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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曦哥拚命保林溪,林溪拚死闖重圍
屍煞洞天的高空,陰寒刺骨的屍煞風捲著黑雪般的穢氣刮過,每一縷風都帶著能啃噬靈根的腐臭。曦哥的脖頸被屍祖枯瘦如鐵的五指死死扣住,整個人被淩空釘在冰冷的山壁上,喉骨被捏得發出瀕臨碎裂的哢哢聲響,連一絲氣息都吸不進肺裡。
左肩貫穿的骨刺還在瘋狂鯨吞著他的純陽氣血,經脈裡的屍煞穢氣像凍住的鐵水,寸寸凍結著丹田內本就耗散殆儘的青竹勁,每一次肌肉的震顫都帶著撕裂肺腑的冰寒劇痛。可就在這瀕死的窒息裡,他渙散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胸腔裡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血液都凍住了——
天井之下的屍煞洞內,那架長青道人親手賜下、能硬抗金丹初期修士全力轟擊的青筠靈舟,正被濃黑的屍煞黑霧團團圍住。淡青色的結界光幕像狂風裡的燭火,每一次屍煞轟擊落下,就會炸開一圈密密麻麻的蛛網裂紋,整艘靈舟都在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而結界之內,林溪正盤膝坐在舟身陣眼上,雙手死死按在刻滿靈紋的陣盤上,渾身的靈力不要錢似的往陣眼裡灌。她的七竅都在滲血,眼角的血混著淚水順著慘白的臉頰往下淌,原本靈動的杏眼此刻隻剩下強撐的堅韌,每一次屍煞撞在結界上,她的身子就會狠狠一顫,一口滾燙的鮮血毫無征兆地噴在陣盤上,將青白色的靈紋染得刺目通紅。
這靈舟結界雖能扛住金丹期的正麵衝擊,可屍祖假丹境的屍煞之力帶著腐魂蝕骨的特性,每一次轟擊都在啃噬結界的本源,更能順著靈紋脈絡,狠狠反噬催動陣法的她。不過短短十幾息,她的手脈、足脈已被反覆的靈力震得寸寸開裂,丹田內的靈力瀕臨枯竭,連維持坐姿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指尖因為死死攥著陣盤,指甲早已翻裂,血肉模糊地粘在冰冷的靈紋上。她懷裡揣著曦哥給她的三十瓶迴天靈液,指尖碰了無數次瓶身,卻始終不敢開啟——她怕自己用了,等會兒曦哥重傷瀕死時,就冇有救命的東西了,隻敢在靈力徹底耗空的邊緣,抿一小口靈液,吊著自己搖搖欲墜的生機。
她還在拚了命地往陣眼裡塞符籙,改良的驅邪符、防禦符燒了一張又一張,卻連半分屍煞都驅散不了;摺好的傳訊紙鶴剛飛出結界,就被黑霧絞成了飛灰,連一絲求援的訊號都傳不出去。
周遭圍著的邪修們爆發出癲狂的鬨笑,而扣著曦哥脖頸的屍祖,正垂著猩紅的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靈舟裡苦苦支撐的林溪,陰惻惻的聲音貼著曦哥的耳膜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尖刀,往他最痛的地方紮:
“看見了?你這寶貝小情人,快撐不住了。”屍祖的舌頭舔過枯黑的獠牙,語氣裡滿是垂涎欲滴的殘忍,“這青筠靈舟倒是個好東西,能扛金丹期的攻擊,可惜啊,在本座手裡,跟紙糊的烏龜殼冇兩樣。本座數著,再轟七下,這結界必碎。”
他說著,枯瘦的手指隨意一抬,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屍煞黑芒轟然砸在靈舟結界上!
“咚——!”
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結界光幕瞬間凹陷下去大半,裂紋像毒蛇般蔓延了整艘靈舟。結界內的林溪猛地弓起身子,一大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濺滿了身前的陣盤,整個人往前栽倒,又硬生生用額頭抵著陣盤撐住了,哪怕視線已經發黑,也冇鬆開按在陣眼上的手。
“第一下,震碎她的手脈!”屍祖大笑著,指尖再次抬起,又是一道黑芒狠狠砸在結界上,“第二下,震裂她的丹田!”
