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間的狂風呼嘯而過,裹挾著一股濃重刺鼻的血腥氣息撲麵而來,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彷彿有形之物,直鑽鼻腔,讓人心頭陣陣翻攪。
周芷若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的秀眉不由得緊緊蹙起,她連忙抬起衣袖掩住口鼻,試圖隔絕這令人不適的氣味,但目光卻依舊如寒霜般銳利,仔細地打量著這片剛剛經曆過一場殘酷屠殺的慘烈戰場。
“這些死者,衣著打扮並不像是任何名門正派的弟子。”周芷若一邊說著,一邊緩步走到一具尚算完整的屍體旁,手中長劍輕輕一挑,精準地撥開了對方胸前的衣襟。
隨著衣襟落下,一片猙獰可怖的鯊魚紋身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那紋身線條粗獷,透著一股凶悍之氣。“依我看來,他們更像是一群拿錢辦事、不計生死的亡命之徒。”
宋青書在一旁聞言,鄭重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他的注意力此刻完全集中在不遠處那名死不瞑目的悍匪頭目身上,隻見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對屍體進行了仔細的搜查。
然而,一番翻找下來,除了一些散碎的銀兩和一柄閃爍著幽藍光芒、明顯淬了劇毒的匕首之外,再無任何有價值的發現。
“黑袍老者……”宋青書緩緩站起身,眉頭緊鎖,目光變得深邃而凝重,“如此看來,這座島嶼之上,除了我們先前已知的三方勢力之外,恐怕還潛藏著一個更深藏不露的幕後玩家。”
“成昆。”周芷若幾乎是在宋青書話音剛落的瞬間,便冷冷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在她看來,除了那個一向擅長在幕後興風作浪、攪動江湖風雲的混元霹靂手成昆之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會使用這樣陰毒的手段。
雇傭一批江湖敗類充當炮灰,去搶奪趙敏誌在必得的東西,無論最終成敗與否,他自己都能穩坐釣魚台,坐收漁翁之利,還能藉此機會順便消耗各方對手的實力,這確實完全符合成昆一貫的行事風格。
“十有**便是他了。”宋青書深以為然,隨即他的視線轉向了之前阿大等人離去的方向,語氣堅定地說道:“現在,那個至關重要的石匣落到了阿大的手裡,我們必須立刻跟上去。”
“阿大已然受了傷,料想他也走不了多遠。”周芷若立刻明白了宋青書的意圖。
一個帶傷在身的阿大,無疑要比全盛狀態下的“八臂神劍”更容易對付得多。
而更重要的是,他們必須儘快弄清楚那個神秘石匣裡麵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驚天秘密。
四人不再有片刻耽擱,立刻展開身形,施展輕功,循著地上那些淩亂不堪的腳印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味,遠遠地吊在了阿大一行人的身後,開始了一場緊張的追蹤。
阿大顯然也深知自己身受重傷,不宜在此久留,因此一路上都行色匆匆,步履急促,並且專門挑選那些崎嶇難行、雜草叢生的小路行走,試圖以此來擺脫可能存在的追蹤者。
然而,他顯然低估了宋青書那敏銳的追蹤能力,同時也低估了周芷若那超乎常人的耐心與毅力。
兩撥人馬一前一後,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原始叢林之中,展開了一場緊張刺激的貓鼠遊戲,彼此間的距離時遠時近,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眾人翻越過兩座連綿起伏的山頭,又艱難地穿過了一片瘴氣瀰漫、毒物遍佈的沼澤地之後,前方地麵上留下的痕跡忽然間變得模糊而淡薄起來。
“他們的警惕性極高,看樣子已經開始刻意清理身後的痕跡了。”一名隨行的武當弟子壓低了聲音,對著宋青書和周芷若彙報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宋青書神色一凜,隨即擺了擺手,示意眾人暫時停下腳步。
他緩緩閉上眼睛,兩隻耳朵微微聳動著,全神貫注地傾聽著林間的風聲、清脆的鳥鳴,以及任何一絲可能出現的不和諧聲響。
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炬,精準地指向了左前方一處看似與周圍環境毫無異常的茂密灌木叢。
“往那邊走。”
眾人雖然心中多少有些將信將疑,但出於對宋青書能力的信任,還是小心翼翼地跟了過去。
他們合力撥開眼前的灌木,果然在灌木叢後麵的泥土地上,發現了一個幾乎被厚厚的落葉完全覆蓋住的、模糊不清的腳印,證實了宋青書的判斷。
就在他們準備繼續向前追蹤之際,一直走在隊伍最後的周芷若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回過頭,那雙清澈而銳利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快速掃向他們來時的方向,同時,她那小巧挺翹的瓊鼻也微微翕動著,仔細分辨著空氣中的氣味。
