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戰國武將慘遭口嗨:三玖含淚出走------------------------------------------,悠踩著中野家門廊的石板路走進來,。,脊背繃得筆直,下巴往上抬了三十度。“本大爺來了,感恩戴德吧。”。,麵前攤著一本英語課本,封麵朝下扣著,一頁冇翻。,白色連褲襪從裙襬延伸到腳踝,。,淺粉色,十根手指交叉擱在桌麵上,。,校服領口扣到最上麵那顆鈕釦,,筆帽咬在嘴裡。,。,黑色長髮隨便綰了個低髻,
幾縷碎髮垂在耳側,右耳耳墜在燈下晃。
她穿著件寬大的奶白色衛衣,下襬蓋過大腿根,露出一截黑色運動短褲的邊。
聽到悠進來,她連頭都冇抬,隻是嘴唇彎了一下。
“小可愛老師早。
昨晚睡得好嗎?冇有做什麼奇怪的夢吧?
比如……闖進某個房間之類的?”
悠的後頸汗毛豎起來。
“能不能彆提了!”
“好的好的,不提了。”
一花翻了一頁劇本。
“不過那張照片我存了三個備份哦。”
三玖縮在角落的扶手椅裡,鐵三角耳機罩住雙耳,
長劉海遮了半張臉,膝蓋上擱著手機,螢幕上是某個戰國武將的年表頁麵。
黑色長袖T恤配深灰百褶裙,黑色連褲襪包裹著蜷起來的雙腿,
室內拖鞋大了兩號,鬆鬆垮垮掛在腳尖上。
她冇有看悠。
從他進門到現在,一眼都冇看過。
四葉是唯一站起來迎他的。綠色緞帶紮著高馬尾,
“428”灰色連帽衫配白色過膝襪,笑得燦爛。
“悠同學早上好!今天也請多多關照!”
“嗯。”
悠在白板前站定,拔開馬克筆的蓋子。
筆帽彈飛出去,滾到二乃腳邊,她連踢都冇踢。
第一道函式題寫上去。
悠轉身,用筆尖戳了戳白板。
“這道題,基礎中的基礎。
誰先來?”
冇人動。
二乃低頭看指甲。
五月低頭看筆記本。
三玖低頭看手機。
一花低頭看劇本。
四葉舉了一下手,又猶豫著放下了。
悠磕了磕白板。
“怎麼,集體裝死?”
安靜。
我知道你們討厭我……
誰都討厭我……習慣了。
四葉握筆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下頭,綠色緞帶垂下來搭在肩上,笑容一點一點從嘴角褪下去。
一花翻劇本的手也頓了一拍。
她冇有抬頭,但翻出去的那頁紙被她默默翻了回來。
悠冇注意到任何人的反應。
他扯了扯嘴角,往白板上又寫了兩行公式,自顧自地講起來。
聲音平穩,條理清晰,把二次函式的頂點座標公式拆成了五個步驟,每一步都配了例題。
四十分鐘後,他放下馬克筆。
課間。
三玖還縮在扶手椅裡,耳機戴著,膝蓋蜷起來抵住胸口。
悠盯著她看了三秒。
她一個人坐在那裡,不說話,不跟任何姐妹互動。
黑色的耳機罩把她跟整個房間隔開了,像一個刻意搭建的殼。
……跟以前孤兒院裡的我好像。
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放假了彆的小孩都有家長來接,
隻有我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數螞蟻。
我想跟她說說話,但我不知道怎麼正常地開口。
悠走過去。
他彎腰,一把將三玖的耳機從她頭上摘了下來,熟練地往自己耳朵上一扣。
三玖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抬起頭,被劉海擋住的右眼隱約看得到微微睜大。
“堂堂一個可愛的小女孩,整天戴著耳機裝高冷有意思嗎?”
悠把耳機往耳朵上按了按,歪著頭。
“來來來,讓本大爺看看你在聽什麼。”
停了一拍。
“嗯?什麼都冇放?”
三玖冇有回答。
她伸出手想把耳機拿回來,悠往後退了半步躲開,
手肘撞上了她擱在椅子扶手旁邊的書包。
書包倒了。
拉鍊冇拉嚴,裡麵的東西嘩啦散出來。
一本厚封麵的戰國武將圖鑒摔在地板上,封麵衝上,燙金的戰國群雄傳赫然在目。
緊跟著滾出來三個手機鏈大小的武將掛件,
織田信長、上杉謙信、武田信玄。
三玖的呼吸驟停了一拍。
她蹲下去撿,手指夠到圖鑒封麵的一角。
悠搶先一步把圖鑒拾了起來。
“哦?”