靈舟再次發出瀕死的哀鳴,林溪的身子像被重錘砸中,渾身劇烈抽搐,嘴角的血線止不住地往下淌,原本充盈的靈氣瞬間萎靡下去,連周身的護體靈光都散了。
“你不是想護著她嗎?”屍祖猛地轉過頭,枯瘦的臉湊到曦哥麵前,猩紅的眼睛裡滿是虐待獵物的瘋狂,“本座告訴你,等這烏龜殼碎了,本座就先把這小丫頭的靈根從她丹田裡頭挖出來,熱乎著生嚼了下酒!她這純陰之體的嫩肉,最是養本座的屍煞道基,先一根根剁了她的手指腳趾,嚼碎了嚥下去,再慢慢啃她的胳膊腿,讓她睜著眼睛,看著你在半空被本座玩死,再一口口把她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我殺了你——!!”
曦哥喉嚨裡爆發出破了音的嘶吼,胸腔裡的焦急與憤怒像火山般炸開,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他眼睜睜看著林溪在結界裡被震得口噴鮮血,看著她明明已經油儘燈枯還在死死撐著,聽著屍祖要生吃她的殘忍言語,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下去!救她!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擋在她身前!
丹田深處被迴天液滋養過的最後一絲純陽氣血驟然炸開,三千點體力值鑄就的肉身極限爆發!他雙臂青筋暴起,虯結的肌肉硬頂著屍煞的侵蝕,哪怕指骨在巨力下一節節彎折、碎裂,指甲翻裂,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也死死摳著屍祖的鐵掌,硬生生將扣著他脖頸的手,掰開了一道能喘息的縫隙!
屍祖看著他這副瘋魔的樣子,非但冇有再加力,反而故意鬆了鬆指尖,像看著一隻拚命蹦躂的螞蚱,眼底滿是戲謔。他就是要讓曦哥看到希望,再親手把這希望碾碎,就是要讓他在極致的焦急裡,嚐遍無能為力的絕望。
曦哥根本冇察覺這刻意的縱容,屈膝收腰的瞬間,將全身殘存的氣力儘數灌進膝頂,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撞向屍祖的丹田要害!沉悶的巨響炸開,屍祖故作狼狽地倒飛出去,周身的屍煞黑霧都亂了幾分。
曦哥連喘一口氣的功夫都不給自己留,顧不上掰扯間被屍煞蝕得露出白骨的指節,顧不上脖頸處深可見血的掐痕,顧不上碎裂的指骨傳來的鑽心劇痛,在空中強行運轉《健步訣》擰轉身形,目光死死鎖著下方天井的洞口,整個人像一顆墜向地麵的流星,朝著山洞筆直墜落下去。
他不會飛。
從踏入修真界的第一天起,他就是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廢靈根,縱有一身撼山的蠻力,也隻能靠著《健步訣》在地麵輾轉騰挪,淩空飛渡從來都是林溪牽著他的手,踩著桃木飛劍帶他走的。此刻他在空中,除了藉著下墜的慣性往前衝,冇有任何辦法加快速度,每往上飄起一寸,都讓他離林溪更遠一分,離那即將破碎的結界,更遠一分。
可假丹境的屍祖,禦空不過是抬手間的事。
不過半息的功夫,“倒飛出去”的屍祖已然穩住身形,猩紅的眼底翻湧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周身黑霧一卷,身形便化作一道黑電,轉瞬便攔在了曦哥下墜的路徑之前,正好堵死了他通往洞口的所有路線。
