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陳四請客。
次日一早,李炎剛吃完早飯,院門就被敲響了。
六丫跑去開門,呼啦啦湧進來一群人——劉大當頭,後頭跟著孫七,還有當初收的那十個漢子裡的另外七個。
一群人擠在門口,把巷子都堵了一半。
“郎君!”劉大上前行禮,“俺們來了!”
李炎點點頭,數了數人,沖屋裡喊:“陳四!”
陳四從柴房鑽出來,聽見喊趕緊跑過來。
李炎道:“帶上銀子,今兒個買東西去。”
一行人出了巷子,往通業坊方向走。
陳四在前頭領路,劉大他們跟在後麵。
一路上這看看那看看,看什麼都新鮮。
解決了溫飽後也生出了別樣的心思,對生活充滿了希望。
“郎君,”孫七湊上來,小聲道,“咱今兒個買啥?”
李炎道:“什麼都買。布匹、鍋碗、農具、種子,能買多少買多少。”
孫七撓撓頭:“那得多少錢?”
李炎笑了笑:“放心,夠花。”
頭一站是馬婆婆的成衣店。
鋪子不大,門臉也舊,但收拾得乾淨。
馬婆婆正在門口曬布,見一群人過來,嚇了一跳,等看清領頭的李炎,臉上立刻堆起笑。
“哎呀,李郎君!快裡邊請!”
李炎擺擺手:“馬婆婆,不進去了。”
“您這鋪子裡的麻布,還有多少?”
馬婆婆愣了一下:“麻布?郎君要多少?”
“全要。”
馬婆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陳四在一旁道:“馬婆婆,郎君問你話呢,有多少?”
馬婆婆回過神來,掰著手指頭算:“粗麻布還有二十匹,細麻布十五匹,葛布八匹,還有……”
“全包起來。”李炎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夠不夠?”
馬婆婆看著那錠銀子,少說十兩,眼睛都直了。
她連連點頭:“夠夠夠!郎君稍等,老婆子這就給您包!”
劉大幾個人趕緊上去幫忙。
一匹一匹的布搬出來,摞得老高。
馬婆婆手腳麻利,一邊包一邊嘴裡唸叨:“李郎君這是要辦大事啊,買這麼多布……”
李炎沒接話,隻讓劉大他們把布扛上,往下個地方去。
走了沒幾步,陳四回頭看了一眼那空了大半的鋪子,小聲道:“郎君,您這一下,把馬婆婆的存貨都清光了。”
李炎道:“往後用得著。多買些,省得來回跑。”
第二站是通業坊邊上的鐵匠鋪。
鋪子裡叮叮噹噹響,爐火燒得正旺。
那鐵匠夥計正掄著鎚子打鐵,見李炎進來,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他來。
“李郎君!您又來了!”
李炎點點頭,往鋪子裡掃了一眼。
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鐵器——刀、鋤、鐮、鏟、鍋,還有幾把新打的曲刀,和他上次買的一樣。
“鐵鍋還有多少?”
夥計道:“鐵鍋還有八口,大小都有。”
“全要了。”
夥計愣住,手裡的鎚子差點砸腳上。
他結結巴巴道:“全……全要?郎君,這八口鍋可不少錢……”
李炎道:“多少錢一口?”
夥計嚥了口唾沫:“大的六百五十文,小的四百八十文。”
“郎君,這價錢比上月漲了一成,不是小的黑心,是生鐵漲價了。”
“上頭說鐵要留著打兵器,不許往外賣太多,生鐵價錢翻了一番……”
李炎擺擺手打斷他:“知道了。”
“八口全要,再要十把鋤頭、十把鐮刀、五把鏟子、兩把曲刀。算個總價。”
夥計手忙腳亂地算賬,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
算完擡頭,小心翼翼道:“郎君,總共……總共十八兩四錢銀子。”
李炎從懷裡又掏出兩錠銀子,扔給他:“夠不夠?”
夥計接過來,掂了掂,連連點頭:“夠夠夠!小的這就給您包!”
劉大幾個人又上去幫忙,把那些鐵器往外搬。
孫七抱著一口大鐵鍋,咧嘴笑道:“郎君,咱圃田澤這下可闊氣了!”
“一家一口鍋都夠用了!”
李炎看了他一眼:“一家一口鍋?你打算一家開一個竈?”
孫七撓頭,嘿嘿笑了。
從鐵匠鋪出來,李炎讓劉大他們先把東西送回院裡去,自己帶著陳四往相國寺方向走。
“郎君,咱還買啥?”陳四問。
李炎道:“去書鋪看看。”
陳四愣了一下,不敢多問,在前頭帶路。
相國寺東邊有條小巷,巷子裡藏著一家書鋪。
鋪子不大,門口掛著塊舊匾,上頭寫著“汲古齋”三個字。
李炎推門進去,一股墨香撲麵而來。
鋪子裡隻有一個老者在櫃檯後頭打盹,聽見動靜,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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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要什麼書?”