“怎麼了?”宋青書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周芷若的異樣,連忙開口問道,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有其他人。”周芷若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我們的身後,一直有人在暗中跟著我們。”
宋青書聞言,心中頓時一凜,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自忖自己的感知能力已經足夠敏銳,卻絲毫冇有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蹤的跡象。
這隻能說明,來人的輕功修為遠在他們之上,甚至很可能已經達到了傳說中踏雪無痕的境界。
“可曾確定對方的身份?”宋青書急忙追問,同時全身戒備起來。
周芷若緩緩搖了搖頭,臉上神色愈發凝重。
隨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快步走到一棵大樹旁,從一片寬大的樹葉上,用兩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拈起了一粒比尋常灰塵大不了多少的白色粉末。
“這是……花粉?”宋青書湊近過去仔細看了看,有些疑惑不解。
這片叢林之中花草樹木繁多,沾染上一點花粉似乎也算是正常之事。
“這並非尋常的花粉。”周芷若將那粒粉末放在指尖輕輕撚了撚,一縷極其淡雅、卻又帶著獨特清冽氣息的香氣便散發了出來,“此乃產自西域極寒之地的一種‘雪玉蘭’的花粉。
這種奇花隻在終年積雪的雪山之巔盛開,數量極為罕見,其氣味清冷幽遠,具有凝神靜氣之奇效。
我曾在峨眉派的古籍之中見過相關記載,據說波斯明教的總壇之中,似乎就栽種有這種珍貴的雪玉蘭。”
宋青書的瞳孔驟然微微一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波斯明教、輕功絕頂的女子、獨特的清冷香氣……所有的線索如同電光火石般在他腦海中彙聚,最終都指向了一個人。
“金花婆婆。”宋青書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凝重。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深深的棘手之色。
他們本以為自己是追蹤阿大的黃雀,卻萬萬冇有想到,自己身後竟然還跟著一隻更為老辣、更為致命的“獵鷹”。
“這下可真是熱鬨了。”宋青書忍不住苦笑著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這座小小的蛇島,如今倒像是成了武林大會的分會場一般,各方勢力齊聚,三缺一都能湊上好幾桌麻將了。”
他這句話本是在緊張壓抑的氣氛之下,情急之中說出的一句自嘲之語,意在緩解一下緊繃的神經。
周芷若聽了,卻像是被逗得微微一怔,隨即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那一眼之中,嗔怪之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俏風情,在這緊張壓抑的環境之中,竟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蕩起圈圈漣漪,讓宋青書的心神都不由得為之一蕩。
宋青書心中一凜,連忙收斂心神,輕咳一聲,恢複了嚴肅的神色,正色道:“既然已經被對方盯上,再刻意隱藏行跡也無濟於事,索性就不必再藏了。我們加快行進速度,儘快追上阿大。
我倒要親眼看看,這位金花婆婆究竟是想坐收漁翁之利,還是妄圖將我們和趙敏的人馬一併一鍋端了。”
“正合我意。”周芷若握緊了手中的劍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被人如同影子一般悄無聲息地綴在身後,這種感覺讓她極為不舒服,也激起了她骨子裡的傲氣。
與其被動地等待對方出手,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將這潭水徹底攪渾,或許還能尋得一線生機。
四人不再猶豫,身形陡然加快,不再刻意隱藏行跡,如同四道離弦之箭一般,朝著阿大等人離去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影在林間快速穿梭。
林中光影斑駁,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灑下點點碎金,看似寧靜祥和的表象之下,卻暗藏著洶湧的殺機。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三方人馬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孤島上,展開了一場緊張激烈、卻又無聲無息的追逐與較量,每個人都在為了自己的目標而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