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色方纔矇矇亮,天邊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整片蛇島還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靜謐之中。
宋青書與周芷若依照昨夜精心商議好的計劃,各自從隨行弟子中挑選出兩名輕功最為卓越之人,準備一同深入這座神秘島嶼的腹地,一探究竟。
“大師兄,此行務必萬事小心。”靈虛子強撐著傷勢未愈的身體,站在營地邊緣,神情凝重地向宋青書拱手道彆,儘管臉色因傷痛而略顯蒼白,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充滿了信任與期盼。
宋青書伸手輕輕拍了拍靈虛子的肩膀,語氣沉穩地叮囑道:“你且安心守好營地,仔細照料傷員,我們很快便會回來。”
隨後,兩支由四人組成的小隊,如同兩柄出鞘的無聲利刃,分彆朝著島嶼的東西兩個方向,迅速而悄無聲息地隱入了蛇島深處那片廣袤無垠、充滿未知的原始密林之中。
密林之內,霧氣較海邊更為濃重,宛如一層厚重的白紗,將整片森林籠罩其中。
高大的蕨類植物遮天蔽日,幾乎擋住了所有的光線,使得林中顯得格外幽暗。
空氣中瀰漫著腐葉與濕潤泥土混合而成的獨特氣息,帶著一絲原始而神秘的味道。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如同柔軟的地毯,一腳踩下,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響。
宋青書走在隊伍的最前麵,他體內的《陰陽樞機》心法悄然運轉,使得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周圍數十丈範圍內的任何風吹草動,哪怕是一片落葉的飄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們前行不久,便敏銳地發現了打鬥留下的痕跡。
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古老大樹上,佈滿了數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那爪痕力道陰狠,邊緣呈現出詭異的撕裂狀,疑似某種陰毒邪派武功所致。
在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幾具身著波斯服飾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那裡,他們的致命傷全都在咽喉部位,傷口細小而精準,顯然是一擊斃命,下手手法乾淨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些是金花婆婆的人。”周芷若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其中一具屍體的傷口和衣著,隨後低聲對宋青書說道,“看來她已經與島上的其他勢力發生過激烈的衝突了。”
眾人繼續前行,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後,又發現了一處已經廢棄的營地。
營地中央的篝火餘燼尚有餘溫,顯然廢棄的時間並不長。
周圍散落著一些蒙古樣式的箭矢和吃剩的羊骨頭,由此可以判斷出這裡曾經的駐紮者身份。
“趙敏的人也曾在此處駐紮過。”宋青書眉頭微微蹙起,神色變得凝重起來,“看這樣子,在我們登島之前,這座蛇島上已經發生過好幾場不為人知的爭鬥了。”
此刻的蛇島,就像是一個巨大而殘酷的鬥獸場,各方勢力如同被無形之手投入其中的猛獸,為了各自不可告人的目的,早已開始了瘋狂的撕咬與廝殺。
他們追蹤著地上雜亂的腳印和隱約的蹤跡,一路向著島嶼的中心區域緩慢靠近。
周圍的地勢漸漸變得複雜起來,原本平坦的林地被一片怪石嶙峋、溝壑縱橫的山穀所取代。
就在他們艱難地翻過一道陡峭的山梁時,一陣激烈的兵刃交擊聲與憤怒的喝罵聲,隱隱約約地從山穀下方傳來,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前麵有人在打鬥!”宋青書立刻警覺起來,迅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眾人保持安靜。
四人立刻伏低身子,如同壁虎一般緊緊貼著濕滑的岩壁,手腳並用地悄無聲息地向穀口摸去。
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一片茂密的藤蔓,最終尋到一處被巨大岩石和濃密藤蔓巧妙遮蔽的絕佳位置,屏住呼吸,向下望去。
隻見山穀入口處的空地上,兩撥人馬正殺得難解難分,喊殺聲、兵刃碰撞聲不絕於耳。
其中一方是十餘名身著黑色勁裝的蒙古武士,他們手持鋒利的彎刀,結成嚴密的陣型,彼此之間配合默契,進退有度,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精銳之師。
