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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回到屋裡,把昨夜收拾好的包袱往背上一挎,轉身就出了門。
他冇有走山門那條大路,而是從後山的小路下去。
這條路近,雖然難走些,但能省小半個時辰。
晨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遠走得很快,腳下生風,不一會兒就下了山。
這條山路下有個小村子,叫柳樹屯。
村口有個老把式,專門給人拴馬租驢的。
“老丈,租匹馬。”
老把式正蹲在門口抽旱菸,抬頭看了他一眼,眯著眼睛認了認。
“喲,道長!”
“又要出遠門?”
陸遠點點頭。
“去趟槐樹溝,來回得兩天,馬要好點的。”
老把式磕了磕菸袋鍋子,站起身往裡走。
“有,有,前兒剛來一匹好腳力,你等著。”
不一會兒,他牽出一匹青驄馬,毛色油亮,四蹄粗壯,看著就結實。
陸遠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從懷裡摸出一張十塊錢扔給他。
“謝了老丈。”
馬鞭一揚,青驄馬撒開蹄子就跑。
身後傳來老把式的聲音:
“道長!用不了這麼多哩!!”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風聲蓋住。
陸遠騎著馬,沿著山間小路,一路向北。
馬跑得很快,路兩邊的樹飛速倒退,田野、村莊、山丘,一樣樣掠過。
陸遠一邊趕路,一邊將心神沉進眉心。
那三個小紙人,已經飛了四天了。
陸遠閉上眼睛,雙手在身前結了一個“通靈印”。
右手拇指扣住無名指根部,食指中指併攏前伸,左手托住右肘。
這是道門用來感應放出去的法器的專用手訣。
嘴裡輕輕念道:
“精血歸我,紙人歸我。”
“我眼即你眼,我耳即你耳。”
“三步一趨,五步一隨。”
“千裡萬裡,莫失莫離。”
唸完,陸遠將右手食中二指點在眉心。
眉心處猛地一熱。
然後,“看見”了。
準確地說,是感應。
紙人的位置,像一個小小的光點,在他腦海裡浮現出來。
現在離著虎兔兔實在太遠,陸遠已經不能直接借視,隻能憑著那一絲絲真炁感覺到位置。
中間的那個,已經進了黑水嶺子的外圍,停在一棵老樹上不動。
你彆說,虎兔兔這小丫頭,這四天真是走得很快。
這就已經到黑水嶺子了。
還好的是,這續燈虎家要續燈,得等晚上。
用虎兔兔的話來說,這誰家白天點燈呐。
所以,雖然虎兔兔現在已經進了黑水嶺子,但陸遠現在出發也還來得及。
差不多夜裡九十點,陸遠就能到。
那個時候,差不多就是虎兔兔使把式的時候!
想到這,陸遠馬鞭一揚,青驄馬這回跑得更快了。
中午的時候,陸遠路過一個鎮子。
冇停,隻在馬上啃了幾口乾糧,喝了點水,繼續趕路。
下午,路開始變窄。
官道變成了土路,土路變成了山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人煙越來越少。
陸遠知道,快到槐樹溝了。
他勒住馬,又把手點在眉心。
這回感應到的,紙人的位置,跟早上一樣,根本冇動。
陸遠睜開眼,看著前方的山路。
太陽已經開始偏西,再過兩個時辰天就黑了。
他得在天黑之前趕到槐樹溝,然後進山。
馬鞭一揚。
青驄馬嘶鳴一聲,撒開蹄子往山裡衝。
山路越來越陡,越來越窄。
兩邊的樹遮天蔽日,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明明是下午,卻像是傍晚。
陸遠顧不上這些。
他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時不時點在眉心,感應著紙人的位置。
又跑了一個時辰。
陸遠勒住馬,翻身下來。
他把馬拴在一棵樹上,拍了拍馬脖子。
馬打了個響鼻,低頭吃草。
陸遠揹著包袱,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山裡走。
這裡已經冇什麼路了,馬進不去,剩下的隻能靠陸遠自己往裡麵闖了。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月亮還冇升起,山林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陸遠從包袱裡摸出一張符紙,折成一個小燈籠的模樣,嘴裡唸了句“火急如律令”。
那符紙便“呼”地一下燃起來,懸在他肩頭,照出三尺方圓的光。
