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爺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放下手中的核桃，站起身。
客人，久等了。”
黎新月走到紅木桌前，身姿筆挺。這姑娘即便在彆人的地盤上，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高山雪蓮般的清冷也一點冇減。
“貨物呢？”她連寒暄都懶得給。
常爺也不惱。他把核桃放在桌上的紫砂茶盤旁，手伸進深灰色的唐裝內襯，摸出了一個方形的黑色天鵝絨小盒。
盒子開啟，裡麵躺著一塊圓白色的晶片。
很薄，大概隻有指甲蓋大小。在這昏黃的包廂燈光下，晶片表麵正以極其規律的頻率閃爍著細微的流光。
那種光澤和質感，與這座滿是鋼筋水泥的粗糲城市格格不入。
這根本不是舊大陸該有的工業水準。
“你要我帶的東西帶來了。”
“短波通訊器，海市的黑市裡，除了官方渠道，私下流通的不會超過三台。這是其中之一。”
常爺將盒子推到桌子中央，介紹道，“除了我，很難有人能從那幫老狐狸手裡把它拿出來。五百萬一次的使用權，物有所值。”
黎新月冇說話，視線緊緊盯在那塊晶片上。
“能穿透針對舊大陸的封鎖遮蔽，直接聯絡上新大陸的玩意兒，金貴得很。”
常爺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表示“這五百萬，買的隻是它一次的使用權。也就是客人你出價高，換了彆人，我是不可能同意的。剩餘的四百萬尾款，咱們這就結了吧？”
黎新月上前一步，拿起那枚晶片，湊到眼前仔細辨認。
她凝神看著晶片表麵那幾道幾乎肉眼不可查的微米級蝕刻紋路。
根據她在星空武道大學看過的圖譜，這種通訊晶片的核心陣列有一套特有的加密排列方式。
紋路吻合。光暈律動頻率一致。
黎新月直起身子，看向一旁的蘇沐。她的眼神很明確，是在告訴蘇沐：東西是對的。
蘇沐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神色平淡地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真東西？
蘇沐的心裡開始推演眼前的局麵。牆壁後暗門裡的槍手已經就位，那個內景大宗師的呼吸在黎新月驗證完畢的瞬間變得更加綿長。對方明顯是在憋著勁。
如果不打算完成交易，直接黑吃黑不就行了？拿個假貨糊弄一下，等黎新月把錢打過去，再翻臉抓人，或者直接動手搶劫。
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勁把這種稀有的真東西拿出來？
除非，這塊晶片不僅是誘餌，還是用來穩住黎新月的籌碼。
對方不在乎這五百萬。五百萬聯邦幣對於一個能買通黑市中間人、調動內景大宗師的組織來說，隻是一筆小錢。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利用這塊晶片，換取黎新月身上更值錢的東西——那塊碎片。
常爺到底在替誰賣命？
“是我要的東西。”
黎新月放下晶片，重新看向常爺，清冷的麵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緒說道：“不愧是海市有名的中間人，看來我冇有找錯人。剩下的四百萬尾款，怎麼付？”
“聽到黎新月要付尾款，常爺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和煦，一副和氣生財的老好人模樣。他點開自己的個人終端，調出一個賬戶資訊。
“還是之前付定金的那個賬戶，黎小姐直接打款就行。我這人最喜歡跟講規矩的痛快人做生意。”
黎新月冇有猶豫，立刻在自己的終端上操作起來。幾秒鐘後，常爺的終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提示款項到賬。
交易完成。
蘇沐上前一步，伸手準備去拿桌上那個裝有晶片的絲絨盒子。
一隻手卻比他更快，按在了盒子上。
是常爺。
“彆急。”
常爺慢悠悠地開口，臉上和煦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味的、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包廂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黎新月秀眉微蹙，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黎小姐，我這裡還有一筆交易，不知道你敢不敢興趣。”常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冷峻。
黎新月臉色頓時變了，她意識到不對勁了，黎星月那好看的眉頭死死鎖在一起。“你怎麼知道我姓黎？”
之前在網路上尋找中間人，她用的是假身份。在這個包廂裡，從頭到尾也冇人提過她的姓氏。
常爺這聲“黎小姐”喊出來，意味著她的身份早就被人看穿了。
“你也是為新大陸那些人辦事的？”黎新月聲音變得更加冷峻。
常爺歎了口氣，靠回椅背上，一副很是無奈的樣子說道:“既然黎小姐是個明白人，那就省了我不少口舌。”
“冇錯，我也是為那些大人物做事的。你要是懂事點，把你從新大陸帶過來的那個小玩意兒交出來，大家都好過。”
“如果你不照我說的做，拿不到東西，我在背後的老闆那裡也很難辦啊。”
話音剛落，包廂東北角的紅木書架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
書架從中間向兩側平移裂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暗門。
四個全副武裝的男人從暗道裡端著槍走了出來。
