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走路帶風的陳四。
萍兒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
她的手也在抖,眼眶又紅了,卻笑著說:“郎君,這上頭寫的,都是真的?”
李炎點點頭:“真的。”
萍兒又問:“那您以後,是不是就不用怕那些當兵的了?”
李炎看著她,笑了笑:“以後,是他們怕我。”
萍兒把捲軸從六丫手裡接過來,小心地卷好,用黃綾包好,捧在懷裡。
“六丫,去把郎君那個檀木匣子拿來。”
六丫應了一聲,跑進屋裡,捧出一個小匣子。
萍兒把捲軸放進去,合上蓋子,輕輕拍了拍,像是哄孩子睡覺。
李炎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這大概是歷史上最快的一次冊封了。”
他喃喃著,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頡跌明惠聽見了,轉過頭看他:“什麼最快?”
李炎搖搖頭:“沒什麼。”
他又心裡默默算著:太傅、上柱國、汴州節度使、都督中外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
這些頭銜,他在《太平年》裡聽過,可那些頭銜具體管什麼、有什麼權力,他一點都不清楚。
什麼“都督中外諸軍事”,什麼“開府儀同三司”,完全不懂好嗎?
他轉頭看嚮明惠。
“明惠,這些頭銜,你認識幾個?”
明惠想了想,道:“太傅是正一品的榮銜,上柱國是勛官最高階,節度使是封疆大吏。”
“至於都督中外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奴家也隻是聽過,具體什麼職權,說不上來。”
李炎點了點頭,心裡有了計較。
他放下酒杯,對陳四道:“吃完飯,你去馮令公府上送張拜帖。今夜我去拜訪。”
陳四愣了一下:“馮令公?哪個馮令公?”
“馮道。”
陳四的臉色變了。
馮道,當朝宰相,天下誰人不知。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李炎取出十枚食物球給萍兒:“準備點東西。肥皂、龍井、西瓜,還有這十枚紅燒牛肉珠,包好,當見麵禮。”
“把使用說明也寫一張。”
萍兒應了,起身去準備。
六丫也跟著去幫忙。
明惠看著李炎,忽然笑了:“你送馮道食物珠?”
李炎道:“怎麼?”
明惠搖搖頭,笑意更深了:“沒什麼。隻是覺得,馮道收到這份禮,怕是又要失眠了。”
李炎也笑了。
他就是這個意思。
送肥皂、送茶葉、送西瓜,這些東西雖然稀奇但也還在理解範圍內。
但送凝珠,就有得他想象的了。
你有你的盤算,我有我的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棗樹下,看著那口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銅鍋,笑了笑:“繼續吃。肉都煮老了。”
吃完飯,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
陳四帶著張鐵牛五個人出門。
六個人都換了新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走路昂首挺胸,像是換了一群人。
陳四走在前頭,步子邁得大,腰闆挺得直,目不斜視。
張鐵牛跟在後麵,也是挺著胸膛,隻是時不時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那身新衣裳,又擡頭看看前麵,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這格調比王有勝閱兵還要囂張幾分!
路上行人不少,有人認出他們,指指點點地議論。
陳四聽見了,走得更直了。
“聽說了嗎?就是那個李郎君的人!”
“什麼李郎君,現在是國師了!太傅!節度使!”
“對對對,國師!那陣仗,嘖嘖……”
陳四的嘴角翹得更高了。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唸那串頭銜——國師、汴州節度使、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上柱國。
念一遍,腰闆直一分;念兩遍,步子穩一分;
唸到第三遍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影子都比平時高了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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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節度使……都督……太傅……上柱國……”
他嘴裡念念有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街上的人聽見。
張鐵牛在後頭聽著,忍不住也念起來:“國師……節度使……”
唸了兩遍,記不住了,捅了捅旁邊的李四,“第四個是啥來著?”
李四想了想:“太傅?”
“對對對,太傅。那第五個呢?”
“上柱國。”
“上柱國……上柱國是個啥官?”
“不知道,反正很大。”
幾個人一路念著,到了馮府門口。
門樓高聳,朱漆大門,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比人還高。
門房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穿著綢緞袍子,翹著二郎腿坐在門房裡吃茶,見幾個人走過來,眼皮擡了擡,又耷拉下去。
陳四走到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
“通濟坊李國師麾下陳四,奉郎君之命,送拜帖與馮令公。”
門房沒動,連眼皮都沒擡:“馮令公不在家。有什麼事,明日再來。”
陳四站著沒動,聲音提高了些:“通濟坊李國師——領汴州節度使、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上柱國……麾下陳四,奉郎君之命,送拜帖與馮令公!”
他一口氣把這串頭銜唸完,聲音洪亮,在馮府門口回蕩。
門房的二郎腿放下來了。
他擡起頭,看著陳四,又看看陳四身後那五個人,目光從輕慢變成了審視,又從審視變成了驚疑。
“你方纔說……誰的麾下?”
陳四一字一句地重複:“李國師。領汴州節度使、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上柱國……”
門房的臉色變了。
他騰地站起來,椅子往後倒,砸在地上,他也顧不上扶。
他快步走出門房,上下打量著陳四,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是說,今天早上那位……”
陳四沒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拜帖,遞過去。
門房接過來,手都在抖。
他看了一眼拜帖上的字,臉色徹底變了。
他轉身就往裡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沖陳四擠出一個笑:“幾位稍候,稍候!小的這就去稟報!”
說完一溜煙跑進去了。
陳四站在門口,腰闆挺得筆直。
張鐵牛幾個也站得筆直,胸膛挺得高高的。
不多時,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人快步走出來,二十二三歲,麵容清瘦,穿著青色的圓領袍,腰間束著銀帶,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書卷氣。
他走到門口,目光在陳四幾人身上掃過,拱手為禮,態度客氣得不像宰相之子。
“幾位是國師的人?在下馮吉,家父尚未回府。”
“幾位請進來吃盞茶,等家父回來。”
陳四還禮,不卑不亢:“馮郎君客氣。郎君有命,今夜前來拜訪馮令公。”
“我等隻是送拜帖的,不敢叨擾。告辭。”
他把手裡拎著的禮物遞過去:“這是郎君給馮令公的薄禮,不成敬意。”
馮吉接過,入手沉甸甸的。他沒有開啟,隻是點了點頭,道:“請轉告郎君,家父今夜回府後,定當恭候。”
陳四拱手,帶著五人轉身離去。
馮吉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布包,轉身回去。
他走得很快,穿過前院,穿過迴廊,一直走到書房,把門關上。
他解開布包,一樣一樣地拿出來。
兩塊肥皂,牡丹花紋,桂花香。
一包茶葉,紙包上寫著“龍井”二字。
一個大西瓜,大大的,綠油油的。
最後是十顆小珠子,紅黃色的,牛眼大小,半透明,捏著軟軟的。
最下麵壓著一張紙條,字跡娟秀——食物珠子,取水……
馮吉愣住了。
他拿起一顆,湊到眼前看,又放在鼻子前聞了聞,什麼味道都沒有。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他知道,這東西不是凡物。
他小心地把東西收好,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想起父親今天回來說過的一句話——
“此人,不可與凡俗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暮色四合,遠處的宮城隻剩下模糊的輪廓。
他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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