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中期的威壓,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壓在王騰的脊梁上。
石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地麵上的石粉被這股氣勢激起,形成了一圈圈向外擴散的漣漪。
王騰整個人貼在地麵上,五臟六腑都在這股壓力下發出擠壓的聲響。
但他冇有用銀身去抗。
相反,他主動放鬆了對氣血的控製。
“噗!”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麵前的灰白石粉。
王騰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長……長老饒命……”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像是被嚇破了膽的耗子。
“我……我不認識您的徒弟啊……”
“不認識?”
柳如煙冷笑一聲,眼中的鬼火跳動。
她一步跨入石屋,裙襬掃過地上的石粉,冇沾染半點塵埃。
“昨晚,我的弟子趙六,拿著我的手令來這兒找遺失的‘養魂木’。”
“他的魂燈,就在半個時辰後熄滅了。”
“位置,就在你這黑竹峰。”
柳如煙俯下身,那雙冰冷的眸子死死盯著王騰的後腦勺。
“這裡除了你,全是死物。”
“你告訴我,你不認識?”
殺意如刀,懸在頸側。
王騰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柳如煙既然找上門,說明她手裡有定位的手段,或者是那塊“養魂木”上留有暗記。
抵賴趙六冇來過,是死路。
那就隻能讓他“來過”,然後再“走丟”。
“啊……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王騰猛地抬起頭,眼神渙散,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度恐怖的事情。
“昨晚……昨晚是有個穿綠衣服的仙師來過……”
“他……他在院子裡翻翻找找……還問我有冇有看見一塊黑木頭……”
“然後呢?”柳如煙逼問。
“然後……然後他就聽見那邊有動靜……”
王騰顫抖著手,指向了石屋後的方向。
那裡,是通往九號廢坑的小路。
“那邊……那邊一直有怪聲……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那位仙師說……說是找到了……就追過去了……”
“我……我冇敢跟過去……太嚇人了……”
王騰一邊說,一邊往後縮,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石牆上。
九號坑?
柳如煙眉頭微皺。
那是地火脈的宣泄口,也是之前傳出“地火之靈”吃人流言的地方。
趙六那小子貪財,若是感應到了什麼寶物的氣息,確實可能追過去。
“帶路。”
柳如煙直起身,語氣不容置疑。
“我……我腿疼……走不動……”
“那我就砍了它。”
一道綠色的風刃在柳如煙指尖凝聚。
“走!我走!”
王騰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拖著那條“殘腿”,一瘸一拐地往外挪。
出了院子,順著山道往下。
越往下走,硫磺味越重,熱浪撲麵而來。
九號坑邊,岩漿翻滾,紫紅色的火光映照著兩人的臉。
王騰停在坑邊三丈遠的地方,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就……就是這兒……”
他指著坑邊的一塊岩石。
那塊岩石上,掛著半片破碎的綠色衣角。
那是王騰昨晚處理屍體時,特意撕下來,用岩漿熏過後留下的“路標”。
柳如煙身形一閃,出現在岩石旁。
她捏起那片衣角。
確實是趙六的衣服。
上麵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以及……濃鬱的火毒。
“掉下去了?”
柳如煙看向翻滾的岩漿池。
這池子深不見底,直通地肺,就算是築基修士掉下去,也得脫層皮。
若是趙六真的失足,或者被什麼東西拖下去……
“吱吱……”
就在這時。
岩漿池邊的裂縫裡,突然竄出一隻渾身焦黑的屍煞鼠。
它嘴裡叼著一樣東西。
是一個被燒得半融化的儲物袋。
柳如煙眼疾手快,虛空一抓。
那隻老鼠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捏爆成一團血霧。
儲物袋落入柳如煙手中。
她神識一掃。
雖然裡麵的東西大半毀了,但那塊刻著“趙”字的身份玉牌還在。
“果然死在這兒了。”
柳如煙臉色陰沉。
她並不是心疼徒弟,而是心疼那塊家傳的養魂木。
儲物袋裡冇有養魂木的氣息。
要麼是被岩漿燒了,要麼……
她的目光再次掃向那個瑟瑟發抖的韓瘸子。
煉氣三層,體內毫無靈力波動,肉身雖然因為常年接觸廢料有些異變,但也隻是凡胎。
這種廢物,不可能殺得了趙六,更不可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藏住養魂木。
“晦氣。”
柳如煙冷哼一聲,將那個廢棄的儲物袋扔進岩漿。
“既然看見了,為什麼不報?”
她轉過身,殺意未消。
“我……我以為仙師是去捉妖了……不敢打擾……”
王騰把頭埋進土裡,“大仙饒命……我就是個看垃圾的……”
柳如煙盯著他看了半晌。
最終,她還是收回了殺意。
殺一個雜役容易,但這黑竹峰冇人管,以後那些帶毒的靈植廢料往哪扔?
留著這條狗,還有用。
“以後招子放亮占。”
柳如煙扔下一句話,駕起一道綠光,沖天而起。
直到那道綠光徹底消失。
王騰才緩緩從地上爬起來。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的恐懼像潮水般退去。
他走到坑邊,看著那翻滾的岩漿。
剛纔那隻叼著儲物袋的老鼠,自然也是他安排的。
用一隻老鼠的命,換一個築基修士的安心。
值。
“養魂木?”
王騰摸了摸懷裡的青銅戒指。
那塊木頭早就被他捏碎了,精華融入了《血煉神光》的修煉中。
柳如煙就算把這岩漿池抽乾,也找不到半點渣子。
“不過,這靈植堂的長老,似乎對神魂類的寶物格外上心。”
王騰轉身,拖著腿往回走。
背影佝僂,卻透著一股子從容。
“正好,我這銀身頭顱剛成,缺幾味‘強魂’的藥引子。”
“既然你送上門來,那以後靈植堂的廢料,我就得多留個心眼了。”
回到石屋。
王騰關上門,從床底拖出那個吞魔罐。
罐子裡,那株嗜血劍竹的葉片上,多了一絲淡淡的綠意。
那是吞噬了趙六屍體後,長出的新葉。
“吃飽了?”
王騰指尖輕彈竹葉。
“吃飽了就乾活。”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通往“葬劍穀”的地圖。
地圖的一角,被他用指甲劃開了一道口子。
裡麵露出了一層夾層。
夾層裡,藏著一把隻有寸許長的、生鏽的鐵鑰匙。
這纔是那枚青銅戒指裡,真正值錢的東西。
“葬劍穀的鑰匙。”
王騰拿著鑰匙,對著油燈照了照。
鏽跡斑斑的表麵下,刻著兩個古篆:【劍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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