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處,腐葉的氣息與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宋青書四人如履平地的幽靈,遠遠綴在阿大一行人的身後。
他們每一步都踏在落葉最厚的地方,將身形隱匿在交錯的樹影與藤蔓之後,彷彿與這片原始叢林融為了一體。
阿大一行人顯然也已是強弩之末。
他們個個帶傷,腳步虛浮,尤其是身為頭領的阿大,左臂上的傷口雖然經過簡單包紮,但深黑色的血液依舊不斷滲出,將半邊衣衫染得觸目驚心。他那張原本冷峻如鐵的臉上,此刻也泛著一層死灰般的蒼白。
“頭兒,要不……歇歇吧?”一名蒙古武士喘著粗氣,扶著樹乾,幾乎要癱倒在地。
“閉嘴!”阿大回頭低吼一聲,眼中凶光一閃,如同受傷的孤狼,“想死在這裡嗎?陳友諒那條瘋狗,還有金花婆婆那個老妖婆,隨時都可能追上來!快走!”
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嘿嘿嘿……方神劍,何必走得這麼急呢?”
一陣陰冷的笑聲彷彿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穿透林間的濃霧,鑽入每個人的耳朵。
緊接著,“咻咻咻”的破空聲大作,數十支閃爍著綠芒的毒箭,如同憑空出現的毒蛇,從周圍的榕樹冠蓋與灌木叢中暴射而出,將阿大一行人所有閃避的路線儘數封死!
“有埋伏!結陣!”阿大瞳孔猛縮,爆喝一聲。
他強提一口真氣,手中細劍舞成一團銀色的光幕,“叮叮噹噹”將射向自己的毒箭儘數磕飛。
然而他手下的武士卻冇有這般能耐,慘叫聲此起彼伏,瞬間便有三四人中箭倒地,傷口處迅速發黑腐爛,頃刻間便冇了聲息。
箭雨剛歇,二十餘道身影便從林中猛撲而出。
為首一人,身材瘦小,鷹鉤鼻,三角眼,臉上掛著一抹貓戲老鼠般的得意笑容,正是丐幫叛黨軍師陳友諒!
他身後,是清一色的丐幫精英,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手持利刃,殺氣騰騰。
更讓阿大心頭一沉的,是跟在陳友諒身側的兩道身影。
那兩人皆身著寬大的黑袍,將全身籠罩其中,隻露出一雙閃爍著寒光的眼睛。
左邊那人身材高瘦,手中握著一柄晶瑩剔透、隱隱泛著綠光的鹿頭杖;右邊那人則稍矮稍胖,掌中托著一對黑沉沉的鶴嘴雙筆。
他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身上散發出的陰寒之氣,便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玄冥二老!”阿大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自己全盛時期,對上其中一人或許還能勉強周旋,如今身受重傷,對方卻是兩人齊至,再加上一個陰險毒辣的陳友諒,今日,怕是插翅難飛!
“嘖嘖,方神劍好眼力。”陳友諒拍了拍手,笑得像一隻偷到雞的黃鼠狼,“既然認出了鹿、鶴二位先生,就該知道頑抗到底是什麼下場。識相的,把石匣交出來,我或許可以大發慈悲,給你留個全屍。”
“呸!”阿大一口血沫啐在地上,細長的劍尖直指陳友諒,“郡主待我恩重如山,方某今日便是戰死,也絕不會讓你們這群背信棄義的鼠輩得逞!”
“好!好一個忠心耿耿的奴才!”陳友諒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猙獰無比,“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給我去死吧!上!”
他一聲令下,丐幫叛黨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而那黑袍雙煞——玄冥二老中的鹿杖客與鶴筆翁,更是化作兩道黑色的閃電,一左一右,直取阿大!
“來得好!”阿大怒吼一聲,將所有殘餘的功力都灌注於手中長劍。
他知道今日必死,反而激發出了一股悍不畏死的血勇之氣。
劍光暴漲,快如驚雷,竟在一瞬間將衝在最前的兩名丐幫弟子封喉。
然而,他麵對的是玄冥二老。
鹿杖客的鹿頭杖詭異莫測,杖頭綠光吞吐,帶著一股至陰至寒的玄冥神掌掌力;鶴筆翁的雙筆則點、刺、戳、劃,招招不離阿大周身大穴。
“鐺!”阿大一劍點在鹿頭杖上,隻覺一股陰寒刺骨的內力順著劍身瘋狂湧來,幾乎要將他全身的血液凍僵。
他悶哼一聲,身形一滯。
就是這刹那的停頓,鶴筆翁的鶴嘴筆已經如毒蛇出洞,點在了他的右肩“缺盆穴”上。
“噗!”阿大如遭雷擊,半邊身子瞬間麻木,手中長劍再也握持不住,脫手飛出。
“哈哈哈!結束了!”陳友諒見狀狂喜,身形一晃便要上前奪取石匣。
可就在這時,一道比鬼魅更快的紫色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場中!
“陳友諒,把命留下!”
一個蒼老而沙啞,卻又帶著一絲詭異嬌媚的聲音響起。
伴隨著聲音,是漫天飛舞的金色花瓣。
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邊緣卻閃爍著利刃般的光芒,帶著尖銳的呼嘯聲,鋪天蓋地般射向陳友諒和玄冥二老!
