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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裡安冇有聽任何人提起過這個名字。
在阿裡亞諾的明示之下，他當然知道這個姓氏與名字指向辛西婭，但他的疑惑並不止於辛西婭冇告訴過他自己在家族中的名字——在他的記憶中，辛西婭從未在任何場合下提到她在晨星家的事情，不知道她的名字並不算太奇怪。
更令他感到詭異的是這個名字本身。
與人類社會類似，精靈族群也更習慣於采用現有的名字。
以他自己為例，貝裡安就是一個很常見的名字，在永聚島時，包括他已經離世的曾祖父在內，僅他知道的就有四個貝裡安。
而安緹伊恩娜則不然。
這顯然是一個被單獨創造出的名字，暗含著某些特殊的期許或含義，以至於即便用精靈語唸誦，都會顯得拗口。
太陽已經徹底落下了地平線，世界陷入了沉鬱的藍，洇進貝裡安的眸中，讓原本清澈的蒼翠，都顯出幾分濃重。
他拿著信封，摩挲著那個陌生的名字，通用語和精靈語在唇齒間繚繞著相似的音節，然而一無所獲。
或許是更古老的語言……
他思忖著，房門在此時被推開。
辛西婭手拿一個錢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數目不少。
“阿裡亞諾是不是來過了？剛在樓下老闆讓我把這個帶給你。”她冇有走向貝裡安，而是直接將錢袋拋給他，自己則到桌邊倒了杯水，“是不是數目不對了？昨天好像冇給這麼多？”
貝裡安揮手接住錢袋，手中驟然一沉。
當然數目不對——那個該死的法師連他給辛西婭定製手鍊的定金一起退了。
辛西婭本就是隨口一問，並冇有真去糾結這金額的差距是哪裡來的——猜想應該是貝裡安偷偷把半個月的房費都付清了。
但她半杯水都喝完了，貝裡安還冇有迴應，就有些奇怪了。
水杯放下，玻璃接觸木質桌麵發出輕響。
貝裡安回過神，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嗯，他來過了，有封你的信。”
“我的信？”辛西婭狐疑，上前從他的手中接過信封。
貝裡安確信，在視線觸及信封的一刹那，辛西婭的內心必然不平靜。
她幾乎是瞬間指節繃緊，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卻都被她強行壓下，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安緹伊恩娜，是你在家族裡的名字？”貝裡安狀似隨意地提起。
“嗯，我回家之後長輩起的。”辛西婭冇有隱瞞，調亮了魔晶石燈，背對著貝裡安拆開了信封。
冇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
他走到辛西婭的身後，環抱住她。
清新的草木氣息隨著落在發頂的吻包裹住了辛西婭，有些含混不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很特彆，是有什麼含義嗎？”
辛西婭聞言抿了抿嘴，捏著信件，似乎是顧忌身後人的存在，又似乎是被他的話語乾擾了思緒，信紙並未展開。
她沉默片刻後，纔開口回答：“冇什麼特彆的，是古精靈語，春之月。”
“春之月？”貝裡安冇想到這個名字會是這麼一個具體的意象。
“辛西婭——月，我在春天出生。”辛西婭被他的親吻弄得有些癢，偏開了頭，輕聲解釋，“隻是對我人類名字的一個翻譯。”
不對。
貝裡安立刻意識到了辛西婭又對他隱瞞了一些事實。
月亮在精靈文化中地位超然，甚至他和辛西婭所擁有的精靈血統就是來自月精靈。
故而精靈常用的名字中，與月這個意向相關的數不勝數，從最簡單的月光到湖麵反射的倒影都可以找到對應的名字，不同季節的月相錶達更是常見。
如果隻是為了翻譯她的人類名字，完全冇有必要捨近求遠去用古精靈語再造一個新名字。
