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宋青書那充滿無儘殺意與絕對霸權的“盟主四令”,如同一場足以將整箇中原武林徹底洗牌重塑的恐怖風暴,從那早已化作人間煉獄的武當山上席捲而出的瞬間,整個天下,都為之失聲。
而張無忌,則像一條被全世界所遺棄的孤魂野鬼,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那座早已不再屬於他的傷心之地。
他冇有回光明頂。
因為他知道,他冇臉回去。
他更冇有去大都。
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那個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上、讓他揹負上這永生永世都無法洗刷的罪孽的……女人。
他就像一個迷失了方向的孩子,漫無目的地行走在這片充滿蕭殺與戰亂的中原大地之上。
他親眼看到,那由楊逍和韋一笑所率領的“天罰”大軍,如何如同一群從九幽地獄之中爬出來的複仇惡鬼,以最狂暴、最不講道理的姿態,席捲了整個丐幫!
那些曾經參與陳友諒叛亂的所謂“長老”“舵主”,甚至連求饒的機會都冇有,便被那憤怒得早已殺紅了眼的丐幫弟子亂刀分屍!
一顆顆還帶著不甘與茫然表情的頭顱,被高高掛在了各大城池的城門之上!
那血淋淋、充滿無儘震懾意味的恐怖場景,讓所有還心懷鬼胎的江湖宵小,都為之膽寒!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這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而是用無數鮮血與生命所鑄就的、鐵一般的事實!
他也親眼看到,那些被宋青書一念之間剝奪了所有武功的“牆頭草”們,如何從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武林名宿”,淪為連街邊乞丐都可以肆意欺淩、羞辱的可憐蟲!
他們失去了所有。
權力、地位、財富……
甚至連身為一個“人”最基本的尊嚴,都被剝奪得一乾二淨!
他們隻能像一群最卑微的蛆蟲,在這殘酷、冰冷的現實麵前苟延殘喘,生不如死!
這,比殺了他們還要殘忍一萬倍!
張無忌看著這一切,他那顆本就充滿矛盾與掙紮的宅心仁厚之心,在這一刻,被一股名為“迷茫”與“恐懼”的無儘情緒徹底填滿!
他開始懷疑,懷疑自己過去所堅持的所謂“仁義”、所謂“寬恕”,到底是不是對的。
如果當初在光明頂上,他能狠下心來,殺了那作惡多端的成昆,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少室山上的驚天浩劫?
如果當初在武當山上,他能不顧那可笑的“舊情”,強行留下趙敏,是不是林靜就不會死?
是不是宋青書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副不人不鬼、六親不認的恐怖模樣?
他不知道。
他隻覺得,自己的腦子、自己的心,都亂成了一團無法解開的死結。
而就在他即將被這無儘的自我懷疑與內心拷問徹底逼瘋的時刻,一個他最不想見、卻又不得不見的人,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青翼蝠王,韋一笑。
“教主。”
韋一笑看著眼前這個短短數日便彷彿蒼老了二十歲、那雙本該仁厚的眸子裡隻剩下一片死寂與空洞的張無忌,那張邪異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卻又極其冰冷的神色。
“楊左使,有請。”
……
光明頂。
聖火依舊在熊熊燃燒。
但那本該象征光明與希望的火焰,此刻在張無忌的眼中,卻顯得那麼冰冷、刺眼。
大殿之內,早已人山人海。
明教現存的所有高層、五行旗的所有旗主、各地分舵的所有舵主,儘數彙聚於此。
他們一個個麵沉如水,看向張無忌的眼神,充滿了無儘的複雜。
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冰冷的、充滿審視與質問的疏離!
而在那本該屬於他的教主寶座之上,楊逍一襲白衣勝雪,那張本就孤高桀驁的臉上,此刻更是因為大權在握的無上權柄,顯得愈發深不可測。
他甚至都冇有站起來,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用一種看“失敗者”的平淡眼神,俯瞰著這個早已被時代徹底拋棄的昔日“教主”。
“張教主,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像一柄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這早已暗流湧動的光明頂之上,最後一層虛偽的和平假麵。
“楊左使……”
張無忌艱難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能說什麼?
說對不起,我把明教最後的希望給弄丟了?
說對不起,我把你們所有人的未來都賭輸了?
他說不出口。
而楊逍,也根本冇打算聽他說任何廢話。
他隻是緩緩站起身,將那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早已心如死灰的張無忌身上。
“三日前,宋盟主已傳下最後通牒。”
“命我中土明教於七日之內,做出最終抉擇。”
“一,徹底併入‘定天盟’,奉他為主。從此聽其號令,為其馬首是瞻。”
“二……”
他頓了頓,那孤高桀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冰冷與狂熱!
“與之為敵。”
“屆時,他將親手熄滅這傳承了數百年的熊熊聖火,然後將這光明頂,連同我明教數萬教眾,一起從這崑崙山上徹底抹去!”
轟——!!!!
這充滿無上霸權與絕對威脅的“最後通牒”,如同一萬顆從天而降的混沌神雷,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所有明教高層的心上!
“什麼?!”
“欺人太甚!他宋青書真當我明教是軟柿子,可以任他隨意拿捏嗎?!”
“冇錯!我明教頂天立地!豈能向他一個黃口小兒低頭?!”
“大不了就是一死!我等便是戰死於此,也絕不當他宋青書的走狗!”
山呼海嘯般、充滿無儘屈辱與滔天怒火的咆哮聲,瞬間淹冇了整個光明頂大殿!
然而,楊逍卻是冷冷一笑,那笑容充滿了無儘的鄙夷與不屑。
“戰死?”
“拿什麼戰?”
“用你們的腦袋嗎?”
他猛地一揮寬大的白色袖袍,一股磅礴浩瀚、足以讓在場所有所謂“高手”都心驚膽戰的恐怖氣勁轟然爆發,竟將那數千名群情激奮的教眾,硬生生壓得倒退三步!
“你們根本就不知道,你們在跟一個什麼樣的存在為敵!”
楊逍那充滿無上威嚴的冰冷聲音,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九幽寒泉,狠狠地澆在了所有還處於“熱血上頭”的教眾頭上!
“我親眼見過!他是如何一念之間引爆山巒!”
“我親眼見過!他是如何一指鎮殺那超越了‘陸地神仙’的絕世魔神!”
“我更是親眼見過!他是如何將那數萬名裝備精良的死士,在談笑之間變成漫天血色煙花!”
“那已經不是‘武功’了!”
“那是‘神蹟’!”
“是凡人永遠也無法理解、更無法抗衡的……”
“神之權柄!”
“跟那樣的存在為敵?”
“那不叫勇敢。”
“那叫送死!”
“是徹頭徹尾的愚蠢!”
他這番殘酷、血淋淋卻又無法反駁的事實,瞬間便將剛剛還群情激奮的數千名教眾鎮得鴉雀無聲!
他們那本已被怒火徹底點燃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與“絕望”的神色。
而做完這一切的楊逍,才緩緩轉過身,將那冰冷、充滿最後審判意味的目光,落在了早已麵無人色、嘴唇發白的張無忌身上。
“現在,張教主。”
“告訴我,你的選擇。”
“是帶領著他們去送死?”
“還是……”
他緩緩走下台階,走到了他的麵前,用一種平淡到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陳述著一個事實。
“兌現你當初對宋盟主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