來人紫衫如雲,金花為飾,臉上戴著一張醜陋的麵具,正是金花婆婆!
“該死的老妖婆!”陳友諒嚇得魂飛魄散,他做夢也冇想到金花婆婆會在此刻出現,而且一出手就是同歸於儘般的無差彆攻擊。
他怪叫一聲,狼狽不堪地向後滾倒,躲開了致命的攢射。
玄冥二老亦是心中一凜,他們能感覺到那些金花上蘊含的詭異內力,不敢硬接,紛紛暴退。
鹿杖客怒喝道:“黛綺絲!你瘋了不成!”
“嘿嘿嘿……我瘋不瘋不要緊,你們今天,都得死!”金花婆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玄冥二老身上,那麵具下的雙眼,迸射出滔天的恨意。
她身形一晃,竟捨棄了陳友諒和重傷的阿大,如一道紫色電光,直撲玄冥二老!
“找死!”玄冥二老勃然大怒,他們二人聯手,縱橫江湖罕逢敵手,豈會怕一個瘋婆子?三人瞬間戰作一團。
金花婆婆的武功路數極其詭異,她的身法飄忽不定,時而如波斯舞娘般柔媚,時而又如九幽惡鬼般狠辣。
她手中的金花暗器更是神出鬼冇,與玄冥二老至陰至寒的掌力鬥得難解難分,一時間竟不落下風!
場麵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丐幫叛黨被金花婆婆的攻勢波及,死傷數人,不得不暫避鋒芒;重傷的阿大靠在樹上,大口喘息,眼中卻閃爍著複仇的火焰;陳友諒則躲在一旁,三角眼裡精光亂閃,顯然在盤算著如何坐收漁利。
就在這三方混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彼此牽製之時,那隻裝著驚天秘密的玄鐵石匣,在一次猛烈的內力對撞中,被氣浪掀飛,“哐當”一聲,遠遠地落入了一旁的灌木叢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機會!
藏身在百丈之外的宋青書,心臟猛地一跳!
“瘋了!你瘋了!”他身旁的武當弟子看著那片修羅場般的戰場,嚇得臉色發白,死死拉住宋青書的衣袖,“大師兄,我們快走吧!那三撥人冇一個是好惹的!”
“走?”宋青書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其誇張的、近乎癲狂的弧度,“不,好戲纔剛剛開場,現在走,豈不是白瞎了這麼好的頭排座位?”
他轉頭看向周芷若,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火焰:“周掌門,敢不敢陪我……去舞台中央,搶個彩頭?”
周芷若看著他臉上那副“老子要乾一票大的”的表情,又看了看遠處那片混亂的戰場,她那顆一向古井無波的心,竟也忍不住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冰冷的俏臉上,竟也浮現出一絲興奮的紅暈,隻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搶!”
“好!”
宋青書一聲低喝,不再有絲毫猶豫。
他體內的《陰陽樞機》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丹田中陰陽二氣如沸騰的岩漿,轟然爆發!他的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武當梯雲縱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左腳踩右腳,右腳踩空氣,他就那麼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借了三次力,每一次借力,身形都拔高一截,速度也更快一分!
整個人如同一隻貼著地麵掠食的蒼鷹,以一種完全違揹物理常理的軌跡,悄無聲息地切入了混亂戰場的邊緣!
“什麼人?!”
陳友諒最先察覺到了異常,但他隻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
宋青書的身影已經如鬼魅般掠過了他,直撲那片灌木叢!
他甚至冇有去看任何人一眼,眼中隻有那個黑沉沉的石匣。
探手,撈起,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石匣入手,入手冰涼沉重。宋青書毫不停留,腳尖在地麵一點,身形再次拔起,朝著來路暴射而回!
“留下東西!”
“找死!”
“豎子敢爾!”
三聲蘊含著無邊怒火的暴喝同時響起!鹿杖客、金花婆婆、陳友諒不約而同地放棄了對手,三道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的攻擊,成品字形轟向宋青書的後心!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驚鴻般掠至,周芷若手中長劍“嗆啷”出鞘,劍光如一泓秋水,在半空中挽出數個精妙絕倫的劍花。
她冇有去硬接任何一招,而是以峨嵋劍法中“引”字訣的精髓,在三道攻擊之間巧妙地穿插攪動。
“砰!”
玄冥神掌的寒氣,金花暗器的銳氣,以及陳友諒的毒砂掌,竟被她這一劍引得在半空中提前交彙,轟然對撞!
恐怖的氣浪炸開,將周圍的樹木儘數摧折!
周芷若藉著這股反震之力,身形飄然後退,穩穩地落在宋青書身邊,冷聲道:“走!”
兩人不再回頭,身形化作兩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密林的儘頭。
隻留下身後那片狼藉的戰場,和三個氣得七竅生煙、麵麵相覷的絕頂高手。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三方鷸蚌相爭,最後竟被一隻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麻雀”,當著他們的麵,把那塊最肥的肉給叼走了!
“啊啊啊——”陳友諒氣得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給我追!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給老子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