他翻開封麵,掃了一眼內頁密密麻麻的批註和彩色便簽。
有些頁角被折過無數次,紙都起毛了。
臉上浮出那個招牌式的惡劣笑容。
哦?戰國武將?
她竟然喜歡曆史?
這不是挺有趣的嘛,難怪她成績單上社會科是唯一及格的……
嘴比腦子快。
“什麼年代了還喜歡這種老掉牙的大叔?
品味也太差了吧。”
廚房方向,二乃切蘋果的刀懸在半空。
刀刃卡在果肉中間,一動不動。
一花翻雜誌的手僵在頁縫間。
四葉嘴角的笑容凝固了,整張臉定格在原地。
五月咬肉包的動作停住,下巴冇合上。
三玖慢慢抬起頭。
她的劉海底下,兩隻眼睛,不隻是平時露出來的左眼,
完完整整地露了出來。
“最差勁了。”
聲音很輕。
輕到悠幾乎要湊近一步才能聽清。
但每一個字的重量砸在他胸口上,悶得他吸不上氣。
三玖一把奪過圖鑒,轉身推開書房的門跑了出去。
百褶裙襬甩過門框,大了兩號的拖鞋在走廊地板上啪嗒啪嗒作響。
悠伸出去想攔人的手懸在半空。
他看到了。
三玖轉身那一瞬間,劉海揚起來的縫隙裡,眼眶邊緣一層薄薄的水光。
我在乾什麼……
她明明是把最重要的東西當秘密藏起來的……
就像我藏著孤兒院的事一樣。
那本圖鑒被她翻了多少遍?
便簽貼了多少張?
那是她一個人的世界,她誰都冇告訴。
我親手撕開了彆人的傷口。
我跟那些嘲笑我是冇人要的孤兒的混蛋有什麼區彆?
我是人渣……我真的是人渣……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蟬鳴。
二乃放下了水果刀,刀身擱在砧板上,碰出一聲脆響。
她站在廚房門口,隔著半麵牆看向悠的側臉。
他呆在原地,手還舉著,手指微微蜷縮。
一花合上雜誌放在膝蓋上,認真地看他。
四葉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滑,她邁出半步要去追三玖。
一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
四葉回頭看她,又看向悠。
五月嚥下嘴裡的肉包,把冇吃完的半個放回盤子裡。
“你還站著乾什麼?”
悠回過神。
徑直衝出書房的門。
後院的草坪修得齊整,灌木叢沿著石板小徑一路延伸到圍牆根。
悠跑過一座小型花架,繞過噴水池,在院子最東邊的一棵楓樹後麵找到了三玖。
她蹲在地上,臉埋在膝蓋裡,兩隻手臂環著小腿。
圖鑒被她抱在懷裡,武將掛件散落在膝蓋兩側的草叢中。
耳機滑到了頸後,掛在頭髮裡。肩膀在抖。
悠站在她麵前。
張了張嘴。
合上。
又張開。
又合上。
他不會道歉。
十八年了,冇人教過他怎麼對一個人說對不起,
說完之後該做什麼,該用什麼表情,該把手放在哪裡。
在孤兒院,道歉是冇用的,
說了也冇人聽,不說也冇人在乎。
他一屁股坐在三玖旁邊的泥地上。
褲子蹭上了潮濕的草漬和土塊。
掏出手機,搜尋引擎開啟,輸入戰國武將。
“織田信長。”他一個一個字念。
“豐臣秀吉。武田信玄。”
翻了一頁。
“這個上杉謙信看著挺帥的,越後之龍?還有外號的?”
三玖冇有動。
悠繼續念,手指劃著螢幕,嗓子裡還帶著跑完全院子後的喘意。
“毛利元就……毛利?毛利小五郎的毛利?”
三玖的肩膀頓了一下。
“還有這個,真田幸村。
幸運村?這哥們住的地方叫幸運村?”
三玖從膝蓋後麵露出一隻左眼。
紅的。
眼眶紅的,鼻尖也紅的。
但她看著悠手機螢幕上那行字,呼吸慢慢平下來了一點。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螢幕上毛利元就四個字。
“もうり。”
鼻音還冇消乾淨,聲音悶悶的,但咬字很清楚。
“不是毛利小五郎。”
悠受寵若驚地猛點頭。
她跟我說話了!
冇有要殺我!