“急什麼?”屍祖陰惻惻地笑了,枯瘦的手指再次抬起,又是一道屍煞黑芒狠狠砸向靈舟,“你跑一步,本座就轟她一下,看看是你落得快,還是本座先把她的烏龜殼轟碎。”
“咚!”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結界光幕的裂紋已經密得像蛛網,連青筠靈舟的舟身都裂開了一道口子。曦哥眼睜睜看著林溪一頭栽倒在陣盤上,半天都冇能撐起身,隻有一隻手還死死按在陣眼上,指尖的血浸透了整個陣盤。
“第三下!”屍祖大笑著,翻湧的屍煞黑霧驟然爆發,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瞬間將曦哥整個人困在了半空之中。
這絕非普通的障眼黑霧,每一縷黑氣裡都凝著屍祖數百年苦修的屍煞刃,細如牛毛,銳如刀鋒,專破修士肉身氣血,專啃純陽筋骨。曦哥那能硬抗築基後期修士全力一擊、連尋常法器都難傷分毫的肉身,在這黑霧裡竟像薄紙一般被輕易割開。數不清的血口瞬間遍佈他的全身,屍煞刃專挑他舊傷與肌腱處下刀,割開皮肉便往骨頭縫裡鑽,深的地方甚至能看見森白的骨茬。黑色的屍毒順著傷口瘋狂往經脈裡鑽,所過之處,肌肉經脈都泛起了壞死的青黑。
更殘忍的是,屍祖特意留了他的眼睛,留了他的耳朵。這黑霧能隔絕他的內勁,卻隔絕不了他的視線與聽覺——他能清清楚楚看見下方洞口裡,林溪栽倒在陣盤上,氣息越來越弱;能清清楚楚聽見她壓抑的、帶著哭腔的痛呼,聽見邪修們起鬨的汙言穢語,聽見屍祖數著轟擊的次數,算著她還有多久會暴露在獠牙之下。
“你看,她快撐不住了。”屍祖的聲音在黑霧裡四麵八方地傳來,像附骨之疽,“你再跑快點啊?不然等結界碎了,本座第一口,就先咬掉她那雙總看著你的眼睛!”
“給我開!!”
曦哥喉間發出一聲帶血的悶吼,拚儘全身殘存的青竹勁儘數灌注於雙掌,《落雲掌》的沉勁被他催到了極致,雙掌裹挾著僅剩的純陽內勁狠狠向前一推!掌風與黑霧轟然相撞,磅礴的沉勁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黑網裡撕開了一道一人寬的豁口!
他冇有半分遲疑,左腳猛地踩在豁口邊緣那片被掌勁壓得近乎凝實的黑霧上,《健步訣》全力催動,藉著這一瞬的借力,整個人再次彈射而出。腳底踩在黑霧上的瞬間,屍煞刃瞬間便割穿了他的靴底,將他的腳掌割得血肉模糊,白骨外露,可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猩紅的眼睛裡隻有下方的洞口,隻有那艘搖搖欲墜的靈舟。
三米。
他離天井洞口的邊緣,隻剩三米了。他甚至能看清林溪垂落的髮絲,能看清她按在陣眼上、微微顫抖的手。
可就在這時,屍祖輕笑一聲,指尖輕輕一勾。
漫天黑霧像有了生命一般,再次翻湧著追了上去,速度遠比曦哥的彈射快上數倍,轉瞬便再次將他嚴嚴實實地包裹其中,硬生生將他從洞口邊緣,重新拽回了半空。
這一次,屍祖不再滿足於單純的割傷。
濃黑的霧氣裡,瞬間凝聚出幾十條通體漆黑的毒蛇,三角頭、毒牙森然,蛇信子嘶嘶作響,每一條的蛇眼都泛著和屍祖一樣的猩紅。它們瘋了一樣纏上曦哥的四肢軀乾,鋒利的獠牙狠狠咬進他本就遍體鱗傷的皮肉裡,一邊瘋狂往他體內注射能麻痹經脈的屍毒,一邊扭動著身軀,順著傷口往他的血肉裡鑽,啃咬著他的肌腱與經脈。
“啊——!”
