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島中心,是一片被瘴氣與古樹籠罩的死寂山穀。
海紅珠蜷縮在宋青書身後,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角,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所指的方向,是一麵被瀑布般垂落的巨大藤蔓完全遮蔽的崖壁,若非她親眼見過趙敏的人在此處出入,任誰也想不到這後麵會彆有洞天。
“潮音……是潮音……”周芷若側耳傾聽,她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色。
穿過藤蔓的縫隙,隱約能聽到一種極其規律的轟鳴,如同巨人的心跳,沉悶而有力。
那聲音與海邊的浪濤聲截然不同,彷彿是從大地深處傳來,每一次震動,都與在場武者的心跳隱隱共鳴。
宋青書撥開濕滑的藤蔓,露出了後麵的景象。
崖壁上,是一個僅容兩人並行的天然洞口。
洞口並非漆黑一片,反而透著一股幽幽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
更詭異的是,洞口前方的地麵上,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一副巨大的八卦圖案,每一道刻痕都深達半尺,紋路間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液體。
周圍的樹木、岩石,其排列方位也絕非天然形成,隱隱暗合九宮飛星之術,將整個洞口牢牢鎖在了一個無形的力場中央。
“是峨嵋傳承中的‘鎖龍陣’變體。”周芷若的臉色凝重起來,“但被人改動過,陣眼被隱藏,殺機卻重了十倍不止。佈陣之人,在奇門遁甲上的造詣,遠在我之上。”
她話音剛落,宋青書心中警兆陡生,一把將身邊的海紅珠和周芷若拉到身後,目光如電,射向山穀的東側入口。
“咯咯咯……宋少俠,周掌門,彆來無恙啊?”
一陣銀鈴般的嬌笑聲傳來,明明悅耳動聽,卻讓林間的飛鳥都為之噤聲。
隻見趙敏一襲華貴的白色貂裘,在幾名蒙古武士的簇擁下,施施然走了出來。
她俏臉上掛著明媚的笑意,彷彿不是來闖龍潭虎穴,而是來遊山玩水。在她身後,跟著三道氣息淵渟嶽峙的身影。
當先一人,正是左臂纏著繃帶,臉色陰沉的“八臂神劍”阿大。
他身側,是一名身材魁梧如鐵塔,手持一根混鐵棍的巨漢,正是阿二。
而另一人,則瘦小如猴,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一股機靈與狠辣,乃是三人中身法最快的阿三。
然而,最讓宋青書忌憚的,是跟在趙敏身側,一個彷彿隨時會被風吹倒的枯槁老者。
那老者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雞皮鶴髮,眼窩深陷,手中拄著一根光禿禿的木杖,每走一步都彷彿要耗儘全身的力氣。
可宋青書的《陰陽樞機》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此人看似油儘燈枯的體內,潛藏著一股如寒冰、如死水般的可怕力量。
“百損道人……”宋青書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號,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老怪物,怕不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
“趙敏!你這妖女!”
宋青書還冇來得及想好說辭,山穀的西側,一聲蘊含著無邊怒火的咆哮已經炸響。
陳友諒帶著丐幫叛黨,如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餓狼,從另一頭衝了出來。
他的三角眼怨毒地死死盯著宋青書,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而在他身旁,鹿杖客與鶴筆翁一左一右,如同兩尊沉默的死神。
玄冥二老在上次的混戰中顯然也吃了點小虧,此刻看向宋青書的眼神,陰寒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媽的,這下熱鬨了,蛇島全明星陣容啊。”宋青書心裡瘋狂吐槽,“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今天來了仨,還附贈一個汝陽王府全家桶和丐幫造反團夥。這陣仗,比華山論劍還齊整。”
他正腹誹著,一道紫色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遠處一塊高聳的岩石上,冷冷地注視著穀中的一切,正是金花婆婆。
她就像一個最高明的獵手,永遠與獵物保持著最完美的距離,等待著一擊必殺的機會。
三方人馬,成品字形將宋青書等人圍在中央,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空氣中瀰漫的殺氣,幾乎要將山穀中的霧氣都撕裂。
“哎呀,陳長老,何必動這麼大肝火呢?”趙敏掩嘴輕笑,眼波流轉,目光最終落在了宋青書身上,“宋少俠,周掌門,明人不說暗話,這‘鎮魂洞’的入口陣法,非一人之力可破。
你我三方若是此刻便打個你死我活,隻會白白便宜了某些躲在暗處看戲的人。”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遠處的金花婆婆。
“小女子有個提議,”趙敏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不如我們暫時聯手,先破開這陣法。至於進了洞之後,屠龍刀和謝獅王歸誰,就各憑本事,如何?”
“呸!妖女,誰要跟你合作!”陳友諒陰惻惻地獰笑道,“姓宋的小子,把你從老子手裡搶走的石匣交出來!否則,今天老子讓你和這小賤人一起,屍骨無存!”
他口中的“小賤人”,自然指的是周芷若。
“嗆!”
一聲清越的劍鳴,周芷若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半寸,劍刃上寒光流轉,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鎖定了陳友諒。
她可以容忍彆人罵她,卻絕不容忍任何人侮辱峨嵋派掌門。
宋青書心中冷笑,跟誰合作都是與虎謀皮。
趙敏是笑麵虎,陳友諒是瘋狗,冇一個好東西。
但眼下,他確實需要時間,也需要藉助他們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朗聲道:“趙郡主說得有理,陳長老稍安勿躁。眼下當以大局為重。”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彷彿自己纔是那個主持公道的大俠。
陳友諒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大局?你偷老子東西的時候怎麼不說大局!”
宋青書根本不理他,而是直視趙敏,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光芒:“合作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
“哦?”趙敏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宋少俠請講。”
“第一!”宋青書的聲音陡然拔高,響徹山穀,“破陣期間,三方必須休戰!任何人不得在背後下黑手,違者,便是與我武當、峨嵋兩派為敵,不死不休!”
他這話擲地有聲,竟帶著一股一派宗師般的氣度,讓幾名年輕的武當弟子聽得熱血沸騰,挺直了腰桿。
“第二!”宋青書的目光轉向瑟瑟發抖的海紅珠,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位海姑娘,是此事的局外人,其父為救我等,已生死未卜。我要求,在場所有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傷害於她!
否則,我宋青書便是拚上這條性命,也要讓那人血債血償!”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趙敏看著眼前這個與傳聞中判若兩人的宋青書,看著他臉上那副“老子說了算”的囂張表情,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燦爛了。
“好!好一個重情重義的宋少俠!本郡主就喜歡和你這樣有原則的人打交道。”她撫掌笑道,“你的條件,我答應了!”
陳友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自然不想答應,但趙敏已經表態,他若反對,便會立刻陷入孤立。
他冷哼一聲,算是預設了。
遠處的金花婆婆,依舊沉默不語,彷彿一尊紫色的雕像。
宋青書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主動站出來製定規則,看似狂妄,實則是在這混亂的局麵中,硬生生為自己和周芷若搶下了一塊平等的立足之地。
從現在起,他們不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而是有資格坐在棋盤邊上的棋手!
“那麼……”宋青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轉向那枯槁老者,“就請趙郡主這位‘高人’,開始吧?”
他故意在“高人”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挑釁。
那百損道人渾濁的眼珠動了動,第一次正眼看向宋青書,沙啞的聲音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哼,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
一場圍繞著古老陣法的短暫而脆弱的聯盟,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詭異地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