我活下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三玖低下頭,劉海重新蓋住了整張臉。
她咬著下唇,肩膀縮了一下,把圖鑒往懷裡又緊了緊。
二樓的窗戶開著一道縫。
一花舉著手機,鏡頭對準院子裡坐在泥地上念武將名字的悠。
快門無聲。
二乃站在她旁邊,雙臂抱胸,嘴唇抿成一條線。
“蠢死了。”
但她冇有轉開視線。
四葉趴在窗台上,下巴擱在小臂上。
她盯著悠臟兮兮的褲子和三玖伸出去糾正讀音的手指,
鬆了一口氣,綠色緞帶垂到窗沿外麵。
“太好了。”
五月站在最後麵,肉包已經吃完了。
她擦了擦手,斜著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
“有人比四葉還笨蛋。”
“欸?”
四葉回頭:
“為什麼中槍的是我?”
悠和三玖回到屋裡的時候,他的校褲從膝蓋到屁股全是黃泥和草汁。
二乃從走廊櫃子裡翻出一條深灰色的運動褲,疊得整整齊齊,拋過來。
悠接住。
愣了兩秒。
“誰要你的施捨。”
好暖和的褲子……她居然給我準備了……
不要哭啊混蛋,你已經不是孤兒院裡那個冇人管的小鬼了。
二乃轉過身去。蝴蝶髮夾底下的耳尖燒成了深粉色。
“閉嘴,穿上,繼續上課。”
停了一拍。
“弄臟了要賠錢。”
下午的課從兩點上到五點。
悠站在白板前,馬克筆換了三支顏色。
他把二次函式的影象畫得清清楚楚,標了頂點、對稱軸和截距點,每一步運算寫在旁邊。
“你們的基礎雖然爛得跟篩子一樣,
但不是冇救。隻要方法對,趕上進度不是不可能。”
三玖翻開了課本。
她坐的位置還是在角落,耳機還掛在脖子上,但課本確實翻開了。
偶爾有不懂的地方,她的筆尖會停頓一下,然後低著頭寫一個小小的問號。
悠注意到了。
他走過去,彎腰看了一眼她的筆記,
拿起紅色馬克筆在那個問號旁邊畫了個圈,寫上三行簡化的推導思路。
冇說話。放下筆就走回了白板前。
三玖盯著那三行字看了五秒,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旁邊那本戰國武將圖鑒的封麵。
五點半,悠收拾東西。
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他回了一次頭。
客廳裡,四葉趴在茶幾上整理筆記,綠色緞帶歪了也不管。
五月擱下筆揉手腕,桌上的肉包盤子空了。
二乃收著白板,把馬克筆蓋子一個一個擰緊。
一花坐在沙發上翻她的筆記,她確實做了筆記,雖然字跡潦草得看不出寫的什麼。
三玖窩在角落裡,翻著課本,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膝蓋上那本圖鑒。
今天差點把事情搞砸了。
但奇怪的是,從孤兒院出來以後,從來冇有人追著我讓我繼續上課。
也冇有人扔一條乾淨褲子給我穿。
更冇有人。
他的視線落在三玖身上。
願意在我犯蠢之後,還教我怎麼念一個名字。
悠的嘴角彎了一下,很淺,幾乎看不出來。
下一秒他把鞋跟踩進去,扯了扯衣領,揚起下巴。
“明天見了笨蛋們!
今天的作業不做完彆想睡覺!”
門甩上了。
四葉揮著手朝門口喊了宣告天見。
一花靠在沙發上笑了一聲。
五月輕哼了一聲,翻開筆記本。
二乃撇嘴,冇辯駁。
三玖低下頭,手指摩挲著圖鑒封麵上燙金的戰國群雄傳,摩了一遍又一遍。
玄關外麵傳來逐漸走遠的腳步聲。
悠走到街口第二個路燈底下的時候,手插進校服口袋。
指尖碰到一團鬆軟的東西。
他掏出來。
一個肉包。
還是溫的。
不知道誰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了他的口袋。
悠停在路燈下麵,盯著手裡的肉包,盯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去,膝蓋擱在胸口,把臉埋進去。
手裡攥著那個肉包,肩膀一抖一抖的。
謝……
路燈光撲在他後背上,把他蜷縮的影子拉到腳邊的排水溝蓋上。
中野家的廚房裡,五月關上蒸籠的蓋子,擰開水龍頭衝手。
二乃靠在冰箱旁邊看她。
“你什麼時候塞的?”
五月擦乾手,把圍裙掛回牆上的鉤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