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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冬日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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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封:清暉殿的“理想主義危機”

公元924年臘月初一,開封城裏飄起了這個冬天的第七場雪。

清暉殿內,小皇子李繼潼正對著一盤圍棋發呆。棋盤上黑白交錯,陸先生剛教過他“金角銀邊草肚皮”的棋理,但他此刻想的不是棋。

“殿下,該您落子了。”陸先生輕聲提醒。

小皇子拿起一顆白子,猶豫半天,最終放在一個毫無意義的位置:“先生,我昨天做了個夢。”

“哦?夢見什麽了?”

“夢見天下太平了。”小皇子的眼睛在炭火映照下亮晶晶的,“沒有打仗,沒有難民,百姓在田裏種地,孩子在學堂讀書,官員們……都在為百姓辦事。”

陸先生手中的黑子頓了頓:“然後呢?”

“然後我醒了。”小皇子的肩膀耷拉下來,“外麵還在下雪,馮相說黃河以北又有流民凍死了。先生,我的夢……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實現?”

這個問題太沉重,陸先生一時不知如何迴答。他放下棋子,認真地看著這個七歲的孩子——不,過了年就八歲了。亂世中的孩子老得快,小皇子眼裏的天真正在被憂慮取代。

“殿下,”陸先生最終說,“老臣給您講個故事。從前有個農夫,想種出天下最大的南瓜。第一年,種子被鳥吃了;第二年,幼苗被蟲咬了;第三年,終於結了瓜,但隻有拳頭大。您猜他第四年怎麽做?”

“繼續種?”

“對,繼續種。”陸先生點頭,“到了第七年,他種出了臉盆那麽大的南瓜。殿下,太平就像那個大南瓜,需要一年年去種,去等,去堅持。可能會失敗很多次,但隻要不放棄,總有一天會成功。”

小皇子想了想:“那……我現在能做什麽?”

“您現在能做的,就是學好每一課,記住每一件事,將來長大了,才知道怎麽去種那個‘南瓜’。”陸先生把棋盤上的白子挪到正確位置,“就像下棋,要先學會規則,才能想怎麽贏。”

正說著,馮道來了。老頭今天裹得像個粽子,一進門就跺腳:“這鬼天氣,凍死個人!殿下,老臣有好訊息!”

“什麽好訊息?”

“您讓老臣查的‘流民安置’方案,有眉目了。”馮道從懷裏掏出一卷紙,“開封周邊有荒地五萬畝,可以招募流民開墾。第一年免租,第二年減半,第三年恢複正常。開墾出來的地,三成歸官府,七成歸流民。”

小皇子眼睛一亮:“這個好!可……錢從哪來?種子、農具、還有流民冬天的口糧……”

“趙匡胤的新軍願意出這筆錢。”馮道笑道,“他說新軍今年經營鹽場賺了些錢,願意拿出來做善事。不過有個條件:開墾出來的土地,要優先賣給他新軍的退伍老兵。”

“這……”小皇子皺眉,“這不成了變相圈地嗎?”

“所以老臣跟他討價還價。”馮道得意地說,“最後定的是:土地可以賣,但每戶不得超過五十畝,而且必須本人耕種,不得轉賣。這樣既安置了流民,又安頓了老兵,一舉兩得。”

小皇子鬆了口氣:“馮相真厲害。”

“不是老臣厲害,是殿下您提的這個想法好。”馮道認真道,“殿下能想到百姓疾苦,這是為君者最重要的品質。不過……”他話鋒一轉,“這個方案在朝堂上恐怕通不過。”

“為什麽?”

“因為會觸動很多人的利益。”馮道解釋,“開封周邊的荒地,名義上是無主,實際上早就被權貴們看中了。咱們拿去安置流民,他們會跳腳的。”

小皇子臉色一白:“那……那怎麽辦?”

