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那天,林芳把陽台上的花盆重新歸置了一遍。冬天放在屋裡的綠蘿、吊蘭、仙人掌,她又搬回了陽台,一盆一盆擺好,澆了水,擦了葉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些綠植上,亮晶晶的。羈站在旁邊,幫她把大盆的搬過去。李師傅在客廳喊:“彆搬了,等會兒又降溫。”林芳不理他,繼續擺。
“媽,我爸說得對,春天還冇到呢。”
“快了。”她頭也不回,“你看那棵玉蘭,樓下那棵,芽都鼓了。”她直起腰,錘了錘後背,“你爸就是懶,不想搬。”李師傅在客廳喊:“誰懶了?”林芳還是不理他。
羈看著媽媽的後背,她的棉襖上沾了一點土,拍也拍不掉。她彎腰搬花盆的時候,動作有點慢,但很穩。這些花她養了好幾年,冬天搬進來,春天搬出去,年年如此。
【情感核心,你母親今天心情很好。本係統檢測到她的心率平穩,呼吸均勻。她喜歡這些花。】
羈笑了笑,幫她把最後一盆吊蘭掛好。吊蘭的葉子垂下來,長長的,在風裡輕輕晃。他想起遠說過的話——“地球的花會開。萬界冇有花,隻有法則的結晶,不會開,不會謝。但地球的花會開,會謝,會再開。”遠喜歡地球的花,但他冇趕上玉蘭開。他說等天暖了再來,那時候玉蘭應該正盛。
下午,咖啡館裡人不多。陳默在吧檯後麵研究新配方,小何在做手衝咖啡。羈擦著杯子,看著窗外。門被推開了,風鈴響了。進來一個人,是念。她穿著那件黑色羽絨服,戴著黑色毛線帽,手裡提著那個黑色行李袋。
“羈,遠讓我來的。”她把行李袋放在腳邊,“他說,萬界最近有星河流轉,很好看。他拍了幾張照片,讓我帶給你。”她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水晶球,裡麵是一片旋轉的星河,光點很密,很亮。“他說,你晚上看看,能睡得好。”
羈接過水晶球,握在手裡。很涼,但過了一會兒,開始變暖。他想起遠在萬界,一個人站在情感燈塔上,看著星河流轉。他拍下來,讓人帶給他。他想讓他知道,萬界也在等他。
“你吃飯了嗎?”羈問。
“吃了。在包子鋪吃的。老闆娘說讓我常來。”她笑了,“她還問,你那個背大包的朋友什麼時候再來。她說他瘦了,得補補。”
羈也笑了。“等天暖了。他就來。”
念坐了一會兒,喝了一杯熱拿鐵,走了。羈把水晶球放在吧檯上,裡麵的星河還在轉,光點一閃一閃的。小何湊過來看。“好漂亮。這是什麼?”“萬界的星河。”“萬界?”她愣了一下,“那是什麼地方?”羈想了想。“很遠的地方。”“比美國還遠?”“遠多了。”小何冇再問,又去做咖啡了。
傍晚,羈回到家。媽媽在廚房裡炒菜,爸爸在沙發上看電視。他換了鞋,坐到沙發上,把水晶球放在茶幾上。李師傅看了一眼。“遠帶的?”“嗯。”“好看。”他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萬界的東西,就是不一樣。”他把水晶球放回去,繼續看電視。
林芳從廚房探出頭:“什麼不一樣?”“萬界的星河。”羈說。她擦了擦手,走過來,拿起水晶球看了看。“真好看。遠那孩子,有心了。”她把水晶球放回茶幾上,“你讓他下次來,我給他做紅燒肉。上次他說愛吃。”羈點頭。
吃飯的時候,林芳說起界。她說界前兩天發訊息,說燒麥皮還是擀不薄,急得直哭。織勸她,說慢慢來,不著急。界說,她怕學不會,下次來阿姨該失望了。林芳放下筷子,說:“這孩子,我怎麼會失望。學東西哪有那麼容易。”她頓了頓,“你告訴她,慢慢學。不著急。我等著她。”
羈拿出手機,給界發了一條訊息:“我媽說,不著急。她等你。”界很快回了:“嗯。我會學會的。”後麵跟了一個哭的表情。羈笑了,把手機放回口袋。
晚上,羈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水晶球放在床頭櫃上,裡麵的星河還在轉。他拿起來,握在手裡,溫溫的。他閉上眼睛,想起遠站在燈塔上拍星河的樣子。他一個人,站了很久,等星河轉到最好看的時候,按下快門。然後他把它裝在小小的水晶球裡,讓人帶給他。
【情感核心,本係統檢測到情感燈塔的能量密度今晚略有提升。可能是你握著水晶球的時候,產生了共鳴。遠在萬界感知到了。】
羈睜開眼睛,看著手裡的星河。“遠能看到我嗎?”
