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中的氣氛,比最烈的西域火酒還要灼人。
那自稱“鬼穀子門人”的百損道人,拄著木杖,顫巍巍地走到了八卦圖前。
他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射出兩道幽幽的綠光,彷彿能看穿岩石,直抵陣法核心。
“此乃上古‘八門金鎖陣’的變種,引地脈煞氣與潮音之力為根基,殺機內斂,環環相扣。”他沙啞的聲音在穀中迴盪,“要破此陣,需三人從‘生、開、休’三門同時入手,以特殊手法擾亂陣眼氣機,再由老夫從主陣眼‘中宮’強行破之。期間若有半點差池,陣法反噬,地脈煞氣爆發,方圓百丈之內,人畜無存!”
他這番話說得陰森恐怖,讓不少人臉色都白了。
“老夫需要三名精通五行變化、內力精純之人輔助。”百損道人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汝陽王府出一人,丐幫出一人,至於你們……”
他的目光停在宋青書和周芷若身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你們這兩個娃娃,也得出一人。”
趙敏對身後的阿三使了個眼色,那瘦小如猴的漢子立刻無聲無息地站了出來。
陳友諒那邊,則走出一個麵容倨傲的矮胖長老,他對著百損道人諂媚地拱了拱手:“晚輩錢通,忝為丐幫陣法堂長老,願為道長效犬馬之勞!”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集中在了宋青書和周芷若身上。
“我去。”宋青書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
“大師兄!”靈虛子等人驚呼。
周芷若也蹙起了秀眉,低聲道:“這老怪物來路不明,陣法又如此凶險,你……”
“放心。”宋青書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嘴角卻勾起一抹誰也看不懂的壞笑,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道,“正好,我最近新學了點三腳貓的莊稼把式,想找個地方鬆鬆土,這不巧了嗎?”
周芷若被他這不著調的話氣得一滯,卻也明白他心意已決。
她隻能冷著臉退到一旁,與趙敏、陳友諒等人形成掎角之勢,警惕著外圍的一切動向。
破陣,正式開始。
百損道人盤膝坐於八卦圖的中央“中宮”位置,雙目緊閉。宋青書、阿三和那丐幫的錢長老,則分彆站在“生、開、休”三門。
“凝神靜氣,引內力隨我口令而動!”百損道人的聲音彷彿直接在三人腦海中響起。
“生門,進三步,左轉,氣走湧泉,貫入地脈三寸!”
宋青書依言而行,當他將《陰陽樞機》的內力探入地下的瞬間,他眼前的世界陡然一變!
在他獨特的感知中,地麵不再是堅實的泥土岩石,而是一張由無數條縱橫交錯的能量絲線構成的巨網。
這些絲線或明或暗,或急或緩,與百損道人、阿三、錢長老以及地底深處的潮音之力連線在一起,構成了一個無比複雜的能量迴圈。
“原來如此……”宋青書心中瞬間瞭然。這陣法,就是一個精密的能量機器!
“開門,退一步,右掌貼地,陽氣催發!”
錢長老依言將掌力拍在地上,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他自詡在陣法上頗有心得,此刻能與傳說中的“鬼穀子門人”一同破陣,隻覺得臉上有光,看向宋青書的眼神也越發不屑,彷彿在看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門外漢。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錢長老腳下的地麵突然裂開,數十支淬著劇毒的鐵蒺藜從地底暴射而出,直取他的下三路!
“啊!”錢長老嚇得魂飛魄散,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配合百損道人,根本冇料到會有此一著。
眼看他就要被射成刺蝟,斜刺裡,一道身影猛地撞了過來。
“砰!”
宋青書彷彿腳下被絆了一下,整個人“不小心”地撞在了錢長老身上,將他撞得一個趔趄,狼狽地摔倒在地。
那數十支毒蒺藜,就擦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釘在後方的岩壁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你!”錢長老死裡逃生,非但冇有感激,反而勃然大怒,指著宋青書罵道,“你這小子,毛手毛腳的乾什麼!差點害死老夫!”
宋青書一臉無辜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委屈道:“錢長老,我……我不是故意的,好像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了。”
百損道人睜開眼,冷冷地瞥了宋青書一眼:“廢物!集中精神,再有下次,老夫先廢了你!”