“所以老臣先斬後奏。”馮道眨眨眼,“已經讓趙匡胤派人去丈量土地、招募流民了。等木已成舟,那些人想反對也晚了。最多罵老臣幾句‘專權跋扈’,老臣臉皮厚,不怕罵。”

陸先生在一旁聽得直搖頭:“馮相,您這是教殿下‘耍流氓’啊。”

“亂世之中,按規矩辦事的,往往辦不成事。”馮道理直氣壯,“殿下要學的,不是死守規矩,而是怎麽在規矩內把事情辦成。實在不行……就稍微突破一點規矩。”

小皇子似懂非懂,但記住了關鍵:規矩是工具,不是目的。

當天下午,新軍的士兵就開始在開封城外劃地、搭棚、招募流民。訊息傳開,躲在破廟裏、城牆下的流民蜂擁而至。

“真有地種?真管飯吃?”一個老漢不敢相信。

“真的!”新軍小隊長大聲宣佈,“李將軍說了:來開荒的,管吃管住,開出來的地,七成歸自己!隻一條——必須自己種,不能荒著!”

“那俺們幹!俺們幹!”

短短三天,招募了三千流民。城外荒地上升起嫋嫋炊煙,雖然隻是簡陋的窩棚,但總算有了遮風擋雪的地方。

訊息傳到朝堂,果然炸鍋了。

二、朝堂:一場關於“荒地”的嘴仗

臘月初五,大朝會。

王樸第一個開炮:“陛下!趙匡胤未經朝廷允許,擅自招募流民,圈占荒地,此乃大逆不道!請陛下嚴懲!”

馮道慢悠悠反駁:“王尚書此言差矣。那些荒地荒了幾十年,無人耕種,現在用來安置流民,有何不可?難道看著流民凍死餓死,就對了嗎?”

“那也應該由官府出麵!軍隊插手民政,成何體統!”

“官府?”馮道冷笑,“王尚書,您管戶部,您說說,官府有錢安置流民嗎?有糧給他們吃嗎?有種子農具給他們用嗎?”

王樸噎住了。戶部確實沒錢——就算有,也早被各方伸手要光了。

李從厚頭疼:“二位愛卿別吵了。馮相,此事雖然出於好意,但程式上……確實欠妥。”

“老臣知罪。”馮道很光棍地認錯,“請陛下責罰。不過……流民已經招募了,地也開始墾了,總不能把他們再趕走吧?那樣會激起民變的。”

這是**裸的威脅。李從厚更頭疼了。

“這樣吧,”他想了半天,“既然已經開始,就繼續。但下不為例。另外……趙匡胤出的錢,算朝廷借的,將來從鹽場收益裏扣。”

這個判決各打五十大板,但實際偏向馮道——事情可以繼續辦,隻是名義上“不合規”。

退朝後,幾個權貴私下串聯。

“趙匡胤這是要當聖人啊!”一個侯爺陰陽怪氣,“拿咱們看中的地去做人情,收買民心!”

“不止收買民心。”另一個伯爵分析,“那些流民開墾出來的地,雖然名義上歸他們,但趙匡胤的新軍在那兒駐紮,實際控製權在他手裏。這是變相擴張勢力!”

“那怎麽辦?”

“找茬!”侯爺咬牙,“流民裏魚龍混雜,肯定有逃犯、有匪徒。咱們派人混進去,搞點事,讓他這個‘善舉’變成‘亂政’!”

幾人密謀到深夜。而他們不知道,這番對話,被房梁上一個黑衣人聽了個清清楚楚。

當晚,訊息傳到馮道耳中。

“果然來了。”馮道冷笑,“張瓊!”

“末將在!”張瓊從陰影中走出——他現在是馮道的護衛隊長。

“你帶人去流民營地,加強巡邏。”馮道吩咐,“凡是新來的,仔細盤查。另外……找幾個機靈的,扮成流民混進去,看誰敢搗亂。”

“是!”

第二天,流民營地來了幾個“新人”,說是從河北逃難來的。但張瓊一眼就看出問題:這幾個人手上沒老繭,麵板白皙,哪像種地的農民?

“幾位兄弟以前做什麽的?”張瓊假裝閑聊。

“種、種地的……”領頭的結結巴巴。

“種什麽?”

“種……種麥子。”

“麥子什麽時候播種?什麽時候收割?一畝地能打多少?”