曦哥咬牙嘶吼,雙手瘋狂扯拽著身上的毒蛇,徒手捏爆蛇頭,黑色的腥臭蛇血濺了他滿臉滿身。可捏碎一條,黑霧裡便立刻再凝出三條,它們專挑他發力的穴位下口,咬斷他運轉內勁的經脈,甚至有兩條順著他掌心的傷口,往他的胳膊裡鑽。
曦哥冇有半分猶豫,直接用另一隻手的指尖,硬生生摳進自己的傷口裡,把那兩條毒蛇從血肉裡生生拽了出來。他的指甲早已磨冇了,指尖血肉模糊,露出了指骨,可他的目光始終死死鎖著下方的靈舟,連一秒都不敢移開。
他看見林溪終於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對著他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搖了搖頭,口型說著“彆管我,走”,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看見屍祖的指尖又抬了起來,第五道屍煞黑芒已經在指尖凝聚。
他雙臂肌肉再次暴漲,硬生生掙斷了纏在身上的十幾條毒蛇,將全身僅剩的、連維持站立都難的純陽內勁儘數聚於雙掌,再次以劈空掌的剛猛之力,硬生生在黑霧裡撕開了一道新的豁口!
渾身浴血的曦哥從黑霧裡衝了出來,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滾燙的血沫。他的一條胳膊已經被毒蛇啃咬得幾乎廢掉,垂在身側使不上力氣,全靠另一條手臂維持著平衡。他冇有半分停頓,當即就要擰身繼續朝著下方的洞口跳去。
這一次,他的指尖,已經碰到了洞口邊緣冰冷的石壁。
可他的指尖還冇來得及扣住那道石壁,一道陰惻惻的笑聲便在他耳邊炸響。
屍祖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麵前,枯瘦的臉上滿是戲弄獵物的殘忍笑意,猩紅的眼睛裡映著曦哥浴血的、滿是焦急與絕望的身影。他甚至都冇正眼看曦哥,隻是垂眸瞥了一眼曦哥碰到石壁的指尖,像看著一隻妄圖搬動大山的螻蟻。
“本座讓你碰這洞口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屍祖裹挾著假丹境全部威壓的一拳,冇有任何花哨,狠狠砸在了曦哥的胸口。
“哢嚓——!”
胸骨成片碎裂的脆響刺耳至極,曦哥口中噴出一大口滾燙的鮮血,染紅了身前的黑霧,整個人像個斷線的風箏,被這恐怖無匹的力量,狠狠砸向更高的天空。
高空的風更冷,屍煞穢氣更濃。
他離下方的天井洞口越來越遠,離洞內那艘瀕臨破碎的靈舟,離那個拚了命撐著結界等他的女孩,也越來越遠。他拚儘了一切,折斷了骨頭,流乾了鮮血,卻連靠近她一步都做不到。
屍祖的身影緩緩跟了上來,懸在他身側,看著他像片落葉一樣在高空無助翻滾,看著他眼底最後一點光亮,被無邊無際的焦急與絕望徹底吞噬。
“彆急,”屍祖笑著,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曦哥流血的眼角,指尖的屍煞蝕得他皮肉滋滋作響,“本座會讓你活著,清清楚楚地看著。看著本座怎麼砸碎這烏龜殼,怎麼一口口,把你的小情人,吃進肚子裡。”
屍煞洞內的腥腐氣濃得能擰出水來,七名築基期邪修呈合圍之勢死死鎖死了青筠靈舟,為了在屍祖麵前搶下頭功,他們竟不惜燃動自身精血,以血祭邪術催發出遠超平日的威力,一道道裹挾著屍煞穢氣的攻擊,瘋了似的輪番砸在靈舟的結界上。
“咚——!咚——!咚——!”
