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郭郎君有請!
次日一早,李炎把糧倉放滿了。
何啟蹲在倉門口,一筆一畫地記.
他記完,擡頭看李炎,目光裡滿是敬畏。
李炎笑了笑:“怎麼?”
何啟搖頭,輕聲道:“晚生隻是……隻是覺得郎君深不可測。”
“這些東西,夠五十多人吃半年。郎君一夜之間就……”
“一夜之間就變出來了?”李炎替他說完。
何啟低下頭,不敢接話。
李炎拍拍他肩膀:“記你的賬就是。旁的不用多想。”
何啟應了,又掏出一本簿子:“郎君,晚生昨日把人也登記了。”
“男女合計五十三口,其中男子三十一,女子二十二。”
“能幹活的有四十七人,老弱六人。”
李炎接過簿子翻了翻,點點頭:“做得不錯。往後進出都記上,心裡有數。”
他合上簿子,走出糧倉,找到正在指揮建房的劉大。
“劉大,過來。”
劉大跑過來:“郎君?”
李炎指了指曬場邊上那堆木料:“回頭讓那個木匠做些好看的模具,巴掌大小,方的圓的都行。”
“上麵刻些花紋,越好看越好。”
劉大愣了一下:“模具?做啥用的?”
“做肥皂用的。”李炎道,“往後這東西要拿去賣,總得有個好看樣子。”
劉大恍然,咧嘴笑:“得嘞!俺這就去跟他說。”
李炎又叮囑了幾句,讓他管好圃田澤,遇事別慌,有事就去汴梁找他。
劉大一一應了。
日頭升高,李炎離開圃田澤,往汴梁城去。
南熏門外,流民營地又大了些。
窩棚擠擠挨挨,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李炎看了一會兒,步行進城。
朱濤還在城門洞裡站著,見他過來,笑著招呼:“李郎君,好幾日沒見了!”
李炎拱手:“朱城門辛苦。出城辦點事,剛回來。”
朱濤擺擺手:“進去吧進去吧。”
李炎進了城往通濟坊走。
街上人來人往,比前些日子熱鬧多了。
那場胡商作亂的風波,似乎已經被人遺忘。
推開院門,棗樹下傳來驚喜的叫聲。
“郎君!”
六丫從躺椅上跳起來,跑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萍兒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也是滿臉喜色。
“郎君,您可算回來了!”六丫笑眯眯的。
萍兒放下鍋鏟,端了茶過來。
李炎在躺椅上坐下,喝了一口,問:“這幾日家裡有事嗎?”
六丫和萍兒對視一眼。萍兒道:“郎君,坊正周林昨日上門了。”
李炎眉頭微挑:“何事?”
萍兒從懷裡掏出兩張紙,雙手遞過來:“收錢的。一個是麴錢,一個是丁口稅。”
李炎接過來看。
頭一張紙上寫著:“麴錢:每戶二百文。天福七年九月徵收。”
第二張紙上寫著:“丁口稅:每丁二百文,每口一百文。天福七年九月徵收。”
下麵蓋著城南使廂的朱紅印記,還有坊正周林的簽名。
李炎看著這兩張紙,心裡默默算了算——麴錢是按戶收的,他這一戶二百文。
丁口稅是按人收的,他是戶主算一丁,二百文;
六丫和萍兒各算一口,一百文。
加起來一共五百文。
他把紙還給萍兒:“交了?”
萍兒點頭:“交了。坊正說,這是新規矩,官家定的。”
“麴錢是……是那個……奴家也說不清,反正就是每家都得交。”
“丁口稅是按人頭算的,逃不掉的。”
李炎點點頭,沒說話。
石重貴這新帝當的,還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先是鹽鐵官營,按戶征鹽稅;現在又是麴錢、丁口稅。
對外宣稱稱孫不稱臣,擺出強硬姿態,對內就加稅搜刮,讓百姓買單。
城外那些流民,怕是又要多一批了。
他把兩張紙摺好,放在桌上,沖六丫道:“去端盆水來。”
六丫愣了一下,跑去廚房端了盆溫水。
李炎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麵是幾塊淡黃色的東西,方方正正的,巴掌大小,表麵還帶著粗糙的花紋。
二女湊過來看。六丫好奇道:“郎君,這是啥?”
“肥皂。”李炎拿起一塊,遞給萍兒,“試試好不好用。”
萍兒接過去,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眉頭微微皺起:“郎君,這……有股怪味兒。”
李炎笑:“那是鹼味兒。剛做的,還沒加香料。”
“等過段時日,買些藥材和香料回來,做出來的就漂亮了,也好聞。”
萍兒將信將疑,把那肥皂放進水裡打濕,在手心搓了搓。
泡沫冒出來。
綿密、細膩,比她這輩子用過的任何東西都豐富。
她愣住了,看著手上那些白花花的泡沫,又擡頭看李炎,滿臉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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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丫也湊過來,伸手沾了一點泡沫,搓了搓,眼睛瞪得溜圓。
“郎君!這……這沫子也太多了吧?比皂角多多了!比澡豆也多!”
