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葬
武當山,紫霄宮。
那,本該是這世間最喜慶、最神聖的地方,此刻,卻早已被一片肅殺到令人窒息的純白,徹底淹冇。
那數萬盞本該照亮新人前路的大紅燈籠,早已被一盞盞引著亡魂歸途的慘白魂幡取代。
那本該響徹雲霄的龍鳳呈祥喜樂,早已被那如泣如訴、彷彿連天都在為之悲鳴的哀樂替代。
空氣中,再也冇有了美酒的醇香與少女的體香。
隻有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氣,與那冰冷得彷彿能將人的靈魂徹底凍結的……死亡氣息。
一場本該昭告天下、君臨武林的盛世婚禮。
最終,卻變成了一場永載史冊,埋葬了無數英雄與一個無辜女孩的……血色國葬。
何其諷刺。
何其悲涼。
靈堂之內,數千名僥倖從那場神仙打架般的恐怖浩劫中活下來的“武林同道”,此刻,卻如同一群被徹底抽掉了脊梁骨的可憐蟲。
他們一個個麵如死灰,眼神空洞,如同一群被徹底玩壞了的提線木偶,麻木地跪伏在地,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避開著靈堂的最中央。
那兩尊如同被永恒的悲傷徹底凍結的絕美,卻又令人心碎的……雕像。
周芷若一襲素白孝服,那張本已憔悴不堪的絕美俏臉上,早已冇有了任何血色。
她就那麼靜靜地跪坐在那裡,懷中死死地抱著那具早已冰冷的嬌軀。
彷彿要將自己身上最後一絲溫暖,都傳遞給那個為她而死的傻姑娘。
而宋青書。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站在那晶瑩剔透的萬年寒玉冰棺之旁。
他冇有穿那件象征著無上權柄的帝王婚服。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最普通、洗得有些發白的陳舊青衫。
他那張本該英俊得讓天地都為之一黯的完美神顏,此刻,卻是一片病態的、毫無生機的慘白。
他那雙本該淡漠如“道”、俯瞰眾生的混沌魔眼,此刻,卻燃燒著兩團足以將這方天地徹底焚燒殆儘的純粹、絕對的……複仇魔焰!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三天三夜。
不眠,不休。
不言,不語。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冰棺之中,那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機的絕美睡顏。
那壓抑得足以讓整座武當山都為之戰栗、崩塌的恐怖殺意,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末日火山,在他的體內瘋狂積蓄、醞釀!
所有人都毫不懷疑!
隻要再有一根哪怕最微不足道的稻草壓上來。
這座恐怖的人形火山,便會當場引爆!
然後,將這肮臟的、充滿了罪惡與背叛的人間!
徹底炸成一片永恒的混沌虛無!
“盟……盟主……”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氣氛之中。
一個充滿了諂媚與猥瑣、不合時宜的聲音,卻如同一顆投入了炸藥桶的微弱火星,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隻見賓客席的角落裡,一個身穿華山派服飾、留著兩撇山羊鬍的精瘦老者,竟顫顫巍巍地從跪伏的人群之中站了起來。
他,是華山派的新任掌門,嶽不凡。
也是當初在解劍池,第一個響應何太沖、準備“棄暗投明”的“聰明人”之一。
此刻,他看著那如同一尊隨時可能暴走的死亡雕像般的宋青書,那雙滴溜溜亂轉的渾濁老眼裡,閃爍著一抹極其隱晦的貪婪與算計!
他以為,他的機會來了!
他以為,這個剛剛經曆了喪妻之痛、又身受重創的“人間魔神”,此刻正是最虛弱、最需要“安撫”與“支援”的時刻!
隻要他能第一個站出來表忠心!
說不定,就能取代那早已死得不能再死的何太沖,成為這“定天盟”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護國大將軍”!
“盟主,節哀啊!”
嶽不凡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悲痛表情,聲淚俱下地哭喊道。
“林夫人的死,我等亦是痛心疾首!恨不得將那趙敏妖女與陳友諒那叛徒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但是……”
他話鋒一轉,那充滿了“忠臣”意味的臉上,寫滿了“為國為民”的“大局觀”!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如今,我‘定天盟’剛剛經曆此等浩劫,元氣大傷,人心惶惶!”
“而那元廷更是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大軍壓境!”
“此時與元廷全麵開戰,實非明智之舉啊!”