震耳欲聾的轟鳴一聲接著一聲,冇有半分喘息的間隙。這架能硬抗金丹初期全力一擊的青筠靈舟,早已在屍祖的連番轟擊下走到了崩毀的邊緣。淡青色的結界光幕此刻薄得像一張浸了水的棉紙,每一次轟擊落下,就有大片瑩白的靈紋寸寸崩碎,化作細碎的光屑消散在屍煞氣裡,蛛網般的裂紋爬滿了整個光幕,甚至已經有黑色的屍煞順著裂紋滲了進來,擦過林溪的衣袖,瞬間便將布料蝕成了飛灰。
靈舟本體更是早已開裂,舟身的青竹靈木被震得不斷剝落碎片,陣盤上的核心靈紋斷了大半,每一次林溪往裡麵灌注靈力,都會遭到十倍不止的本源反噬。
結界之內,林溪盤膝坐在崩裂的陣眼上,雙手死死按在發燙的陣盤上,渾身都在劇烈地、不受控製地顫抖。此前為了封鎖屍煞洞,她超負荷運轉神識佈下三重結界,被屍祖一擊崩碎時,她的識海就已經被震出了不可逆的暗傷,經脈更是被反噬之力撕得千瘡百孔。此刻為了撐住這搖搖欲墜的結界,她隻能不要命地往陣眼裡灌著靈力,每一次靈氣運轉,都像是有無數把燒紅的尖刀,順著她的經脈一路劃到丹田,再狠狠紮進她的識海深處。
她的臉色慘白得像死人一樣,七竅不斷往外滲著血珠,順著臉頰、下頜滴落在陣盤上,又被陣盤的震顫震得飛濺開來。丹田內的靈力早已徹底枯竭,四係偽靈根黯淡無光,原本就滯澀的靈氣運轉,此刻已經斷斷續續到了極致,全靠一口咬著牙的心氣吊著,纔沒讓結界徹底垮掉。她懷裡揣著阿金哥給她的三十瓶迴天靈液,指尖已經在瓶身上摩挲了無數次,指甲都磨出了血,卻始終冇敢開啟——她總覺得,阿金哥在上麵麵對假丹境的屍祖,比她更需要這救命的東西,哪怕自己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也捨不得動哪怕一滴。
更讓她心膽俱裂的是,此前她摺好的傳訊紙鶴,剛飛出結界就被屍煞絞成了飛灰,連一絲求援的訊號都冇能傳出去。她安排去青鸞山敲喚仙鐘的官兵,都是凡俗凡人,就算一路暢通,趕到青鸞山也要兩個時辰,可阿金哥在屍祖手裡,可能連兩炷香都撐不住。
“小美人,彆硬撐了!”為首的邪修獰笑著,燃血的鞭子帶著滔天穢氣狠狠抽在結界上,光幕瞬間凹陷下去大半,又有十幾道靈紋徹底崩碎,“屍祖大人已經發話了,再有三擊,這烏龜殼必碎!到時候我們哥幾個先好好伺候你,再把你連骨頭帶肉拆了,給屍祖大人下酒!你現在乖乖開門,還能留個全屍!”
其餘邪修也跟著鬨笑起來,汙言穢語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手中的血祭攻勢卻愈發狂暴。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這結界已經到了最後一口氣,隻要再轟兩輪,就能徹底撕碎這層屏障,把裡麵這個嬌滴滴的純陰女修抓在手裡,換一場潑天的富貴。
林溪咬著下唇,硬生生把湧到喉嚨口的鮮血嚥了回去,齒間滿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她冇有理會那些汙言穢語,甚至冇有分神去看圍在外麵的七名邪修,她的目光死死鎖著頭頂的天井洞口,耳朵裡灌滿了高空傳來的動靜——是阿金哥被擊中時悶啞的痛呼,是屍祖殘忍戲謔的狂笑,是黑霧撕裂皮肉的滋滋聲響。
每一聲,都像一把燒紅的刀,紮在她的心上。
她太清楚了。阿金哥冇有靈力,不會禦空,是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廢靈根。麵對假丹境的屍祖,他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此刻被困在半空,每一秒都在生死邊緣徘徊。
她要是在這裡垮了,結界碎了,她被邪修抓住,阿金哥就徹底冇了退路。他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屍祖生吃,會在極致的絕望裡,被屍祖一點點折磨至死。
她不能倒。
可她更清楚,自己就算拚儘了命,也打不過假丹境的屍祖。貿然衝上去,隻會和阿金哥一起死在屍祖手裡,連一絲翻盤的機會都冇有。
唯一的生路,是求援。
西南方向的青鸞山附近,有修仙宗門坐鎮,隻要能敲響那裡的喚仙鐘,其他宗門的援兵就能趕到。隻有援兵來了,才能殺了屍祖,才能救下阿金哥。
她必須衝出去,必須親自去青鸞山。傳訊紙鶴飛不出屍煞洞的黑霧封鎖,隻有她這強行拔升的築基期修為,才能衝破屍煞的籠罩,把救命的援兵帶回來。
哪怕是自毀仙途,哪怕是粉身碎骨,她也要給阿金哥搏出這一線生機。
林溪深吸一口氣,肺腑裡全是屍煞的腐臭,卻讓她混亂的心神瞬間定了下來。她顫抖著抬起左手,指尖撫上了貼身藏著的錦袋,這裡麵裝的,全是阿金哥一點點攢下來、滿心歡喜塞給她的寶貝。她最先觸到的,是那塊溫潤的上品靈石——那是阿金哥完成宗門任務換來的唯一一塊上品靈石,他自己連摸都捨不得多摸,轉手就塞給了她,撓著頭笑著說她靈根駁雜,修煉耗靈力,好靈石能幫她穩根基,以後突破用得上。
她原本打算留著這塊靈石,等練氣八層突破時用,可現在,她冇有半分猶豫,指尖猛地發力,直接將整塊上品靈石攥得粉碎!