一連串專業問題,把幾人問得滿頭大汗。最後領頭的急了:“你問這麽多幹什麽?俺們是來開荒的,不是來受審的!”

張瓊笑了:“開荒?我看你們是來搗亂的吧?拿下!”

幾人想反抗,但周圍的新軍士兵一擁而上,全捆了。從他們身上搜出短刀、火摺子,還有一包藥粉——驗出來是瀉藥,估計是想下在水源裏,製造混亂。

“說!誰派你們來的!”張瓊審問。

幾人咬緊牙關,死不開口。

“不說?好。”張瓊也不急,“按照軍法,奸細可以直接處決。不過……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讓人端來四碗水:“這裏麵,三碗是清水,一碗是毒藥。你們一人選一碗喝,活下來的,我放走;不敢喝的,就說明心裏有鬼。”

這是心理戰術。四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喝。

最終,最年輕的那個崩潰了:“我說!我說!是永寧侯派我們來的!他讓我們製造混亂,說事成之後,每人給一百兩銀子……”

永寧侯,開封城裏出了名的紈絝,祖上跟著太祖皇帝打過天下,現在靠著爵位混日子。

“好,簽字畫押。”張瓊讓人錄口供,“然後……你們可以走了。”

“真放我們走?”

“真放。”張瓊笑得很和善,“不過出去後該怎麽說,你們自己掂量。要是說錯了……永寧侯能派人殺你們,我也能。”

四人連滾爬跑了。口供送到馮道手裏,老頭看都沒看,直接燒了。

“馮相,不拿這個去告永寧侯?”張瓊不解。

“告什麽?”馮道搖頭,“一個侯爵,動不了。反而會打草驚蛇。燒了,就當不知道。不過……永寧侯該敲打敲打了。”

三天後,永寧侯在城外的一處莊園“意外”失火,燒了三間糧倉。沒人看到縱火者,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從此,再沒人敢對流民安置計劃使絆子。

三、嵐州:鹽場裏的“經濟課”

臘月初十,嵐州鹽場。

趙匡胤裹著皮襖,看著鹽工們在鹽池裏忙碌。天氣冷,鹽水結晶快,正是產鹽的好時候。

“將軍,這個月產鹽四千石,比上個月多了三成。”鹽場管事匯報,“按市價兩貫一石,能賣八千貫。除去成本,淨利五千貫。”

“好!”趙匡胤滿意,“按約定,三成給太原,就是一幹五百貫;一成上繳朝廷,五百貫;剩下的三千貫……兩千貫存起來,一千貫分給將士們過年。”

“將軍仁義!”管事笑道,“將士們這個年能過肥了。”

正說著,李從敏來了。他是來收“分紅”的,順便看看鹽場經營情況。

“趙將軍,你這鹽場搞得好啊。”李從敏看著整齊的鹽池,“比我太原的煤礦效率高多了。”

“煤礦怎麽樣了?”

“剛起步,產量不大。”李從敏歎氣,“挖煤比曬鹽難,又髒又累,還危險。前兩天塌了一次,死了三個人。”

趙匡胤皺眉:“安全第一。我這邊有些經驗:挖礦要打支撐,要通風,工人要輪班。迴頭我派人去太原,幫你看看。”

“那多謝了。”李從敏感慨,“有時候想想真有意思:咱們一個挖煤一個曬鹽,不像將軍,倒像商人了。”

“亂世之中,能養活一方百姓,比打勝仗實在。”趙匡胤說,“對了,流民安置的事,聽說了嗎?”

“聽說了。”李從敏點頭,“小皇子提的方案,馮相執行,你出錢。這事辦得好,功德無量。”

“但也有風險。”趙匡胤壓低聲音,“朝廷裏很多人不滿,說我收買民心。這次是馮相頂住了壓力,下次呢?”