另一方則有二十多人,衣著打扮五花八門,參差不齊,有的像是橫行海上的凶悍匪徒,有的則是江湖上常見的亡命之徒,他們的武功路數雜亂無章,冇有統一的招式,但每個人出手都極為狠辣,招招直取對方要害,絲毫不留情麵。
戰況異常慘烈,地上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七八具屍體,鮮血從屍體中汩汩流出,彙聚成小溪,染紅了地麵。
宋青書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很快便鎖定在了蒙古武士的頭領身上。那是一名身材瘦高的中年男子,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劍,劍法快如閃電,變幻莫測,劍光所至之處,必然帶起一蓬刺目的血花。
他的劍法集狠、準、奇於一身,每一劍都攻向對方的破綻,正是當年名震江湖的“八臂神劍”方東白,如今已是汝陽王府的頭號高手“阿大”。
“是阿大。”宋青書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周芷若輕聲說道,“他是趙敏手下的頂尖高手之一,實力不容小覷。”
周芷若的目光則緊緊落在戰場的中心地帶。
她敏銳地發現,兩撥人拚死爭奪的焦點,是一個半尺見方、由黑沉沉玄鐵打造而成的神秘石匣。
那群亡命之徒不顧生死地一次次衝擊著蒙古武士的堅固防線,顯然對那個石匣誌在必得,勢要將其搶奪到手。
“他們在爭搶什麼東西?”一名年輕的武當弟子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壓低聲音問道。
“目前還不清楚。”宋青書緩緩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了思索,“但能夠讓趙敏派出阿大這樣的頂尖高手親自前來取的東西,想必絕不簡單,一定隱藏著重要的秘密。”
宋青書冇有選擇貿然出手,而是決定暫時靜觀其變。
他深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在敵情尚未完全明瞭的情況下,隱藏自己的行蹤,儲存實力,纔是最為明智的選擇。
山穀中的戰鬥很快便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阿大的劍法實在太快,快到讓人目不暇接,那群亡命之徒雖然在人數上占據優勢,但在他淩厲的劍勢麵前,卻如同土雞瓦狗一般不堪一擊。
隻見他身形猛地一晃,如鬼魅般瞬間突入人群,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道銀色的匹練,寒光閃爍,所過之處,慘叫連連,瞬間便有三名悍匪捂著鮮血直流的喉嚨倒下,失去了生命氣息。
“撤!這點子太紮手了,兄弟們,扯呼!”一名滿臉橫肉的悍匪頭目見勢不妙,知道再打下去也隻是徒勞送死,急忙發出一聲淒厲的怪叫,轉身就想帶領剩下的人逃跑。
“想走?留下命來!”阿大冷哼一聲,眼中殺機畢現,腳下步伐變幻,身形如影隨形般追了上去,一劍便從那頭目毫無防備的後心穿透而過。
“噗——”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地上。
那頭目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緩緩低下頭,看著胸前穿體而出的劍尖,口中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黑……黑袍……騙……騙我……”話未說完,便頭一歪,氣絕身亡。
剩下的悍匪見頭領被殺,頓時群龍無首,士氣大跌,再也無心戀戰,紛紛四散奔逃。
阿大卻冇有給他們任何逃脫的機會,立刻指揮手下的蒙古武士進行一陣掩殺,很快便將剩餘的亡命之徒全部斬殺殆儘。
一場血腥的廝殺就此落下了帷幕,山穀中瀰漫著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受傷者微弱的呻吟聲。
蒙古武士一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地上躺著五六具自己人的屍體,阿大的左臂上也被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袖,但他卻彷彿毫無知覺一般,依舊麵無表情。
他喘著粗氣,快步走到那玄鐵石匣前,小心翼翼地俯身將其抱起,對剩下的幾名手下揮了揮手,沉聲說道:“走!”
一行人立刻集合,帶著石匣,腳步匆匆地向著山穀深處走去,很快便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之中。
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儘頭,宋青書才緩緩鬆了口氣,做了個手勢,帶著三名弟子從藏身處滑下,小心翼翼地來到這片如同修羅場般的穀口。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氣,令人作嘔。
“黑袍……騙我……”宋青書走到那名悍匪頭目的屍體旁,蹲下身,仔細觀察著他死不瞑目的雙眼,口中低聲重複著他臨死前所說的那句話,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