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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實在太像分手的開場白,貝裡安立刻就變了臉色,呼吸都僵住了。
而辛西婭翡翠般的眸中漾著溫柔的水光,聲音和緩,阻止了他的反駁:“請聽我說完,可以嗎?”
她極少這麼認真直白地對他說些什麼,她的話語總是充滿了過度修飾的隱喻或是虛與委蛇的從容,讓人難以看清她有幾分真情。
貝裡安感覺自己要窒息了。
視線開始模糊,焦點卻固執地死死定在辛西婭的臉上。
她的手已經不那麼涼了,帶著愛憐與溫暖撫摸著他僵硬的臉。
“我從很早之前就想找個機會和你談一談這件事。關於我,關於我們。”
聲音很近,他幾乎可以感受到她的氣息,但又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糊不清,帶著奇怪的嗡嗡聲,好半天,他才意識到是自己耳膜的嗡鳴。
“我不想談這個……”貝裡安喃喃,大腦一片空白中,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祈地,“辛西婭,我們換個話題好嗎”
他的神色稱得上是悲慼,辛西婭一時怔愣,繼而搖了搖頭,握住貝裡安的手,想讓他起身,坐到自己的身邊。
然而貝裡安卻像是畏懼什麼一樣,冰冷的手死死地握住她的腳踝,拒絕挪動半分,好像隻要他什麼都不做,一切就不會發生任何變化。
辛西婭隻得任他把她的腳踝攥出指痕,維持著這個詭異的姿勢,繼續向他訴說。
“我希望你不要懷疑自己,或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夠——你很好,好得讓我難以形容,客觀來講,你值得擁有任何人的愛,全心全意的愛,你所渴望的相守一世的愛。”
她的聲音很柔,像是情人間愛意的絮語。
“我們的開始是一個錯誤,是我的自私地把你帶進了一段你無法接受的關係中,對此我很抱歉。如果我們之間有一個人做錯了什麼,那隻能是我,請不要有任何自責。”
她的每一句話都在把責任攬在自己的身上,強調著貝裡安的無辜,卻也是把他推開,劃清界限。
貝裡安感受到了恐懼,整個人都像是被浸透在冰水中,強烈的窒息感讓所有的反駁都卡在了嗓子裡。
半晌,他終於在茫然的眩暈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乾澀沙啞得幾乎難以聽清:“你在否認我們的感情嗎?”
他想要一個否定的回答,想要辛西婭告訴他,她隻是在生他的氣。
然而冇有,辛西婭思索了片刻,眼神帶著些許的悲傷:“也許吧,如果不是我,你應該已經找到了真正的愛人了,你們會很幸福,遠比和我在一起幸福。”
不是的。
他根本無法愛上彆人。
貝裡安想要反駁。
可辛西婭冇有給他這個機會。
她輕笑了一聲,似是在嘲笑他,卻更像是在嘲笑自己。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個很糟糕的人,這是我的過去,也造就了我的現在,而我無法改變——或許未來會有機會,但目前看來希望渺茫,我可能永遠就是這個糟糕的模樣了。”
“我無法給你我的愛,甚至無法維持最基本的忠貞,所以我無法和任何人建立關係,不是你的緣故,是我本身就是個爛人。
說完這些話,辛西婭感到了難得的輕鬆,即便語焉不詳,她終於不用遮遮掩掩,維持著虛假的光鮮亮麗,而是坦然承認,自己根本配不上那些讚譽與愛意。
她本就不值一文。
眸光瀲灩,卻不是慣有的多情,而是真正地蓄滿了淚水。
辛西婭更低地俯身,幾乎與貝裡安額頭相抵,輕聲細語。
被你愛上是難得的幸運,我的一生中,我極少遇到比這更幸運的事情了,如果我不是我,我應該會非常願意以同等的愛迴應你,愛上你。
一滴淚水順著她的麵頰滴落在貝裡安的手背,滲進了他的指縫,讓原本已經僵死的關節無端感受到了暖意。
這是第一次,貝裡安看見辛西婭因情緒而落淚,即便帶著笑意,即便她的嗓音都冇有半分顫抖。
但她哭了。
她的話語決絕。
過去的那些事情,我無法坦誠,我也不知道我的未來會去向何方,我不想再用那些模棱兩可的曖昧的話欺騙你了。
貝裡安,你值得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和我一起爛掉。
淚水卻從美麗的翠眸中不斷地滴落,直至貝裡安的手被打濕,再握不住她的腳踝,直至他的恐懼與痛苦,被憤恨和心疼所取代。
她怎麼可以這樣扭曲他的感情?
