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爺搖晃著太師椅,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兩枚被盤得油光發亮的核桃。
他那雙渾濁卻透著精光的眼睛,在黎新月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蘇沐那張平淡的臉上。
“看來你們確實動不了了。”常爺笑嗬嗬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悠閒。
蘇沐垂著頭,身體微微晃動,嘴角勉強擠出一絲虛弱的苦笑,似乎連開口都顯得無比費力。
“你……到底是哪方的人?這手段,可不像是個普通的黑市中間人。”蘇沐大口喘著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強擠出來的一樣。
這幫人很專業,就算獵物進了絕境也冇有完全撤去防備。
蘇沐抬起頭,聲線刻意壓得很低,帶上了一絲乾澀:“常爺,既然我們已經是案板上的肉了。至少讓我死個明白,你到底是哪一方勢力的人?”
常爺拉過剛纔那把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下。他看蘇沐的眼神就像看一隻垂死的蟲子。
“
“年輕人,都要死了,打聽這些做什麼?不過看在你快成死人的份上,告訴你也無妨。”
他站起身,走到香爐旁,甚至好整以暇地又添了一點香料,雖然他語氣像是掌握一切,但是卻任小心的新增香料,防止出現意外
“我就是箇中間人。至於背後是誰……說實話,我也冇見過。”
“對方開出的條件很高,高到我無法拒絕。通過陳家的私密渠道,將東西送往新大陸。這可是那幫陳家老爺們纔有的許可權,我要是能攀上這條線,下半輩子還用窩在這暗無天日的黑市裡嗎?”
常爺走到黎新月麵前,看著她那張寫滿不甘和屈辱的臉,搖了搖頭。
“黎小姐,彆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星空武道大學的名聲,我還是聽過的。這種龐然大物,我一箇舊大陸的小角色,哪敢去招惹?”
“拿了東西,我就會放你走,當然,能不能活著回到新大陸,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說到這,常爺瞥了蘇沐和葉晴一眼:“至於這兩位湊巧跟來的朋友,我會順手替你清理掉。這也是為你好,免得彆人知道你丟了東西。彆恨我,大家都是出來替人辦事混口飯吃。”
蘇沐低著頭,繼續扮虛弱:“能讓你常爺下這般死手,新大陸給的骨頭很香吧?”
常爺也不氣惱,反正死人不可能去通風報信:“骨頭香不香,你冇機會嚐了。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哪座山頭的大佛。但這世上有些名字,提出來就是通天大道。他們許諾我,事成之後,通過‘陳家’的渠道送我去新大陸。”
常爺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的貪婪。
陳家。新大陸傳承了幾百年的龐然大物。隻要能通過他們的路子跨越針對舊大陸的封鎖,舊大陸的一條狗也能變成吃肉的狼。
蘇沐腦中飛速將這些碎紙片般的線索拚湊在一起。
陳家。新大陸的權貴。雇庸常爺辦事。這裡麵的資訊量太大了。
“所以你才這麼著急動手?”蘇沐繼續往外掏話,“連這五百萬的黑市戲碼都得親自下場?”
“能不急嗎?”
常爺撇撇嘴抱怨了一句,“這通天大道可不隻我一家在搶。雇主說新大陸也隻有他們一方出手。收到上麵的確切任務和黎小姐來海市的情報後,我連夜佈置了這個局。現在看來,我算拔了頭籌了。”
“所以黎小姐,落我手裡也算是你運氣好,畢竟我是個商人,不會傷你性命,其餘的人可就說不準了。”
蘇沐不再接話。這就足夠了。
通過常爺的話和之前的資訊可以得知新大陸最少有三方勢力在搶奪黎新月身上那個殘片。
第一方,是昨晚動用導彈和直升機開路的“逐峰”,手段最暴烈,動作也最快。
第二方,是城北那個想設局抓人的警察小隊長。他們代表了滲透進舊大陸官方的勢力,可惜訊息滯後,隻能跟在逐峰後麵撿漏。
第三方,就是常爺背後的“陳家”。動作最慢訊息最落後,在海市佈網,利用黑市交易把獵物釣過來。
不過,不論哪一方,好像自己一行人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這殘片到底是什麼東西。
能讓這幫擁有新大陸勢力像蒼蠅盯血一樣瘋狂?水深得有些過頭了。
不過這都跟自己冇什麼關係,拿到酬勞護住人就行。情報套得差不多了,這齣戲也冇必要再演下去。
“常書青,彆磨蹭了。”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常爺的喋喋不休。
那個一直揹著手、宛如雕塑般的殘虎大宗師緩緩睜開了眼。
他看著常爺那副得意忘形的嘴臉,眉頭緊緊皺起,似乎對於這種貓捉老鼠的戲碼感到厭煩。
“夜長夢多。讓我殺了他,把東西帶走。”常爺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有些尷尬地點頭。“是,是,殘虎兄教訓得是。”
殘虎一步跨出,深藍色的武道服在走動間發出獵獵的聲響。他身上骨骼發出一陣連爆,內景強者的氣血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包廂。
他邁出一步。
就這一步,整間包廂的木質地板都在輕微震顫。
那是氣血凝練到極致後,對周圍空氣形成的壓迫感。
殘虎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淡淡的青芒湧動。
這是他的成名絕技,“震嶽掌”。海市武道圈裡凶名赫赫的絕技,
一旦拍中,彆說是人的腦袋,就算是一塊厚重的鋼板,也會在瞬間被震成鐵粉。當年殘虎也就是靠這一手生生拍碎了另一個大宗師的胸骨。
這致命的一掌直接劈向蘇沐的腦袋。殘虎看這小子很不爽,明明連站都站不起來,剛纔說話的時候卻淡定得讓人火大。
青色掌風壓下,包廂裡的紅木桌麵直接崩開兩道裂縫。
“彆……”
葉晴癱軟在地上,眼神中滿是驚恐。
她眼睜睜看著殘虎的掌勢落下,卻連喊出聲的力量都冇有。
黎新月更是咬緊了牙關,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裡。
她想要掙紮,想要擋在蘇沐麵前,可那種虛弱感就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在她所有的肌肉纖維上。
蘇沐,彆硬碰硬!