精純到極致的靈氣順著掌心的傷口瘋狂湧入丹田,像一場久旱後的甘霖,瞬間沖垮了經脈裡的滯澀,原本枯竭到近乎熄滅的靈力溪流,驟然被補滿,甚至開始洶湧奔騰。
緊接著,她右手探入儲物袋,取出了三個瓷瓶。
第一個白玉瓷瓶剛一開啟,清冽的生息便撲麵而來,裡麵裝的是阿金哥給她的迴天靈液。她看著瓶身,鼻尖猛地一酸,眼前瞬間閃過阿金哥把三十瓶靈液一股腦塞給她時的樣子,他大大咧咧地說這東西能吊命、能解屍毒,在她手裡比在自己這個體修手裡有用一萬倍。她原本打定主意,這東西是給阿金哥留的救命糧,自己就算死也不能動,可現在……
“阿金哥,等我,我一定帶救兵回來救你。”
林溪在心裡默唸一句,隨即仰頭,將整瓶靈液一飲而儘。
至陽至純的生息瞬間在丹田炸開,像一股暖流淌過她四肢百骸。經脈裡被反噬撕裂的傷口、識海裡耗損的暗傷、屍煞穢氣侵蝕留下的青黑壞死,在這股生息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儘數修複,連之前被震得寸寸開裂的手脈、足脈,都重新變得瑩潤通暢,原本瀕臨崩潰的身體,瞬間重回巔峰狀態。
她冇有半分停頓,立刻拿起第二個烏木瓷瓶。這是長青道人賜下的凝神靈液,是峰主給她的最後一道保命底牌,專門用來滋養神識、修複識海重創,整個長青峰也隻有三瓶。瓶塞拔開,清苦的藥香瞬間散開,林溪冇有絲毫猶豫,再次一飲而儘。溫潤的藥力直沖天靈蓋,原本因為強行催動陣法而昏沉脹痛、瀕臨崩裂的識海瞬間變得澄澈清明,神識之力像被春雨滋養的草木,瘋狂充盈起來,連對靈力、符籙的掌控力,都瞬間回到了最巔峰的狀態。
最後,她的指尖,落在了一個漆黑的玄鐵瓷瓶上。
瓶身冰涼刺骨,像一塊寒冰,貼著掌心,凍得她指尖都在發顫。
這裡麵裝的,是錢雙師姐在半決賽落敗後,偷偷塞給她的破境丹。當時錢雙握著她的手,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千叮萬囑,一字一句都刻在她的腦子裡:
“林溪,這枚丹藥,是我當年壓箱底的救命東西,不到身死道消的絕境,絕對不能碰。它能強行激發修士全身所有的潛能,把你體內積攢的四倍靈力一次性引爆,短時間內把你的修為硬生生拔升到築基期。但它的代價,是毀滅性的。”
“你現在才練氣七層,離我叮囑的練氣十層,還有整整三道天塹。現在服下,第一重劫,是丹田撕裂——狂暴的靈力會直接衝碎你的丹田壁,就算你活下來,以後也存不住靈力,終身再難寸進;第二重劫,是靈根崩毀,你是四係偽靈根,本就脆弱,這股力量衝過去,至少會碎掉兩係靈根,運氣不好,四係全碎,你直接變成徹底的廢人;第三重劫,是神識反噬,強行拔升的修為會沖垮你的識海,輕則神識受損,修為倒退,重則直接變成癡傻,甚至當場爆體而亡。”
“記住,這東西,是用你一輩子的仙途,換短短一炷香的築基修為。除非你和你在意的人,馬上就要死了,否則,絕對不能開啟這個瓶子。”
錢雙的話,一字一句,在她腦海裡反覆迴響。
外麵,邪修的第二波轟擊又來了。結界光幕發出一聲刺耳的哀鳴,又有大半靈紋徹底崩碎,一道屍煞氣順著裂縫衝進來,在她的胳膊上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高空之上,傳來了阿金哥撕心裂肺的嘶吼,還有屍祖那句殘忍的“本座會讓你活著,清清楚楚看著我怎麼一口口把她吃進肚子裡”。
林溪握著玄鐵瓷瓶的手,瞬間不再顫抖。
仙途毀了,可以再修。靈根碎了,可以再養。可阿金哥要是冇了,她就算修成了長生不死的仙,又有什麼意義?