萍兒把手洗乾淨,翻來覆去地看。
手白白凈凈的,指甲縫裡那些常年做活留下的汙漬,竟然淡了許多。
她捧著那塊肥皂,滿心歡喜。
六丫搶過去也試了試,洗完又叫又跳:“郎君!這洗的也太乾淨了吧!這東西太好了!”
李炎靠在躺椅上,看著兩個姑娘又笑又叫,嘴角微微彎起。
“好用就留著用。”他說,“一人一塊,省著點。”
二女連連點頭,把肥皂捧在手裡,像捧著什麼寶貝。
下午,李炎躺在棗樹下。
院裡的棗子已經打光了,鋪在席子上曬著,紅紅的一片。
六丫隔一會兒就去翻一翻,把壞掉的挑出來。
萍兒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那塊肥皂,翻來覆去地看,時不時湊到鼻子前聞聞,又小心地用布包起來。
棗樹的葉子開始黃了,風一吹,沙沙響。
有幾片落在李炎身上,他也不拂,就那麼躺著,看著天。
天很高,很藍,幾縷白雲慢慢飄著。
他想起了圃田澤,想起那五十多個人。
想起伏娘子熬豬油時的專註,想起何啟記賬時的認真。
想起那些跪在地上磕頭的人眼裡的淚光。
那些人,把他當成了救星,當成了神。
可他不過是穿越來的,有個破係統而已。
他搖了搖頭,不去想了。
傍晚,六丫煮了飯,炒了兩個菜,又切了一盤棗子。
三個人在棗樹下吃了飯,李炎又躺回去,看著天色漸漸暗下來。
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次日一早,李炎剛吃完早飯,院門被人敲響。
六丫開門,進來的是陳四,手裡拿著個紅帖子,滿臉喜色。
“郎君!”
李炎接過帖子,開啟看。
上麵寫著:
“謹訂九月二十五日巳時,於汴河碼頭惠樓設宴,恭請李炎郎君光臨。頡跌商號 郭”
字跡端正,紙是上好的薛濤箋,還帶著淡淡的香氣。
李炎把帖子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問陳四:“誰送來的?”
陳四道:“通源行的夥計,一大早就送來了。”
“周掌櫃讓帶話,說郭郎君想認識認識郎君,就是吃個飯,沒別的意思。”
李炎點點頭,把帖子收起來。
萍兒和六丫湊過來,好奇地問是誰。
李炎說是通源行的東家,請吃飯的。
萍兒小聲道:“郎君,那郭郎君……奴家在茶坊聽說過,是個有本事的。”
“頡跌商號做得很大,城裡有好幾處買賣,聽說和宮裡頭都有來往。”
李炎笑了笑:“那更得去了。”
他沖萍兒道:“去準備幾樣東西。”
萍兒應了。
李炎一樣一樣吩咐:井裡泡著的西瓜撈一個上來,包好;
柴房裡的瓜子裝一袋子,揀好的;
肥皂拿兩塊,用布包得漂亮些;
還有那龍井茶,也包一袋。
萍兒忙活起來,六丫也去幫忙。
不多時,東西都備好了,裝在個竹籃裡,用布蓋著。
陳四在一旁看著,撓頭道:“郎君,萍兒包裹的這禮物真好看。”
李炎笑:“我也覺得。”
次日一早,李炎帶著陳四齣門。
禦街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牽驢的,熱鬧得很。
兩人穿過禦街,往東走,不多時到了汴水碼頭。
碼頭上停著大大小小的船,有貨船,有客船,有漁舟。
挑夫們扛著貨包,喊著號子,在跳闆上穿梭。
河風吹來,帶著水氣和魚腥味。
李炎順著河岸往北看,一眼就看見了惠樓。
三層高,飛簷翹角,臨河而建。
底下兩層是青磚灰瓦,頂層是雕花木欄,掛著紅綢燈籠。
樓前泊著幾艘畫舫,船上有人彈琵琶,曲聲隱隱傳來。
李炎站住腳,擡頭看著那樓,贊道:“這樓建得真漂亮。”
陳四在一旁道:“郎君,這惠樓是汴梁有名的去處,達官貴人常來。”
“聽說光是蓋這樓,就花了好幾千貫。”
李炎點點頭,邁步往前走。
離樓門還有十幾步遠,他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人站在前麵,是個年輕人,二十二三歲的樣子,穿著月白色的圓領長袍,腰間束著鑲銀的革帶,頭上戴著軟腳襆頭。
那人麵如冠玉,眉目清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正看著他們。
他身後半步,站著個中年人,穿著深青色的袍子,微微躬著身子,正是通源行的周掌櫃。
李炎腳步不停,迎上去。
那年輕人見他過來,笑容更深了些,拱手為禮。
李炎也拱手。
兩人目光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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