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辛西婭的腳步在看見德裡克身影時頓了一下。
夕陽的金輝穿過正義大廳高聳的廊柱,在他深色的常服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將他本就高大的身形拉得更加挺拔。
他站得筆直,目光沉靜地望過來,彷彿已經等了一會兒,像一株在喧囂散場後依舊駐守的橡樹。
“德裡克?”辛西婭壓下心頭的訝異,儘量自然地走過去,臉上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彷彿隻是偶遇熟人,“真巧。”
“辛西婭,”德裡克微微頷首,深黑的眼眸專注地看著她,裡麵似乎醞釀著什麼複雜的情緒,但很快被一種刻意的平靜掩蓋,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漣漪瞬間撫平,“我在等你。”
辛西婭的心跳錯了一拍。
來了。
她想她知道他要說什麼。
麵上不動聲色,甚至笑容更明媚了些,帶著點公事公辦的調侃:“等我?教廷那邊又有什麼新指示,需要衛隊長閣下親自傳達?”
她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側身,示意兩人可以邊走邊談:“正好,我也要回黑湖區,路上說?”
德裡克跟上她的步伐,兩人並肩彙入傍晚教區逐漸稀疏的人流。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交織在鋪著暖色石磚的地麵上。
“不是公事。”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辛西婭心道果然。
她知道此時最好不要接話,但她還是不喜歡冷場,尤其這種帶著點微妙尷尬的氛圍。
於是她語氣輕快,帶著些長鞍鎮那時相似的揶揄:“嗯哼?真是稀奇。我們鐵麵無私的衛隊長閣下,居然還有公事以外的事情需要特意等我?該不會是終於發現正義大廳的食堂難以下嚥,想讓我推薦黑湖區的哪家小酒館吧?”
德裡克因她這過於輕鬆的態度怔愣了一瞬。
深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困惑,隨即是更深沉的無奈。
他冇有想到辛西婭居然真的可以淡然到這種地步,彷彿安全屋裡那混亂迷離的一夜,不過是清晨醒來便消散的薄霧,在她心裡留不下半點痕跡。
沉默地走了幾步,他的目光落在路邊花圃裡幾株開得正盛的、顏色熱烈的夏日玫瑰上,它們正享受著一天中最後的溫暖光線。
“教廷花園的玫瑰,”他忽然開口,聲音平穩了許多,“開得比往年都好。園丁說,是因為今年雨水足,陽光也夠烈。”
他客觀地陳訴著。
辛西婭眨眨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笑了:“是啊,開得真熱鬨。不過這種玫瑰雖然美麗,但荊棘蔓生,並不適合采摘插花,很可惜。”
德裡克偏頭看向她,夕陽的暖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荊棘是保護。真正欣賞它的人,會懂得接受。”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種堅持。
辛西婭如何聽不出來他的潛台詞。
但是,不行。
過往的經驗告訴她,這時候不能有任何的心軟。
尤其是麵對這一位衛隊長,她不想傷害他,卻也更不想讓彼此的關係變得複雜。
她暗自歎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開。
德裡克很配合,至少冇有再說出那樣帶有強烈暗示意味的話語。
他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如何給彼此留足體麵。
辛西婭想。
兩人一路走來,話題倒也輕鬆。
路邊的燈柱開始點亮,昏黃的光暈映在德裡克的側臉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輪廓。
辛西婭偶爾會丟擲一個笑話,或是隨手摘下路邊一朵野花,假裝要彆在德裡克的鬢邊,惹得他無奈地躲開。
氣氛融洽得像是曾經共度的時光,可在彼此不期然的對視時,辛西婭又恍然覺得,德裡克的目光始終帶著一種重量,像是在等待某個時機。
終於,黑湖旅店的招牌出現在視線儘頭,木質的牌子上刻著流水的線條,油燈在門前搖曳。
到了分彆的時候了。
辛西婭正想再說些什麼,德裡克卻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
他的神情不再是平靜,而是換上了一種決然。
“辛西婭,”他開口,聲音低沉但異常清晰,打破了傍晚的寧靜,“那天晚上,不是意外,也不是錯誤。對我來說,它是……一個開始。”
他深吸一口氣,微微停頓,向來冷肅的麵容竟有了幾分明顯的緊繃,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氣:“我希望能與你共度餘生。”
辛西婭臉上的輕鬆笑意瞬間凝固了,手裡那束采擷的野花莖杆被捏緊,幾片花瓣無聲飄落在地。
她猜到他想談那天晚上的事,也猜想到他想更進一步,或許是談論所謂責任,又或許尋求對於彼此關係的確定。
可求婚?
她完全冇料到他會提到這個。
這太突兀了。
她沉默著,目光落在德裡克沉靜而執著的臉上,等待著他可能出現的猶豫或收回前言,等待著他的一句“抱歉”。
然而冇有,高大的男人依舊專注地看著她,不發一言,沉默地等著她的答覆。
她無奈地偏開眼,視線投向遠處即將完全沉入地平線的夕陽,金色的餘暉在她眼中映不出暖意,隻有一片微涼的茫然。
“德裡克,我想…你有點衝動了。
“這種事情對於成人來說,並不需要上升到如此沉重的層麵。
“它發生了,僅此而已。更何況……”
她頓了頓,語氣更淡了些:“嚴格來說,也冇有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不是嗎?
“我們完全可以像對從前一樣,冇有人會去追問這件事。”
“不。”德裡克的聲音斬釘截鐵,冇有絲毫動搖。
他向前微傾身體,拉近了距離,深黑的眼眸鎖住她試圖逃避的視線:“辛西婭,你誤會了。我的決定,與責任無關,更非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積壓已久的心事全部傾吐:“我愛你,從很早以前,早到你無法想象,這份心意就已經存在。”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想守護在你身邊,辛西婭。不是作為同伴、戰友,而是作為你的伴侶,你生命的一部分。”
說著,他的手伸向懷中,鄭重地取出一個小小的、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高大的男人矮了身形,緊接著單膝跪地,當著她的麵開啟。
一枚樣式簡潔卻極為精良的銀戒躺在裡麵,鑲嵌著純淨的、如露水般晶瑩的無色寶石,在暮色中閃爍著內斂的光華。
是鑽石。
他們曾在星空下談及的,最為昂貴,也是她曾經最為渴望的寶石。
“我請求你,給我這個機會,允許我成為你的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