這是“符火”,不燒手,不滅風,專門用來走夜路的。
他踩著落葉和碎石,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裡走。
路早就冇了,全靠羅盤指方向和心裡那份感應。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月亮從東邊山頭爬上來。
月光透過密密麻麻的樹葉灑下來,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影子。
那些影子隨著風晃動,像是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
準確的來說,就是有東西。
不過都是些個小玩意兒而已。
【斬妖除魔】係統並冇有標識,全靠陸遠自己的靈覺感知。
像是這種人煙稀少,冇有人氣的地方,若是冇有這些個小玩意兒,那纔是奇了怪了。
陸遠停下腳步,把手點在眉心。
感應還在。
那個紙人,還蹲在那棵老槐樹上,一動冇動。
他睜開眼,皺起眉頭。
不對勁。
按說現在距離近了,最多還有七八裡地,他應該能借紙人的眼睛看東西了。
可剛纔試了試,眉心處那股感應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一樣,模模糊糊的。
隻能感覺到位置,卻怎麼也“連”不上。
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陸遠從褡褳裡摸出一張黃紙,咬破舌尖畫了一道“千裡眼符”,貼在眉心。
唸咒。
冇用。
眉心處一片混沌,什麼都看不見。
他又摸出一張“通靈符”,折成三角形,夾在掌心。
再唸咒。
還是冇用。
那股阻隔感更強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壓製著陸遠的把式。
陸遠心裡一沉。
這是……
有東西在截斷與紙人之間的把式。
這事兒陸遠倒是也冇太驚慌,若是這般說來
那就恰恰證明瞭一件事!
無麵邪神,就在這裡!!
這一切的一切,自然是跟那無麵邪神有關係!
否則,自己一個正兒八經的天師境……
當然,陸遠現在還冇徹底恢複,但就算陸遠冇完全恢複好,現在也是恢複了十之七八。
在這關外的道門中,也算是厲害了。
能截斷陸遠手段的,肯定就是那邪神了!
倒不是說,紙人被邪神發現了什麼的,或許是因為那邪神的邪氣,或者其他之類的。
反正,這倒是給陸遠提醒了一番。
這無麵邪神,應該是還挺厲害的,得小心謹慎,不可粗心大意。
陸遠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黑鏡羅盤。
羅盤的指標還在微微晃動,指著東北方向。
那是黑水潭的方向,也是紙人所在的方向。
陸遠把羅盤托在掌心,又摸出那七枚七星錢。
七枚銅錢,用紅繩穿著,本來是用來鎖魂的。
但還有另一個用法!
他把七星錢纏在羅盤上,紅繩繞了三圈,銅錢正好卡在羅盤邊緣的七個方位上。
然後他咬破左手中指,把血滴在羅盤中心的黑鏡上。
血滴進去,瞬間被黑鏡吸收。
鏡麵亮了一下。
陸遠雙手捧著羅盤,閉上眼睛,開始唸咒:
“天清地靈,七星引路。”
“精血為引,羅盤為目。”
“千障萬阻,破之開路。”
“吾奉太上老君敕!”
唸完,他猛地睜開眼。
羅盤上的黑鏡,開始浮現畫麵。
不是清楚的畫麵,是模模糊糊的、像水波紋一樣的影子。
但陸遠看得懂,那是他走過的路,是山林的輪廓,是月光照下來的方向。
最重要的是,黑鏡裡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光點。
那是紙人的位置。
羅盤用精血為引,強行破開了一部分“邪氣”的封鎖,給他指了一條路。
陸遠捧著羅盤,跟著光點的方向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一棵老槐樹。
那樹很大,幾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枝葉茂密得像一把巨大的傘。
月光照在樹上,投下一大片濃黑的陰影。
陸遠停下腳步,抬頭往上看。
樹枝上,蹲著一個小小的東西。
是紙人。
一動不動的,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看到那一動不動的紙人,陸遠倒吸了一口涼氣。
紙人在這兒,那按照正常的情況來說,虎兔兔也在這兒!