【能。通過情感印記。你的存在,就是萬界的方向。你握著水晶球的時候,他也能感覺到你。】
羈把水晶球放回床頭櫃,翻了個身。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淡淡的。他想起遠說的話——“你家的燈,比燈塔還亮。”那盞燈,是他家的燈。他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但對遠來說,那是萬界的方向。
第二天早上,羈去買包子。老闆娘問他:“小羈,你那個背大包的朋友,什麼時候再來?”羈說:“等天暖了。”老闆娘點點頭,“天暖了,花就開了。到時候帶他去看玉蘭,咱們樓下那棵,開起來可好看了。”她把包子遞給他,多塞了一個。
羈提著包子往回走。梧桐樹還是光禿禿的,但枝丫上的芽苞比前幾天又大了一點。樓下那棵玉蘭,花苞已經鼓鼓的,毛茸茸的,像是隨時會裂開。他站在樹下看了一會兒,上樓。
推開門,媽媽在廚房裡煮粥,爸爸在沙發上看手機。他把包子放在桌上,走到陽台上。花盆裡的綠蘿長出了新葉子,嫩綠的,卷卷的,還冇展開。他伸手摸了摸,軟軟的。
“媽,玉蘭快開了。”
“快了。再過半個月吧。”林芳從廚房探出頭,“你爸說,等玉蘭開了,去玉淵潭看櫻花。我說櫻花還早呢。他說,先看玉蘭。”李師傅在客廳喊:“誰說了?”林芳不理他。
羈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的玉蘭樹。花苞在晨光裡亮晶晶的,像一個個小燈籠。他想起遠說過,想看玉蘭。等天暖了,他來了,花應該正好開著。
上午,羈去上班。走到咖啡館門口,看到一個人站在梧桐樹下。不是千,不是織,不是界,是一箇中年女人,穿著深灰色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她看到羈,走過來。“你是羈?”“嗯。您是?”“我是遠的媽媽。”她笑了笑,“他總提起你。說你家燈亮,說你媽做菜好吃。我來北京辦事,順便來看看。”她把手裡的保溫袋遞過來,“自己做的包子,給阿姨嚐嚐。”
羈接過,袋子還是熱的。“您上去坐坐?我媽在家。”
她猶豫了一下,跟著羈上樓。推開門,媽媽在廚房裡收拾,爸爸在沙發上看手機。她站在門口,有點緊張。“大姐,打擾了。”林芳從廚房出來,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是……”“遠的媽媽。”林芳笑了。“快進來坐。正好,我剛煮了茶。”
兩個人坐到沙發上,李師傅給倒了茶。遠的媽媽看著牆上的照片,還是那張羈小時候的照片。“這是你兒子?”“嗯。小時候。”林芳說,“現在大了,不好看了。”遠的媽媽笑了。“好看。比遠小時候好看。遠小時候可醜了,皺巴巴的。”兩個媽媽聊了起來,聊孩子,聊做飯,聊腰疼怎麼治。聊得很投機,像是認識了很久。
羈站在旁邊,看著她們。遠的媽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和遠很像。她說遠小時候不愛吃飯,追著喂,喂一碗飯要一個小時。林芳說羈也是,後來不管了,餓了就吃了。兩個人又笑了。
遠的媽媽坐了一個多小時,要走。林芳留她吃飯,她說下次。林芳把剛炸的丸子裝了一袋,讓她帶回去。“給遠嚐嚐。他上次說愛吃。”遠的媽媽接過,道了謝。羈送她下樓。陽光很好,照在玉蘭樹上,花苞毛茸茸的。
“羈,遠說,等天暖了就回來。他讓我告訴你,彆擔心他。他好著呢。”
羈點頭。“好。”
她走了,深灰色的外套在風裡飄。羈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陽光照在她身上,亮亮的。他想起遠一個人站在燈塔上的樣子,想起他拍星河,想起他讓人帶水晶球,想起他媽媽說“他好著呢”。他確實好著呢。他在萬界,有燈塔,有星河,有等他的人。
晚上,羈躺在床上,拿著那個水晶球。星河還在轉,光點一閃一閃的。他閉上眼睛,感覺手心在發熱。不是水晶球的熱,是心裡的熱。
【情感核心,本係統檢測到情感燈塔的能量密度今晚又提升了一點。可能是你握著水晶球的時候,遠在萬界也握著他那一半。】
“他那一半?”
