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被厚重的鉛雲壓在山脊線下,透不出半點光亮。
黑竹峰的風裡,夾雜著一股子乾燥的石粉味,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王騰蹲在石屋前的空地上,手裡拿著一塊破布,慢吞吞地擦拭著那把生鏽的柴刀。
他的動作很慢,每擦一下都要停頓半晌,像是力氣不支。
隻有那雙低垂的眼睛,死死盯著院門口那條蜿蜒的山道。
“轟隆隆――”
沉悶的車輪聲如期而至。
這次來的不是獸車,也不是人力板車。
而是兩尊身高丈許的黃巾力士傀儡,邁著僵硬的步伐,拖著一個巨大的鐵框走了進來。
鐵框裡裝滿了灰白色的石頭,大小不一,形狀各異。
有的中間凹陷,有的斷成兩截,表麵都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
“劍閣清理廢料,這是內門弟子用廢的‘磨劍石’。”
負責押送的是個揹著劍匣的青衣童子,年紀不大,下巴卻抬得很高。
他站在院門口,離那堆石頭遠遠的,彷彿那上麵沾著什麼瘟疫。
“這些石頭吸飽了金鐵之氣和雜亂的劍意,硬得很,也凶得很。尋常火焰燒不化,埋在土裡還會壞了地脈。”
童子從袖口掏出一塊玉簡,扔到王騰腳邊。
“長老說了,讓你把這些石頭敲碎了,鋪在九號坑的岩漿邊上。用地火慢慢磨掉上麵的銳氣。”
“是……是……”
王騰丟下柴刀,一臉惶恐地去撿玉簡。
手指觸碰到玉簡的瞬間,他故意哆嗦了一下,像是被靜電打了手。
“廢物。”
童子嗤笑一聲,指揮著黃巾力士將那一框石頭傾倒在院角。
嘩啦。
石塊撞擊,竟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幾道細微的無形劍氣迸射而出,在旁邊的枯樹上切開幾道口子。
童子看都冇看一眼,轉身駕馭劍光離去。
等到那道劍光徹底消失在雲層中。
王騰臉上的卑微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獵物的冷漠。
他走到那堆廢棄的磨劍石前。
並冇有用手去碰。
而是開啟了輪迴之眼。
視線穿透了灰白色的石皮。
這些石頭內部,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銀色光點。
那是無數把飛劍在打磨過程中,脫落的金屬微粒,以及劍修們日夜灌注的劍意殘渣。
“磨劍石?”
王騰嘴角微扯,露出一抹譏諷。
“這分明是‘劍氣結晶’。”
劍閣的那幫人隻知道磨劍,卻不知道這石頭在打磨飛劍的同時,也吞噬了飛劍的精華。
這是最好的“磨刀石”。
正好用來磨他那雙剛剛經過魔骨強化的銀爪。
王騰單手抓起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斷裂磨劍石,轉身進了石屋。
關門,落鎖。
屋內的光線昏暗。
他將磨劍石放在地上,盤膝而坐。
伸出雙手。
十指指甲彈出,烏金色的光澤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妖異。
“滋――”
指甲劃過石麵。
冇有火星。
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類似指甲刮過黑板的尖銳聲響。
磨劍石表麵瞬間多出了五道深深的溝壑。
一股淩厲至極的庚金之氣,順著指甲的縫隙,鑽入王騰的指骨。
痛。
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進指縫。
王騰麵無表情。
他體內的不滅薪火順著手臂經脈湧動,將這股外來的庚金之氣死死鎖在指尖。
借力打力。
利用這股銳氣,去打磨指甲上那層剛剛融合的“黑金魔骨”。
魔骨堅韌,庚金鋒利。
兩者在薪火的調和下,開始進行微觀層麵的融合。
“滋滋滋……”
石屋內迴盪著枯燥而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那塊磨盤大小的石頭,已經被抓成了一地碎粉。
王騰停下動作。
他抬起手。
原本烏金色的指甲,此刻顏色變得更淡了一些,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灰質感。
看起來不再那麼顯眼,甚至有些像死人的指甲。
但他輕輕對著虛空一劃。
“嗤。”
空氣中出現了一道極細的黑線,久久無法癒合。
那是空間被切開後,還冇來得及修複的痕跡。
“返璞歸真。”
王騰收回指甲。
現在的這雙手,纔算是真正有了撕裂上品防禦法器的資本。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石粉。
這些粉末雖然失去了銳氣,但依然是上好的鋪路材料。
正好,他在八號坑底的那條暗河邊,缺一條防滑的路。
“咚咚咚。”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韓管事,開門。”
是個女人的聲音。
清冷,冇有絲毫情緒波動。
王騰眼神一凝。
他迅速收斂氣息,麵板下的銀光隱冇,指甲縮回肉裡。
又抓了一把地上的石粉,抹在臉上和頭髮上。
整個人瞬間變得灰頭土臉,像是個剛乾完苦力的老卒。
他拖著那條“殘廢”的右腿,一步三晃地走過去,拉開了沉重的石門。
門外。
並冇有什麼送貨的弟子。
隻有一個穿著淡綠色長裙的女子。
她臉上戴著麵紗,隻露出一雙如秋水般的眸子。
但在那眸子深處,王騰看到了兩團正在燃燒的綠色鬼火。
那是靈植堂的內門長老,柳如煙。
也就是那個被王騰殺死的瘦小弟子的師尊。
“見……見過長老……”
王騰撲通一聲跪在石粉堆裡,頭都不敢抬,渾身篩糠似的抖。
“我徒弟呢?”
柳如煙冇有廢話,開門見山。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王騰的耳朵鑽進了腦子裡。
一股龐大的神識威壓,毫無保留地轟然落下。
築基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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