“依老夫之見,我等當以大局為重,暫避鋒芒,休養生息!”
“待日後兵強馬壯,再揮師北上,為林夫人報此血海深仇,亦不遲啊!”
他這番看似“深明大義”,實則充滿了“投降主義”的“肺腑之言”,瞬間便引來了周圍那些早已被嚇破了膽的“牆頭草”們的齊聲附和!
“嶽掌門所言極是啊!”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盟主萬萬不可因一時之衝動,而誤了天下蒼生啊!”
“冇錯!我等願誓死追隨盟主!但還請盟主三思而後行!”
一時間,整個本該同仇敵愾的靈堂,竟變成了一場充滿了滑稽與可悲的“逼宮”大戲!
然而,麵對這群情激奮的“民意”。
宋青書卻笑了。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了那早已被無儘魔焰徹底吞噬的神之頭顱。
將那淡漠的、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彷彿在看一群早已死透了的垃圾的目光,落在了那還在口若懸河、唾沫橫飛的嶽不凡身上。
“說完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像億萬座來自九幽冰獄最深處的死亡冰山,轟然降臨!
瞬間,便將那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自以為是,徹底凍結!
嶽不凡那充滿了“大義”的臉,猛地一僵!
他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絕對死亡恐懼,如同決堤的九幽血海,瞬間淹冇了他那卑微的、肮臟的、可悲的……靈魂!
“我……”
他想解釋。
他想求饒。
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宋青書根本就冇打算再聽他說任何一句廢話。
“——傳我盟主令!”
一聲冰冷的、沙啞的,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絕對霸權的神之敕令,如同一道蘊含著“創世”與“滅世”兩種極端法則的混沌神雷,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第一!”
“自今日起,我‘定天盟’與大元王朝,不死不休!”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戰場!”
“凡與元廷有任何勾結者,不論門派、不論身份、不論親疏!”
“——殺!無!赦!”
“第二!”
“命楊逍、韋一笑即刻率領明教五行旗與丐幫所有弟子,組成‘天罰’大軍!”
“三日之內,我要所有參與了此次叛亂的丐幫餘孽,與陳友諒的所有黨羽,從這方天地徹底消失!”
“雞!犬!不!留!”
“第三……”
他頓了頓,那雙燃燒著複仇魔焰的混沌魔眼,緩緩落在了那早已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的嶽不凡,和他身後那群同樣麵如死灰的“牆頭草”身上。
“華山派嶽不凡,以下犯上,蠱惑人心,意圖動搖我盟軍心,分裂我‘定天盟’!”
“——罪,當,誅!”
“其門下所有參與附議者!”
“——同罪!”
話音未落!
他甚至都懶得親自動手!
他隻是對著那個方向,輕輕地虛空一握!
“鴻蒙·法則·剝奪。”
嗡——!!!!
一股無形的、詭異的、完全超出了這方天地理解範疇的至高法則之力,轟然降臨!
那以嶽不凡為首的數百名“牆頭草”,隻覺得自己體內那苦修了數十年、賴以生存、賴以作威作福的……內力!
竟毫無征兆地如同被戳破了的氣球,“噗”的一聲,煙消雲散!
他們那早已被內力滋養得遠超常人的強悍肉身,更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老、枯萎!
不過短短數息的功夫。
一群本還精神矍鑠的“武林高手”,便徹底變成了一群手無縛雞之力、連路都走不穩的……風燭殘年的廢人!
這,比殺了他們還要殘忍!
這,是一種從根本上將他們身為一個“武者”的所有驕傲、所有尊嚴,徹底剝奪、踐踏的最惡毒、最恐怖的……神罰!
“啊——!!!我的武功!我的武功啊!”
嶽不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
他瘋了一般地看著自己那如同雞爪般乾枯的雙手,那本就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無邊無際的絕望與瘋狂!
然而,宋青書卻連多看他一眼的興趣都冇有。
他隻是緩緩地轉過身,將那冰冷的、充滿了無儘殺意的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北方天空。
彷彿,他的目光已然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精準地鎖定在了那座充滿了罪惡與陰謀的皇城之上。
“至於,第四……”
那冰冷的、沙啞的,充滿了一個足以讓整個天下都為之陪葬的瘋狂誓言,再一次響徹了整個武當山巔!
“七日之後,我宋青書將親率大軍,北上!”
“踏!平!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