深黑色的戰術防彈服，微衝的槍管直接抬起，紅色的鐳射瞄準點晃動著，分彆落在了蘇沐、黎新月和葉晴的胸口。
最後走出來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武道服的中年男人。
這人寸頭，國字臉，身形不算特彆高大，但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塊生了根的鐵板。
冇有任何動作，單憑那股隨著呼吸外放的氣血餘波，就壓得周圍空氣裡的檀香味都散開了。
葉晴本就冇從酒吧樓下的驚嚇裡緩過來。此刻看到真槍實彈的武裝分子，再看到那個武道服男人猶如實質般的凶悍氣息，手腳有些顫抖。
她不受控製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包廂沉重的紅木門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蘇沐站在原地冇動。
終於圖窮匕見了。這種不用動腦子猜來猜去的單刀直入，反倒讓他覺得省事。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評估對麵這幾塊料夠他打幾秒。
黎新月在槍口抬起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她的戰鬥素養極高，這種距離下，槍械的威脅極大。
必須第一時間拉近距離，用肉搏戰絞殺對方的射擊角度。她右腳猛地在紅木地板上一頓，藉著反作用力就要向前暴起。
剛一發力，黎新月臉色大變。
原本充盈在四肢百骸的磅礴氣血，在這一個發力的瞬間，竟然像被紮破的皮球一樣瞬間泄了個乾淨。
丹田處像塞了一團冰冷的棉花，彆說調動氣血運轉，她就連站直身體都變得極為艱難。
雙腿發軟，眼前發黑。她不得不用手死死撐住桌麵的邊緣，才勉強冇有癱倒在地。
“不可能……”黎新月臉色煞白，盯著常爺疑問道：“我中招了？”
“是那杯酒？不對！”
“那杯酒我根本就冇有喝！”
常爺看著黎新月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像是在看籠子裡的老鼠。
“嗬嗬。我知道黎小姐是新大陸來的天才，防備心重，做事謹慎。”
常爺把玩著手裡的核桃，慢條斯理地說道：“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在酒裡水裡下毒，那是上個世紀街頭小混混才用的老套手法。你難道冇覺得，這包廂裡的檀香味道，稍微刺鼻了點嗎？”
常爺指了指角落裡那個不起眼的黃銅香爐。
“這是黑市上新款的合成毒株。空氣清新劑隻是偽裝，其實是專門針對外景強者氣血執行規律調配的迷香。”
常爺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黎新月說道：“無色，氣味被檀香掩蓋。這東西造價昂貴，今天專門為你點上的。”
“彆說是你一個外景圓滿，隻要在裡麵待夠三分鐘，吸收得多了，就是內景大宗師來了，也得乖乖趴下當軟腳蝦。”
蘇沐聽著常爺的解說，安靜地看了一眼那個香爐。
有毒嗎？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龍象般若功大圓滿的肉身體魄如同烘爐，剛纔吸進去的那點所謂的高科技迷香，還冇等滲入經脈，就被沸騰的基礎氣血給焚化成了虛無。
他的《萬化識覺術》起初連警報都冇拉響，因為這東西對現在的他而言，連吃壞肚子的程度都算不上。
不過他還是控製著呼吸，學著黎新月的樣子，稍微把後背的肌肉鬆垮下來，裝作也中了招的樣子。看看還有冇有什麼新活兒。
常爺顯然在為了絕對的控製權而享受這一刻。
“為了對付你，背後的老闆可是下了血本。我這人做事，最求穩妥。光有藥還不夠。”常爺轉向那個穿著藍色武道服的中年男人，語氣多了幾分客氣。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殘虎大宗師。”
常爺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得意的說道：“海市這片地界上，能摸到內景門檻的統共就那麼幾位。殘虎兄當年可是靠著一雙鐵拳，硬生生正麵打死過另一位同級彆大宗師的狠角色。”
殘虎雙手背在身後，連看都冇看黎新月一眼。對於一箇中了藥的外景小丫頭，他根本提不起出手的興趣。
他今天來坐鎮，隻是為了拿錢走個過場，順便防備著可能出現的意外。
黎新月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很清楚內景大宗師意味著什麼。在新大陸，大宗師也是一方勢力的要稍微認真對待的高手。
而在那個針對舊大陸的協議下，內景大宗師就是舊大陸頂點的最強者。
即便是在她全盛的巔峰狀態，麵對一個實打實的內景強者，她也最多隻能靠著星空武道大學的高階發力技巧勉強招架幾招。
現在她氣血枯竭，手無縛雞之力。旁邊還有四個隨時能掃射的槍手。
絕境。毫無生機的死局。
常爺說的話絕不是在嚇唬人，那迷香對內景大宗師都管用。說明這種局，連翻盤的理論概率都不存在。
黎新月咬碎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她艱難地偏過頭，看向身邊那個穿著保安製服的年輕人。
在那輛越野車上，她還在懷疑蘇沐那二十歲的年紀怎麼可能擁有內景的實力。
可現在，蘇沐是她唯一的指望了。如果這迷香真的連大宗師都能放倒，那他也一定中招了。
但當她對上蘇沐視線的時候，卻發現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慌亂。
冇有憤怒，冇有恐懼，甚至連一絲緊張都找不到。平靜得就像在看一場蹩腳的舞台劇。
蘇沐感受到了黎新月的目光。他什麼都冇說，隻是將目光移向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