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買房!
是房契。
他那院子的房契。
他擡頭看著周林,周林笑道:“房東林老頭,李郎君記得吧?”
“就是那個瘦瘦的老頭,頭髮白了大半的。”
李炎點點頭。
他見過一次,是簽租房契約的時候。
那老頭話不多,收了租金就走,看著老實本分。
周林道:“林老頭前些時日從曹州要回汴梁,路上遭了匪。”
“人倒是沒事,帶著兒子跑出來了,可身上的銀子全被搶光了。”
“他兒子託人帶信來,說想把這宅子賣了,換點錢應急。”
他把房契往前遞了遞:“某想著,李郎君住得好好的,不如就買下來?省得再換地方。”
李炎接過房契,翻來覆去地看著。
白麻紙,朱紅印,上頭寫著“通濟坊東頭第三巷尾,宅院一座,計正房三間,廂房四間,柴房一間,井一口,棗樹一株……”
他問:“多少錢?”
周林道:“林老頭要六十兩。坊內的規矩,契稅兩分,一共六十一兩二錢。”
李炎點點頭,道:“行。周坊正先去寫契,我回去拿銀子。”
周林應了,笑嗬嗬地走了。
李炎站在坊口,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房子。
他要有房子了。
兩輩子了,頭一回。
穿越前,他在城裡打工,租著一間十平米的隔斷房,每個月工資三分之一交給房東。
他看著房價一天天漲,看著同事一個個買房,看著朋友圈裡曬的房產證,心裡不是不羨慕。
可他攢不夠首付,貸不起款,隻能繼續租,繼續漂。
穿越後,他租著這院子,住得雖然舒坦,但始終是別人的,自己不過是過客。
可現在,這院子要成他的了。
棗樹是他的,井是他的,那三間正房,那四間廂房,那柴房,那院子裡的每一寸地,都是他的。
他忽然笑了。
那種笑,不是平時那種客氣的、淡定的笑,是從心底裡溢位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笑。
他快步往家走,走著走著,差點跑起來。
坊署裡,周林已經寫好了契書。
李炎把六十兩銀子放在案上,又數了一兩二錢碎銀,推過去。
周林接過,點了兩遍,笑眯眯地收起來。
“李郎君,這是你的了。”
他把契書遞給李炎,又指著上麵的字,一處一處解釋:“這是宅子的四至,東至巷,西至鄰牆,南至街,北至巷。”
“這是間數,正房三間,廂房四間,柴房一間。”
“這是井,這是棗樹,都寫得清清楚楚。”
李炎一邊聽一邊點頭,把那張契書看了又看,摺好,小心地收進懷裡。
周林笑道:“恭喜李郎君,賀喜李郎君!”
“汴梁城裡,有自己的宅子了!”
李炎拱手道:“多謝周坊正。改日得閑,請你吃酒。”
周林連連擺手:“李郎君客氣了。”
“往後有什麼事,隻管來找某。”
從坊署出來,李炎走得很慢。
他一邊走,一邊把手伸進懷裡,摸摸那張契書。
紙硬硬的,帶著墨香,隔著衣裳都能感覺到。
兩輩子了。
他想起穿越前,每次路過房產中介,看著櫥窗裡貼的那些房源資訊,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滋味。
那時候他想,什麼時候,我也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現在有了。
雖然是在一千多年前,雖然是在一個陌生的朝代,雖然這房子沒有產權證,隻有一張白麻紙的契書。
但這是他的。
他推開門,走進院子。
棗樹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井沿上長了些青苔,滑滑的。
正房的窗戶開著,六丫正在裡頭收拾。
一切還是老樣子。
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是他的了。
李炎站在院裡,忽然沖屋裡喊:“六丫!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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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姑娘跑出來,見他滿臉是笑,都愣住了。
六丫道:“郎君,咋了?”
李炎笑道:“今晚不做飯了。去惠樓吃,慶祝一下。”
六丫眨眨眼:“慶祝啥?”
李炎拍拍懷裡的契書,笑而不語。
萍兒心思細些,猜到了幾分,也笑了,拉著六丫道:“快去換身衣裳,咱們跟郎君去吃好的。”
六丫應了一聲,跟著萍兒進了屋。
李炎在院裡等著,等了一刻鐘,沒人出來。
又等了一刻鐘,還是沒人出來。
他忍不住走到窗邊,往裡一看——兩個姑娘正對著銅鏡,比劃來比劃去,換了一身又一身。
“這件好看嗎?”
“太素了,換那件試試。”
“這件呢?”
“袖子短了點,天冷了,換那件長袖的。”
李炎:“……”
他忍不住敲了敲窗:“好了沒有?”
六丫探出頭來,頭髮還散著,臉上帶著歉意:“郎君再等等,俺們馬上就好!”
李炎嘆了口氣,退回棗樹下。
他忽然想起前世陪女朋友出門的情景。
那時候他也是這麼等著,等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等到生無可戀。
沒想到穿越了,換了個時代,還得等。
女人這種生物,古今同理啊。
又等了一刻鐘,兩個姑娘終於出來了。
六丫穿著那件淺色的襖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抹了些胭脂,看著比平時精神多了。
萍兒穿著月白色的長裙,外罩一件同色的半臂,頭髮挽起來,插了根素銀簪子,溫婉得像畫裡的人。
李炎看了看,點點頭:“好看。”
兩個姑娘都笑了,六丫的臉紅紅的,不知是胭脂還是羞的。
三人出了門,往惠樓走。
惠樓還是老樣子,三層飛簷,臨河而立。
門口的夥計認得李炎,趕緊往裡讓:“李郎君!樓上雅間請!”
李炎要了臨河的那間,帶著二女上樓。
雅間不大,收拾得精緻。
臨窗一張矮幾,鋪著織錦褥子,窗外就是汴水。
六丫趴在窗邊,看著河裡的船,眼睛亮晶晶的。
萍兒規矩些,跪坐在李炎身側,卻也不住地往外看。
夥計端了菜上來。
紅燒魚、紅燒肉、炒時蔬、一盆熱湯,還有幾碟小菜,擺滿了矮幾。
“李郎君慢用。”夥計退了出去。
李炎拿起筷子,沖二女道:“吃吧,別客氣。”
六丫早就忍不住了,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著嚼著,眼睛眯成了月牙。
萍兒小口小口地吃著,時不時給李炎添茶。
李炎吃著菜,目光卻落在窗外。
汴水上,船隻來來往往。
可比起他剛穿越那會兒,船少了一大半。
碼頭上的挑夫也少了,貨堆得稀稀落落。
有幾艘船泊在岸邊,船帆收著,像是好久沒動過了。
他想起剛來時,碼頭上擠滿了船,挑夫們喊著號子,貨堆得像山一樣。
那時候的大米三百文一鬥,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現在呢?
大米七百文,羊肉四百多文,船少了一半,人少了一半,街上的鋪子關了不少。
他忽然有些感慨。
這才三個多月。
石重貴啊石重貴,你倒是骨頭硬,敢跟契丹稱孫不稱臣。
可這骨頭硬,是拿百姓的命換的。
邊貿關了,商路斷了,稅收加了,糧價漲了。
那些靠邊貿吃飯的,那些靠商路活命的,那些本來就吃不飽飯的,現在怎麼辦?
他想起城外那些流民營地,想起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孩子,想起那些躺在窩棚門口一動不動的人。
又想起自己那五十文一鬥的粟米。
能救多少,算多少吧。
“郎君?”萍兒輕聲喚他,“菜涼了。”
李炎回過神,笑了笑,夾了一筷子魚。
窗外的汴水依舊流著,流向不知名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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