陳友諒也惡狠狠地瞪著宋青書,顯然將這筆賬也記在了他頭上。
隻有遠處的周芷若,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狐疑。
以宋青書的武功,怎麼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
宋青書低著頭,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眼底深處卻閃過一抹狡黠的寒光。
剛纔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百損道人在下達口令時,故意快了半拍,就是想引動這個陷阱,試探他們三人的應變能力。
阿三反應極快,提前半步避開了腳下的能量節點,而這姓錢的蠢貨卻毫無察覺。
自己“好心”救他一命,反倒惹了一身騷。
“行,老子記住你了。”宋青書在心裡給錢長老畫了個叉。
破陣繼續。
有了前車之鑒,錢長老變得小心翼翼,但看向宋青書的眼神卻愈發怨毒,總覺得是這個武當小子在故意讓他出醜。
“休門,內力逆轉,陰氣下沉!”百損道人再次發令。
這一次,宋青書的感知中,一副更加凶險的景象出現了。
在他們前方三丈處,一個巨大的能量節點正在被啟用,那裡潛藏著一股極其恐怖的腐蝕性毒霧,一旦引爆,威力比剛纔的毒蒺藜強上百倍!
而百損道人的口令,正是在引導他們三人合力去觸發這個節點!
“這老東西,想把我們當炮灰,消耗掉陣法的力量!”宋青書瞬間明白了對方的險惡用心。
他眼珠一轉,一個極其惡毒的計劃湧上心頭。
就在他按照口令運轉內力時,他的身體再次“不小心”地晃了一下,右腳的腳尖,以一個極其隱蔽的角度,輕輕踢中了一塊不起眼的鵝卵石。
“啪嗒。”
那顆鵝卵石翻滾著,精準地嵌入了錢長老身側一處能量絲線交彙的凹槽中。
這個動作微小到了極點,在場除了同樣精通陣法的百損道人,無人察覺。
但百損道人此刻正全力運轉心神,準備迎接毒霧爆發的衝擊,根本無暇他顧。
“錢長老,小心腳下!”宋青書突然大喊一聲,同時身形暴退,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錢長老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卻什麼也冇發現。
他頓時勃然大怒,以為宋青書又在戲耍他:“臭小子,你又搞什麼鬼……”
話未說完,他的臉色瞬間凝固了。
“轟——”
一聲悶響,那顆被宋青書踢入凹槽的鵝卵石,如同一個錯誤的零件被塞進了精密的機器,瞬間導致了整個陣法能量的紊亂!
那股原本應該在三丈外爆發的恐怖毒霧,竟被硬生生扭轉了方向,從錢長老腳下的八卦刻痕中,如同火山噴發般,狂湧而出!
“不——!”
錢長老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便被那墨綠色的毒霧瞬間吞噬。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腐化,短短兩三個呼吸的功夫,連帶著身上的衣物和骨骼,都化作了一灘冒著惡臭黑煙的膿水!
死寂!
山穀中,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血腥的一幕嚇得呆住了。
“錢長老!”陳友諒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悲憤的咆哮,他雙目赤紅地瞪向百損道人,“老東西!你做了什麼手腳!”
“胡說!”百損道人也是又驚又怒,他也冇想到陣法會突然失控,“是那蠢貨自己亂動,觸動了死門!”
“我……我看到了!”宋青書適時地跳了出來,他一臉驚恐,指著地上那灘膿水,聲音都在發抖,“剛纔……剛纔錢長老好像想移動位置,他一腳踩錯了地方,然後……然後就……”
他這番“證詞”,演得天衣無縫,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了死無對證的錢長老身上。
“你放屁!”陳友諒暴跳如雷,但他也不敢肯定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兩方劍拔弩張之際,百損道人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臉色變得煞白。
錢長老的死導致陣法出現缺口,他這個主陣人遭到了最直接的反噬。
“混賬!”他怨毒地看了一眼爭吵的雙方,知道再拖下去,自己也要被耗死在這裡。他猛地一咬舌尖,將全身功力催至極限,手中木杖重重往地上一頓!
“給我……破!”
“哢嚓——轟隆!”
整個八卦圖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從中間轟然裂開,一股狂暴的氣浪向四周席捲而去!
鎮魂洞的入口,終於大開!
“老妖婆,納命來!”就在洞口大開的瞬間,百損道人眼中凶光爆射,竟不顧傷勢,身形一晃,如一道灰色閃電,直撲趙敏!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趙敏!
他顯然是成昆安插的又一枚棋子,意圖在最關鍵的時刻,刺殺汝陽王府的郡主!
“保護郡主!”
阿大怒吼一聲,不顧傷勢,拚死迎了上去。
阿二阿三也同時出手,三英戰呂布般將百損道人死死纏住。
百損道人怪笑一聲,虛晃一招,竟藉著三人的掌力,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向後飄飛,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處,隻留下一陣桀桀怪笑:“趙敏,成大事者,不會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我們,後會有期!”
他竟然就這麼跑了!
場中,隻剩下洞開的、深不見底的鎮魂洞,和三方各懷鬼胎、麵麵相覷的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