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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月,他冇有抵抗住誘惑,和辛西婭上了床。
第一年,他無法自欺欺人,彆無選擇地承認,他愛上了她。
直到現在,第八年,他誤以為他獲得了她的首肯,她的愛。
其實什麼都冇有改變。
他依舊在和她**,親吻,擁抱,**,意亂情迷。
然後在談及從前與未來時驟然清醒。
她的偏愛是真的,也是鏡花水月。
給他了,卻隨時可以收回去。
而真正走進她的心,分擔她的痛苦,共享她的過去與未來,成為共度一生的伴侶的那條路,依然遙不可及。
他是她的情人,也隻是她的情人。
貝裡安再次閉上了眼睛,把臉深深埋進辛西婭的肩窩。
沉默是一塊漏洞百出的幕布,徒勞地粉飾著他的不甘與挫敗。
他知道辛西婭冇有做錯任何事。
這是他們一開始就說好的。
不要探尋彼此的過去,也不要乾涉對方的未來,他們擁有的原本就隻有當下,隻有那些纏綿的夜晚。
其他的一切不過是他的妄念,她的縱容。
鼻腔裡充盈著淺淡的花香。
是她身上縈繞不去的鳶尾的氣息,長久地催生了他的妄念。
貝裡安貪婪地呼吸,像是下一秒就要溺死——或許他早已溺斃,此刻隻是靈魂苟延殘喘的幻象。
然而下一秒真正到來時,微涼的手指按住了他的後頸,輕輕捏了捏。
蘭妲薇爾女士曾和晨星家有過婚約,我去參加會有些尷尬。”
辛西婭刻意放緩了語速,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朋友。
這肯定不是真正的理由——如果是這樣,這位新娘完全冇有必要手寫一份請柬,還用上了昂貴的魔法郵寄。
她很期待辛西婭的到來,不論是出於何種原因。
辛西婭在安撫他,甚至為此費心,臨時編了個更合理的解釋。
每一次都是這樣,在把他推開之後,又給他柔情與希望,像一個高明的獵手,讓他在掙紮中失去最後一絲逃離的意誌。
仁慈而又殘忍。
柔軟的觸感印在貝裡安的耳尖——是她的嘴唇,她親了他一下,然後為這個吻開出了價碼。
“先放開我,好嗎?”
不好。
他冇有出聲,但在她的肩窩埋得更深,手臂收得更緊,無聲地用行動表明瞭他的拒絕。
辛西婭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無奈地反手抱住了貝裡安。
她不是猜不到他會怎樣解讀她那些話語的含義,也不是不知道他會因此而痛苦。
然而她冇有辦法解釋。
她的過往,冇有辦法與任何人分享。
曾經的錯誤已經無法挽回,在被徹底彌補之前,每一次的回望都會讓她更加明白如今這假麵的脆弱。
而任何探尋的行為,都會讓她覺得自己再一次受到拷問,逼她直視自己的不堪。
甚至包括蘭妲薇爾毫無惡意的誠摯邀請。
辛西婭當然知道這位善良的女士隻是想要借這個機會再和她見一麵,確認她的安好,但她太懦弱,她不敢麵對任何會她回想起那段記憶的情景。
貝裡安隻是無辜的犧牲品。
從始至終,都是如此。
不知過了多久,貝裡安才終於鬆開了力道,讓辛西婭因擁抱而長久踮起的腳跟終於落了地。
腳有點麻,膝蓋也有點僵。
辛西婭足尖點了點地,讓血液重新迴圈到僵硬的肢體。
貝裡安則偏過頭去,將麵容隱藏在陰影中,避開了辛西婭的視線,話語帶著點鼻音。
“還有一個你的包裹,應該是豎琴手寄來的。”
這是意料之中的,辛西婭點了點頭,就要去拆開。
然而一陣陰影先於她的動作包裹住了她,緊接著,她的身體一輕,被貝裡安打橫抱起。
她下意識環住他的肩膀,正要出聲詢問,卻對上了他仍有些濡濕的眼睛和微微泛紅的眼尾。
又哭了啊……
以前不是挺在乎自己男子氣概的嗎?怎麼這半年越活越回去了
這話辛西婭是不敢說出口的,惱羞成怒的貝裡安可不好對付。
貝裡安似乎也意識到了辛西婭的目光,唇線繃得死緊,一聲不吭地走到壁爐旁,才彎腰把她放在了沙發上。
辛西婭剛要出聲詢問,貝裡安卻轉身離開了。
片刻之後包裹被抱到她的腳邊,貝裡安悶悶地解釋:“在這裡拆吧,你手很冷,壁爐點上會暖和一點。”
她不禁啞然,抿了抿嘴,思考著該說些什麼來讓對方不那麼彆扭。
可話到嘴邊,再次頓住。
隻見貝裡安半跪在地,脫下了她的靴子與棉襪,握住她的小腿與腳踝,控製著力道,輕柔地按壓,微微扭動。
這樣的動作下辛西婭無法看見貝裡安的表情,隻看見紮得高高的馬尾垂落在他的肩背,與掩映之下的有些微紅的耳尖。
麻木感一點點地消散,血液與壁爐的火焰一起溫暖著遠端的肢體,輕鬆的酥麻從身體蔓延至靈魂的深處。
“嗯……”辛西婭不由得唇中溢位一絲喟歎,腳背舒服地繃直,劃過貝裡安的手腕。
他這才抬起頭,與辛西婭對視著,持續了十數秒,眼中的壓抑與不甘才終於重新歸於平靜。
“對不起……”貝裡安無意識地摩挲著辛西婭的腳踝,似乎這樣的溫度交換能讓他感到心安。
然而辛西婭卻迷茫了。
對不起什麼呢?
明明是她對他有愧纔對。
讓他無端捲進她亂七八糟的人生,被她的恐懼殃及。
她長長地呼了口氣,許久才傾身,掌心附上貝裡安的麵頰。
室內曖昧的燈光映照在冰雕雪砌般的麵容上,為她染上了難得的顏色。
睫毛微垂,影子一絲絲地投下,微微顫動著,朦朧了她的眼眸與秀美的輪廓。
饒是貝裡安看慣了,此刻卻也再次體會了初見她時的呼吸凝滯。
她看著他,向來含笑的眼中此刻卻是不忍。
“貝裡安。”
簡單的音節在她的唸誦下也呈現出瞭如詩般的韻律,貝裡安的心也跟著一顫,癡癡地和她對視著,等待著。
然而她冇有立刻說些什麼,隻是拇指抹過他的眼角,半晌纔開口。
“我很抱歉,但我確實無法給予你一段正常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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