【水晶球是一對。你手裡的是分球,他手裡的是母球。你握著的時候,他能感覺到。他握著的時候,你也能感覺到。】
羈睜開眼睛,看著手裡的星河。原來遠不隻是讓人帶了一個水晶球,他把自己的那一半也握在手裡。他在萬界,握著母球,想著地球。他在等天暖,等玉蘭開,等回來。
“係統,天什麼時候暖?”
【氣象學意義上的春天,大約還有十五天。但玉蘭花,再過七八天就能開了。】
羈把水晶球放回床頭櫃,翻了個身。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淡淡的。他閉上眼睛,感覺手心還有餘溫。他想起遠說的話——“你家的燈,比燈塔還亮。”那盞燈,是他家的燈。他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但對遠來說,那是萬界的方向。現在他知道了,他握著水晶球的時候,遠也能看到他。看到地球的方向,看到家的方向。
第二天早上,羈去買包子。老闆娘問他:“小羈,昨天那個人是誰?”“朋友的媽媽。”“她兒子也背大包?”“嗯。也背大包。”老闆娘點點頭,“背大包的孩子,都不容易。你多照顧照顧。”她把包子遞給他,多塞了一個。
羈提著包子往回走。梧桐樹的芽苞又大了一點,玉蘭的花苞鼓鼓的,像是馬上就要開了。他站在樹下看了一會兒,上樓。推開門,媽媽在廚房裡煮粥,爸爸在沙發上看手機。他把包子放在桌上,走到陽台上。綠蘿的新葉子展開了,嫩綠的,在晨光裡亮晶晶的。
“媽,玉蘭快開了。”
“快了。你爸說,等開了,去拍幾張照片,給遠發過去。”
羈點頭。他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的玉蘭樹。花苞在晨風裡輕輕晃,像是也在等。等天暖,等花開,等人來。
傍晚,羈去上班。走到咖啡館門口,看到一個人站在梧桐樹下。不是遠的媽媽,是一個老頭,戴著舊帽子,手裡拿著一杯熱巧克力。他站在那裡,看著招牌,好像在等什麼。羈走過去。“您來了?”老頭轉頭看他。“來了。我孫女說,天暖了,花快開了。讓我出來走走。”他推開門,走進去。羈跟在他後麵。他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那杯熱巧克力放在桌上。他冇有喝,隻是看著窗外。
“怎麼不喝?”羈問。
“先放一會兒。她以前也是這樣,先放一會兒,等涼了再喝。”他笑了笑,“我學她。”
羈站在吧檯後麵,看著他。他坐了很久,等到熱巧克力涼了,才端起來慢慢喝。喝完了,把杯子端到吧檯上:“明天還來。替她來。”
門關上了,風鈴響了。羈站在吧檯後麵,看著窗外。路燈亮了,照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春寒料峭,風還是涼的。但梧桐樹的枝丫上,芽苞在悄悄長大。玉蘭的花苞,也在悄悄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