貝裡安將懷疑而生的不自然藏在親吻她耳尖的動作中，帶著寫抱怨，柔聲詢問。
“怎麼冇聽你和我提過？”
“代號而已，你不也冇和我說過你的人類名字嗎？”辛西婭被他膩歪煩了，拉開他的胳膊就要坐到桌邊。
貝裡安卻拽住了她的手腕，再次扯進懷裡，笑道：“那是因為我冇有人類名字，”他親吻著辛西婭的指節，綠眼睛眯起，注視著她，帶著興奮提議，“要不你給我取一個？”
“彆胡說。”辛西婭想也冇想就拒絕了。
不論他是隨口一說，還是真有這個想法，她都不可能答應。
取名，即便是一個不常用的異族名字，也不是他們這樣的關係可以做出的行為。
這其中暗含的責任與深層聯絡，更不是她如今的情況可以承受的。
貝裡安也冇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堅持，彷彿剛剛不過是心血來潮。
他俯身埋頭在辛西婭的肩窩，鼻尖沿著淡青的血管描摹著她細嫩的肌膚，溫熱的氣息激起小片的顫栗。
“不看看嗎？那封信？”
辛西婭略微用力試圖抽出自己的手，卻被他攥得更緊，整個人也被他裹得更深，一時間呼吸都有些不暢。
在她的印象中，貝裡安已經很久冇有在她麵前露出這樣強勢的一麵，她不由得皺眉，回頭望向他。
天光此刻已經徹底消失於地平線，窗外的鎮景被無邊的黑暗取代，唯餘星星點點的燈火，勉強照亮著小小一方。
屋內倒是燈火通明，然而貝裡安的半張臉隱在了陰影中，眉目深邃，綠眸幽晦，看不清情緒。
辛西婭直到此刻才從自己不定的心緒中掙脫，察覺出一絲貝裡安的異常。
“我以為你對於我的私人信件會迴避一下。”她語氣淡淡道，但措辭已經有些不悅。
貝裡安本也不打算步步緊逼，他偏過頭去，閉上了眼，但仍未鬆開她。
“好吧，我保證不看。”
信紙展開的輕響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明顯，短短的一頁對於辛西婭這類長期接觸文字的人甚至不需要專門閱讀，隻需一眼掃過，就能獲悉全部內容。
貝裡安感到懷中的身軀原本緊繃的肌肉在短暫的屏息後驟然放鬆。
他閉著眼，蹭了蹭辛西婭的臉頰，低聲詢問：“出了什麼事嗎？”
辛西婭反手用指節逗貓一樣刮擦著貝裡安溫熱的臉頰，搖了搖頭。
“冇有，是封請柬。”
“什麼的請柬？”他下意識追問。
話音未落，原本撫摸他動作就遲滯了一下，片刻後，辛西婭纔回答。
“婚禮。”說話間，微涼地指尖劃過貝裡安的眼皮，輕按了一下。
收到她的暗示，他從善如流地睜開眼，而那封請柬就隨意地展開在桌麵上。
雖然是手寫的，但內容冇有任何個人特征，僅僅是公式化的措辭。
他快速通讀了一遍，抓取其中的資訊——仲夏節，銀月城，月歌林地，落款是蘭達薇爾·金蕊。
典型的女性精靈名字。
至少不是又一箇舊情人。
貝裡安暗自鬆了口氣，但麵上不顯，深吸了一口氣，貼著辛西婭的耳邊問道：“不去參加嗎？”
辛西婭連眉梢都冇抬，直接拒絕：“冇時間，這和我們的行程不符。”
藉口。
極為敷衍，幾乎是明擺著表示，她不想帶他去參加這個婚禮。
貝裡安看著辛西婭的側臉——流暢秀美的線條中，纖長的眼睫微垂，掩住了窺探的可能。
是覺得他還不夠格出現在她的家人朋友麵前嗎？
或者真的像阿裡亞諾說的那樣，她冇有喜歡他到願意改變自己生活狀態的程度？
嘴唇幾度張開卻又閉合，但冇有任何一個音節傳出，他隻聽見自己的呼吸。
問不出口。
他不敢麵對答案。
胸中彷彿堵著一塊巨石，壓迫著他的肺，讓他近乎窒息。
喘息開始顫抖，喉嚨也被堵死，過了很久——也可能冇有多久，貝裡安不知道，聲音終於從他的胸腔擠出，急切而生硬。
“我還冇參加過銀月聯邦的婚禮，聽起來會很有趣，行程稍微改一改——”
“——貝裡安”辛西婭叫了聲他的名字，截住了他的話，聲音柔和卻不容置疑，“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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