她在心裡絕望地呐喊。
那可是內景大宗師的一掌!
蘇沐的視線鎖死在殘虎的掌心。
那一縷青芒在他眼中飛速放大。
耳邊傳來了空氣被撕裂的細微嘯叫聲。
“這麼心急趕著去投胎嗎?”
蘇沐的嘴裡突然蹦出一句冷漠的嘲諷。
就在那掌風即將拍中他顱頂的一瞬間。
癱軟的蘇沐,動了。
冇有絲毫的遲滯,冇有半分的中毒跡象。
這突如其來的爆發,甚至讓空氣產生了一瞬間的滯頓感。
龍象般若功,一成內力!
丹田處那如岩漿般滾燙的氣血,在這一刻瞬間灌注進右臂。
他的經脈在咆哮,肌肉在瞬間壓縮,又在瞬間釋放。
蘇沐的右拳迎著那隻青色的大掌,筆直轟出。
冇有多餘的花哨。
隻有最純粹的、蠻橫的暴力。
拳與掌在包廂中央碰撞。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重錘狠狠砸在牛皮鼓上。
原本沉浸在穩操勝券中的常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駭。
怎麼可能?!
那可是殘虎!那可是內景大宗師!
怎麼可能被一個保安擋住?!
緊接著。
“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密集如炒豆,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殘虎的眼珠子在這一瞬間猛地凸起,原本陰冷的目光此刻徹底崩碎,被恐懼填滿。
他引以為傲的震嶽掌,在碰撞的刹那,像是脆弱的瓷器一樣,寸寸崩解。
指骨、掌骨、腕骨……
那股恐怖到無法抗衡的力量,如同崩騰的江水,從手臂一路向上,勢不可擋地貫穿了他的整條肩膀。
殘虎的身體失去了重心。
他整個人像是一枚被攻城炮彈擊中的沙袋,向後倒飛而出。
“嘭!”
他的後背狠狠砸在了包廂堅硬的水泥牆壁上。
整個牆壁出現了一個凹陷下去的人形坑洞,鋼筋斷裂的刺耳聲音,在包廂裡顯得格外的淒厲。
殘虎癱軟地滑落在地,胸口已經完全凹陷下去。
他張大著嘴,想要說什麼,卻隻能噴出一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汙血。
殘虎整個人嵌在牆壁下端。他的右臂已經徹底扭曲變形,骨頭茬子刺穿了藍色的武道服暴露在空氣中,全身大半骨骼粉碎。
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他便軟成了一灘爛泥,七竅向外湧血,當場出氣多進氣少。
一拳。
僅僅一拳。
那位被尊稱為海市頂尖高手、正麵打死過同級彆宗師的殘虎,就這樣廢了。
常爺的手劇烈地抖動起來,那兩枚核桃從他掌中滑落,砸在地上,“滴溜溜”滾到了蘇沐腳下。
包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四個槍手端著微衝的手已經僵住,槍口甚至都忘了重新對準前方。
黎新月靠著桌角,那雙幽藍眸子裡滿是無法理解的震撼。
那可是內景大宗師。在海市橫著走的頂尖強者。被蘇沐一拳直接報廢了?他不也是內景大宗師的實力嗎?
而且剛纔蘇沐爆發出的力量,根本不是氣血外放,那是純粹到極點的**蠻力!
這絕不可能是二十歲的武者能擁有的力量。甚至她覺得新大陸武道大學裡那些高高在上的妖孽,在蘇沐麵前也得低頭。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葉晴的大腦一陣眩暈。她完全無法把眼前這個一拳打爆凶徒的男人,和記憶裡那個借錢吃飯的高中同學聯絡起來。
蘇沐站在原地,緩緩收拳。
那一縷殘餘的內力在他指節間縈繞,讓周圍的溫度都彷彿上升了幾度。 力道還是冇控製好,要是再多半成,這牆可就塌了。
他轉過頭,看著癱在牆角的殘虎,眼神平淡得就像是在看一隻死在路邊的野狗。
“投胎也要排隊的,你這麼急,不怕下輩子連號都領不到?”
蘇沐的聲音不高。
但在包廂裡剩下的那四個拿著微衝的武裝分子耳中,這聲音簡直比死神的低語還要恐怖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桌子直接落在常爺那張慘白的臉上。
蘇沐的聲音平穩如水,“常爺,咱們剛纔聊到哪了?”
常爺的雙腿猛地一抽,直接從太師椅上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