好用的施法者，我有什麼理由拒絕？”
她的指尖隔著衣料描摹著，感受著其下結實的肌肉線條——這絕不是一個終日埋首書卷的法師該有的體格。
他的偽裝未免太過隨意。
這樣想著，她彎了眉眼，看向對方的眼睛。
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而緊繃。
火光跳躍，將兩人貼近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模糊地交迭在一起。
她仰著臉，眼中水光瀲灩，混合著探究、挑釁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誘惑。
莫拉卡爾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酒香和一種更加馥鬱的，類似於某種花香的氣息。
他並未後退，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彷彿愣住了，卻又好像在審視這場突如其來的親近。
距離近得幾乎能數清彼此的睫毛。
辛西婭的目光落在他偽裝出的、毫無特色的嘴唇上，她的呼吸似乎也停滯了一瞬。
然而，就在他的氣息幾乎要與她交融的瞬間——
一隻微涼的手指卻輕輕抵在了莫拉卡爾的嘴唇上，阻止了最後的靠近。
辛西婭笑著，像一隻偷腥得逞卻又及時抽身的貓，靈巧地向後一退，拉開了距離。
“差點忘了，”她語氣輕快，帶著一絲戲謔的懊惱，眼神瞬間清明瞭幾分，“我有約了，可不能讓彆人久等了。”
這突兀的轉折讓莫拉卡爾微微一怔。
他預料過各種反應，唯獨冇料到這種輕飄飄的、近乎羞辱的拒絕方式。
儘管他本人並無此意，但被如此乾脆地推開，還是勾起了一絲本能的、類似荒謬的好奇。
“哦？”他聲音平穩，卻刻意帶上了一絲被挑起的興味，“是我哪裡不合心意？還是說，這種慶功宴後的餘興節目，也有先來後到的規矩？”
辛西婭聞言，停下腳步，回過頭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他那張毫無特色的臉上，唇角彎起一個帶著毫不掩飾的、殘忍的笑容。
“原因嘛……”她拖長了語調，翡翠色的眼眸裡閃爍著惡作劇般的光芒，“很簡單啊。你現在的樣子，我看著有點……下不去嘴。”
語罷，她發出一聲輕笑，轉身融入了喧鬨的人群，留下莫拉卡爾獨自站在原地。
莫拉卡爾抬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此刻那張經由偽裝的、毫無記憶點的臉。
半晌，一絲真正的、啼笑皆非的弧度，緩緩浮現在他的嘴角。
這確實，是他未曾預想到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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