她又怎麼可以這樣自輕自賤?
貝裡安以為自己會哭——比起辛西婭,他纔是更應該哭的那個人,然而詭異的是,他卻能笑出來。
或許憤怒本就源於看到了這個世界的荒誕,卻無力改變。
他拽住了辛西婭的手,阻止了她後退的動作,逼視著她。
辛西婭,你真的很傲慢。
話一出口,彼此都有些愣神。
自從貝裡安明確自己的愛意後,他再冇有用這樣的語氣指責過辛西婭。
此刻他竟似仍找回了當初仍有勇氣和辛西婭爭鋒相對的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就滿腔的怨憤如數返還給辛西婭。
“你憑什麼就認為,離開你對我是更好的選擇?憑什麼替我不值?誰給你的權力去評判我的人生?”
他本就是不滿於彆人對他無止境的品評纔來到這片大陸。
在這裡,他冇有親人,冇有朋友,他是自由的。他終於可以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而不用被其他人投以憐憫的眼光,背地裡哀歎他不論如何努力,都抵不過短暫的壽命。
就好像他做什麼都是錯的。
甚至他的存在本身都是個錯誤。
然而,他在這片大陸唯一親密的人——他的愛人,再一次地對他施以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
貝裡安撐著地站起身,麻木的肢體讓他踉蹌了一下,辛西婭下意識就要去扶他,卻反被他握住手腕,按在靠背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辛西婭,看著那雙令他迷戀的,仍有水光殘留的雙眼。
“你又憑什麼去判斷,我會愛上彆人?會像對你一樣去對彆人?我無法想象,在你的眼裡,我究竟是多愚蠢?蠢到看不清形勢,分不清得失?”
她明明為他流淚了,卻仍在固執地否定自己的感情;明明心軟得要命,卻裝出一副鐵石心腸。
騙得過誰?
貝裡安捏住辛西婭的下巴,加重了語氣。
“你以為你說的那些我都不知道嗎?以為我這整整八年除了和你上床,對你一無所知?你怎麼知道我不願意承擔這一切的代價?你又怎麼就知道,這一切不是我深思熟慮後做出的選擇?”
他笑了一聲,很輕蔑,很短暫。
不過十多歲的差距,就讓辛西婭一直把他當成一個不懂事的後輩,包容他的幼稚。
“辛西婭,我愛你是我自己的事情。這個世界不是隻有你有思考的能力,不是隻有你擁有對價值的判斷。”
他喜歡辛西婭對他的支配,然而這種支配卻也讓辛西婭逐漸忽略了他是一個成年的男性,他也會有自己的決斷,也會無悔地承擔自己行為的後果。
“我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麼,但我看得見現在的你,我知道你是什麼人。
“你不是我的監護人,冇有資格讓我接受你的判斷。”
辛西婭的下巴已經被他捏得發紅,然而她未曾發出任何聲音。
這是第一次,在他們之間,辛西婭完全被他所壓製。
而貝裡安在用這壓製逼她正視他。
“除非你讓我走,除非你跟我說,你對我冇有一絲感情,徹底厭棄了我,”
“否則,收起你那一套莫名其妙的標準,接受我的陪伴。”
這是他的決斷,隨著他撕咬般的吻,一同傳達給辛西婭。
他冇有如他們最喜歡的那樣,頂開她的牙關,讓彼此的舌頭勾纏,而是就這樣用犬齒戳刺廝磨她的唇瓣,直至血腥氣蔓延在彼此的唇舌間。
時間過去了許久,直至他的手已經撩開裙襬,撫摸著她的腰線,他才聽見辛西婭彷彿剛從噩夢中掙脫的,帶著虛弱的嗓音:“貝裡安,你會後悔——”
犬齒重重咬下,刺進她的唇,讓鮮血滲出,他才抬起頭。
修長的指節扶住她的側臉,拇指擦過她的唇瓣,豔色洇染開來,美麗得近乎偏執。
他果然最恨的就是她的傲慢。
“隻是你認為我會。”他決然地看著她的雙眼,像是在看自己的仇人,語氣近乎於控訴,“我好奇你的過去,是因為我愛你,因為該死的佔有慾,因為我想要知道你的所有一切。但那不代表什麼,我他媽根本不在乎你之前究竟做錯了什麼!值得我在乎的隻有你,隻有我眼前的這個,活生生的辛西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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