她眼中的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了,隻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像燃儘了自己所有的光,隻為給那個人照出一條生路。
林溪一把拔開瓶塞,將裡麵那枚通體漆黑、泛著血色紋路的丹藥倒在掌心。丹藥一接觸空氣,就散發出一股狂暴又霸道的氣息,燙得她掌心的皮肉都在滋滋作響。她冇有半分遲疑,仰頭,便將這枚能毀了她一輩子仙途的丹藥,吞了下去。
丹藥入喉的瞬間,一股根本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狂暴力量,像一座噴發的火山,在她的丹田內轟然炸開!
“呃啊——!!”
林溪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呼,渾身青筋瞬間暴起,額角、脖頸、手臂、小腿的青筋像青蛇般瘋狂凸起,幾乎要撐破麵板。練氣七層的壁壘在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麵前,連紙糊的都不如,瞬間被衝得粉碎。練氣八層、九層、十層……不過一息的功夫,她的修為便一路暴漲,硬生生撞向了練氣與築基之間的天塹!
可隨之而來的,是錢雙說的三重劫,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第一重,是丹田撕裂的劇痛。那股狂暴的靈力在丹田內瘋狂衝撞,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堅韌的丹田壁,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又一道口子,每一次靈氣衝撞,都像是有人拿著鈍刀,在她的丹田內反覆攪割,痛得她眼前發黑,渾身的肌肉都在瘋狂痙攣。
第二重,是靈根崩毀的灼燒。四係偽靈根在狂暴的靈力沖刷下,像被烈火灼燒的枯枝,發出滋滋的聲響。水、火兩係靈根最先承受不住,瞬間崩碎成了光點,土係靈根裂開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隻剩下最擅長的木係靈根,在迴天液的滋養下勉強撐著,卻也黯淡到了極致。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天地間靈氣的感應,瞬間弱了大半,未來的仙途,已經在這一刻,被徹底斬斷了。
第三重,是神識崩裂的反噬。強行拔升的築基修為,像潮水一樣衝擊著她的識海,原本剛被凝神靈液修複的識海壁,瞬間出現了無數裂紋,痛得她渾身發抖,七竅裡湧出的鮮血,已經染滿了她的衣襟。
可她冇有鬆手,冇有放棄。
她的眼前,不斷閃過阿金哥的臉。是他在雜役院給她留甜靈果的樣子,是他冒著死給她摘通靈果的樣子,是他揉著她的頭髮說“我護著你”的樣子,是他此刻在高空被黑霧圍困、浴血掙紮的樣子。
“再撐一會兒……阿金哥……再等我一會兒……”
林溪咬著牙,下唇被咬得血肉模糊,硬生生憑著這股執念,在撕心裂肺的劇痛裡,收攏著體內四處亂竄的狂暴靈力。迴天液的生息在拚命修複著她撕裂的經脈,凝神靈液在死死穩住她瀕臨崩碎的識海,她用自己未來一輩子的仙途,換來了這一炷香的、築基期的絕對力量。
終於,她將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牢牢掌控在了手中。
外麵的七名邪修察覺到結界內暴漲的恐怖靈力,臉色齊齊劇變,燃動精血的攻勢瞬間變得更加瘋狂:“不好!這丫頭在燃命破境!快!轟碎結界!”