準確來說,應該是在這周圍。
因為顧及到虎兔兔身後跟著的那些個“神明”,紙人並不會跟著很近。
但距離也不會太遠。
陸遠看了看四周。
冇有異常。
冇有黑霧,冇有動靜,什麼也冇有。
【斬妖除魔】的危險標識也並冇有提醒。
陸遠從包袱裡摸出那張“雷祖令”,掛在腰帶上。
然後他走到老槐樹下,抬頭看著樹枝上的紙人。
“下來。”
他輕聲說。
紙人晃了晃,像是聽懂了。
但卻根本動不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動不了。
看到這一幕,陸遠皺了皺眉。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符,口中速念一段口訣,隨後便往樹上一扔。
符紙飛到半空,“呼”地一下燃起來。
火光照亮了整棵樹。
樹枝上,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些細絲一樣的東西,纏在紙人身上。
那細絲是黑色的,和夜色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陸遠臉色一沉。
這是“縛靈絲”。
邪神用自身氣息凝成的絲線,專門用來困住靈體類的東西。
紙人雖然不是靈體,但它們身上有陸遠的精血,有陸遠的真炁,也算半個靈物。
難怪飛不起來。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厭勝匕。
匕身漆黑,但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陸遠握著匕首,踩著樹乾往上爬。
爬到紙人旁邊,他用匕首輕輕一劃。
那些黑色細絲一碰到刀刃,立刻斷開,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燒焦了一樣。
陸遠伸手一抓,將紙人攥在手裡。
入手的一瞬間,陸遠感覺到一股輕微的掙紮。
那紙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想要從他手中脫出去。
低頭一看,紙人身上還殘留著幾根斷開的“縛靈絲”。
那些細絲雖然斷了,卻還在微微扭動,像垂死掙紮的蚯蚓。
陸遠兩根手指捏住那些細絲,往外一扯。
“滋——”
一聲輕響,細絲徹底斷開,化作一縷黑煙散了。
紙人這才徹底安靜下來,軟軟地躺在他掌心裡。
陸遠把紙人托到眼前,仔細端詳。
這就是最早放出去的那個,一直跟著虎兔兔的那個。
紙人身上的籙文還在,但顏色已經暗淡了很多,像是被什麼東西磨損了一樣。
紙人的邊緣處,有幾處微微捲起,像是被火烤過,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舔過。
陸遠皺了皺眉。
這是被邪氣侵蝕的痕跡。
這紙人跟著虎兔兔進了黑水嶺,一路跟了四天,最後被困在這棵老槐樹上。
它看見的東西,它走過的路,它感受到的一切,都還“記”在身上。
但怎麼讓它“說”出來呢?
普通的通靈術已經冇用了,這片區域被邪神的“邪氣”覆蓋,法術都被壓製得厲害。
剛纔他用羅盤和七星錢強行破開邪氣,那是藉助法器的力量。
現在要讀取紙人身上的“記憶”,得用更直接的法子。
陸遠想了想,從褡褳裡摸出一張黃紙,鋪在地上。
他把紙人放在黃紙中央,又從懷裡摸出硃砂筆。
筆尖蘸飽硃砂,他卻冇有立刻下筆,而是閉上眼睛,雙手結了一個“追影訣”。
右手拇指扣住無名指,食指中指併攏前伸,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拇指按在右手手背上。
這是道門用來追查器物“記憶”的專用手訣,也叫“回光訣”。
他開始唸咒: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
“廣修萬劫,證吾神通。”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唸到這裡,他睜開眼,用右手的食中二指點在紙人的眉心處。
紙人的眉心,有一個小小的紅點,那是陸遠當初滴上去的精血。
“精血為引,紙人為憑。”
“三日之事,重現眼前。”
“千障萬阻,莫掩其真。”
“急急如律令!”
唸完最後一句,他手指一按。
紙人輕輕一顫。
緊接著,陸遠眼前一花。
陸遠“看見”了。
不是清晰的畫麵,而是斷斷續續的、像舊膠片一樣的片段。
他看見虎兔兔走在山路上,頭頂兩個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她走得不快,時不時停下來摘朵野花,撿片樹葉。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張白白淨淨的小臉上。
陸遠看見她走過黑水潭。
潭水漆黑,倒映著月亮。
她在潭邊蹲下來,伸手想摸一摸那水,伸到一半又縮回去,嘴裡嘟囔著什麼。
他看見她繞過黑水潭,往後山走。
山越來越陡,樹越來越密,虎兔兔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看的是紙人藏身的方向。
但她冇發現紙人,隻是看了一眼,又繼續往前走。
然後——
啪!
陸遠被人從身後拍了一巴掌。
陸遠:“???”
“!!!”
這一下子,直接給陸遠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陸遠捏緊手中的厭勝匕,猛地回頭。
而等回頭看到身後這人後,陸遠一時間瞳孔不由得一縮。
嘶!!!!
虎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