李炎掃了一眼書架,道:“可有《尚書》?”
老者點點頭,從架子上抽出一本,放在櫃檯上。
李炎翻開來看了看,紙是麻紙,字是手抄的,工工整整。
他又道:“《中庸》可有?”
老者又抽出一本。
李炎把兩本書翻了一遍,問:“多少錢?”
老者道:“《尚書》三百五十文,《中庸》二百八十文。”
李炎點點頭,又看向櫃檯上的筆墨紙硯。
他拿起一錠墨,聞了聞,放下,又拿起一支筆,看了看筆毫。
“這套筆墨紙硯,怎麼賣?”
老者道:“那要看客人要什麼檔次的。”
“這套青州的筆,宣州的紙,歙州的墨,都是上品,一套下來二兩銀子。”
李炎道:“包起來。”
老者愣了愣,看了他一眼,沒多問,麻利地把東西包好。
李炎付了錢,帶著書和筆墨出了門。
陳四跟在後頭,終於忍不住問:“郎君,您買這些……是給何啟那小子?”
李炎點點頭:“他識字,多讀些書,往後用處大。”
陳四不再問了,隻是看李炎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佩。
日頭漸高,街上人也多了起來。
劉大他們已經把東西送回院裡,又趕著車回來。
兩輛闆車裝得滿滿當當,鍋碗瓢盆、農具種子、布匹麻線,堆得老高。
劉大趕著一輛,孫七趕著一輛,後頭跟著幾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李炎看了看車上的東西,對陳四道:“明日起,你帶著他們接著買。”
“布帛、農具、種子,能買多少買多少。”
陳四應了。
李炎又道:“柴房裡還有幾袋胡椒,回頭你拿去通源行賣了,換些錢接著買。”
陳四點頭,想了想,又問:“郎君,除了這些,還要買啥不?”
李炎問:“汴梁城裡,都有些什麼油脂?”
陳四道:“油脂?那可多了。”
“豚油最便宜,三十文一斤。羊油貴些,六十文上下。”
“牛油更貴,七八十文一斤,還不好買,殺牛犯法嘛。”
“素油也有,芝麻油最貴,一百二十文一斤,胡麻油便宜些,七八十文。”
“還有菜油、豆油,價錢不等,看年份收成。”
李炎點點頭,心裡默默記下。
做肥皂,豬油羊油就夠了。
豬油便宜,但味道重。
羊油貴些,但皂化效果好,成品也白凈。
往後大批量做,得算算成本。
陳四又道:“郎君要是想買油,得去油市。”
“朱家橋那邊有個油市,專門賣這些的,早上開市,午後就散了。”
“明兒個一早,俺帶郎君去。”
李炎道:“好。”
日頭偏西,李炎讓劉大他們先把貨拉回去,明日再來。
陳四卻拉著他不讓走:“郎君,朱家橋那邊有家酒樓,菜做得好,俺請郎君吃一頓。”
李炎看他一眼:“你請?”
陳四嘿嘿笑:“郎君賞的那些,俺攢了些。”
“今兒個跟著郎君跑了一天,心裡頭高興,想請郎君吃頓好的。”
李炎笑了:“行,你請。”
朱家橋在城東南,是條熱鬧的街。
橋頭有家酒樓,叫“會仙樓”,三層高,掛著紅燈籠。
陳四領著李炎進去,要了個雅間。
雅間不大,臨街的窗戶,能看見橋上來往的行人。
夥計端上菜來——羊排、炙魚、蒸雞、時蔬,還有一壺酒。
陳四給李炎斟上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道:“郎君,俺敬您。”
李炎跟他碰了碰杯,喝了一口。
酒是渾酒,比腳店的強些,但比不上郭榮那晚的惠樓酒。
菜倒是不錯。
羊排烤得外焦裡嫩,炙魚鮮嫩多汁,蒸雞爛而入味。
李炎吃著,覺得比平時在家吃的強多了。
正吃著,門簾一挑,進來個女子,抱著琵琶,沖兩人盈盈一福。
陳四道:“郎君,這是店裡的歌女,點一曲百文錢。”
李炎擺擺手:“不必了。”
那女子也不糾纏,又盈盈一福,退了出去。
陳四撓頭:“郎君不喜歡?”
李炎道:“吃飯就吃飯,聽什麼曲。”
陳四不敢多說了,埋頭吃飯。
一頓飯吃下來,結賬時陳四掏了一兩銀子。
李炎看著那銀子,心裡默默算了算——一兩銀子,夠城外流民一家活一個月了。
這頓飯,真他孃的貴。
可吃著是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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