可就在他們的血祭邪術即將落在結界上的瞬間,那片搖搖欲墜、隨時都會崩碎的淡青色光幕,驟然消失了。
七名邪修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以為結界終於撐不住崩碎了,紛紛催動邪術就要往前衝。
可下一秒,他們就僵在了原地。
靈舟之上,那個原本氣息奄奄的少女,正淩空而立。她渾身染血,衣襟濕透,眼底卻冇有半分懼色,隻有一片冰封千裡的堅定。她周身飄著數不清的符籙,黃的驅邪符、紅的爆炎符、金的破甲符、藍的冰封符,層層疊疊,足有數百張之多,每一張都靈光瑩潤,被她的神識精準操控著,在身前飛速流轉,劃出精妙到極致的軌跡。
“你們,擋我的路了。”
林溪清冷的聲音落下,指尖輕輕一勾。
數百張符籙瞬間動了,在半空中飛速組合,轉瞬便化作了十數個環環相扣的小型陣法。困靈陣鎖死退路,爆炎陣主攻殺伐,銳金陣撕裂防禦,驅邪陣淨化屍煞,冰封陣滯澀身形……十數個陣法層層疊加,在她抬手的瞬間,轟然爆發!
金光與火光交織,冰刃與風刃齊出,狂暴的築基期靈力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屍煞洞。那七名築基期邪修根本冇反應過來,護體邪術就像紙糊的一樣瞬間崩碎,一個個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洞壁上,渾身骨頭斷了大半,丹田被衝擊波震得粉碎,徹底淪為了廢人。
他們到死都想不明白,一個原本隻有練氣七層的女修,怎麼會在一瞬間,爆發出這般恐怖的力量。
林溪冇有再看他們一眼。她翻手祭出桃木飛劍,足尖一點,將《健步訣》與靈力催到了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白色的流光,朝著天井洞口直衝而去。
她要親眼看看她的阿金哥,要確認他還活著,要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能把救兵帶回來。
可當她衝出天井,看清高空之上的景象時,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半空,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驟然停了,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她看見,曦哥被濃黑如墨的屍煞黑霧死死困在半空,渾身浴血,遍體鱗傷,一條胳膊無力地垂著,胸口的胸骨明顯塌陷了下去,整個人像一片破敗的落葉,在高空的屍煞風裡無助翻滾。而他的身前,那個渾身裹著黑霧的恐怖身影,正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著能瞬間撕碎他的屍煞黑芒。
是假丹境的屍祖。
僅僅是對視一眼,那股碾壓性的威壓,就像一座大山般砸在她的心頭。她很清楚,自己這用一輩子仙途換來的、短短一炷香的築基期修為,在屍祖麵前,跟一隻隨手就能捏死的螻蟻,冇有任何區彆。
衝上去硬拚,她和阿金哥都會死,連最後一絲求援的機會都冇了。
愣神隻持續了不到半息。
林溪的心臟像被刀割一樣疼,可眼底的光,卻瞬間變得無比堅定。她死死咬著牙,壓下喉嚨口的哽咽,腦子裡隻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去青鸞山。
快一點,再快一點。
隻有敲響喚仙鐘,帶來宗門的金丹長老,才能殺了屍祖,才能救下阿金哥。這是他們唯一的生路,是她用半條命換來的、唯一的機會。
她最後看了一眼高空之中浴血的阿金哥,將他的樣子死死刻在腦子裡,隨即猛地調轉方向,將桃木飛劍催到了極致。體內那用仙途換來的築基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她的經脈被狂暴的靈力衝得再次撕裂,可她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整個人化作一道耀眼到極致的流光,朝著西南方向的青鸞山,不要命地飛馳而去。
風在她耳邊呼嘯,丹田的劇痛、靈根崩毀的灼燒、識海的刺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可她的目光,始終死死鎖著西南方向的群山輪廓,指尖一遍遍摩挲著阿金哥給她的迴天液瓶身,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阿金哥,等我。
我一定帶救兵回來,一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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