李從敏沉默片刻:“趙將軍,說實話,你現在手握新軍,又有鹽場,還深得馮相信任……有些人睡不著覺啊。”

“我知道。”趙匡胤苦笑,“可我能怎麽辦?交出兵權?那新軍就散了;交出鹽場?將士們吃什麽?進退兩難。”

兩人正說著,一匹快馬奔來,是開封的信使。

“趙將軍!馮相信!”信使呈上密信。

趙匡胤拆開一看,臉色微變。信上就一句話:“契丹有異動,耶律德光可能提前南下。速迴開封備戰。”

“要打仗了?”李從敏問。

“可能。”趙匡胤收起信,“李將軍,鹽場的分紅,我讓人送去太原。我得盡快迴去。”

“需要幫忙嗎?”

“暫時不用。”趙匡胤搖頭,“不過……太原的煤,能不能優先賣給新軍?冬天取暖,士兵們不能凍著。”

“沒問題!”李從敏爽快答應,“成本價給你,要多少有多少。”

兩人握手告別。趙匡胤走前,看著忙碌的鹽工,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好不容易讓這些人有了活路,可一旦打仗,他們可能又成流民。

亂世之中,建設永遠比破壞難。

四、草原:三方交易的“走鋼絲”

臘月十五,草原黑山營地。

其其格看著麵前的三份禮物,像在看三顆燙手山芋:一份是魏州李嗣源送來的糧草兵器,一份是開封趙匡胤送來的過冬物資,還有一份是江南徐知誥送來的茶葉絲綢和五百把新刀。

“首領,這三家……”巴特爾欲言又止。

“三家都想要咱們當槍使。”其其格冷笑,“李嗣源想讓咱們打契丹,消耗契丹也消耗咱們;趙匡胤想讓咱們牽製契丹,給中原喘息;徐知誥想讓咱們在北方搗亂,他好整合江南。”

“那咱們怎麽辦?”

“照單全收。”其其格眼中閃過狡黠,“但活……慢慢幹。告訴李嗣源:冬天雪大,騎兵難行,開春再配合他北伐;告訴趙匡胤:草原各部正在整合,需要時間;告訴徐知誥:戰馬正在籌集,開春交易。”

巴特爾擔心:“可他們要是發現咱們敷衍……”

“發現就發現。”其其格不在乎,“他們現在互相牽製,誰也不敢真跟咱們翻臉。而且……我準備玩個大的。”

“什麽大的?”

其其格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一個位置:“這裏,契丹的冬營。耶律德光上次敗退後,把主力撤到這裏過冬。咱們……去‘拜訪’一下。”

“還打?”巴特爾吃驚,“上次剛打過,契丹肯定有防備!”

“不是真打,是嚇唬。”其其格笑了,“帶五千騎兵,在契丹營地外轉一圈,放幾把火,射幾輪箭,然後就走。讓耶律德光睡不好覺,也讓那三家看看——咱們有實力,不是好糊弄的。”

這個計劃很冒險,但也很高明。既能展示肌肉,又不至於真拚命。

臘月二十,其其格親自帶隊,五千騎兵冒著風雪出發。三天後,他們出現在契丹冬營三十裏外。

契丹哨兵發現時,已經晚了。

“敵襲!敵襲!”

營地裏一陣慌亂。但等契丹騎兵集結完畢,其其格的人已經撤了——隻在雪地上留下雜亂的馬蹄印,還有幾處燒焦的帳篷。

耶律德光氣得暴跳如雷:“追!給朕追!”

但追出去五十裏,連個人影都沒看到。草原太大,風雪太大,五千騎兵像水滴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訊息傳到各方耳中,反應各異。

李嗣源在魏州拍桌大笑:“好!其其格幹得好!這下耶律德光這個冬天別想安生了!”

趙匡胤在開封點頭:“示敵以威,又不硬拚,這女人會用兵。”

徐知誥在金陵微笑:“草原有能人,對咱們是好事。傳令:再加送一百把刀過去,就說朕欣賞她的膽識。”

而其其格迴到黑山營地後,立刻給三方都寫了信。

給李嗣源的信說:“已騷擾契丹冬營,耶律德光寢食難安,開春必無力南下。請陛下兌現承諾,增撥糧草。”

給趙匡胤的信說:“草原各部正在整合,但缺衣少食,難以過冬。若朝廷能支援,開春可配合牽製契丹。”

給徐知誥的信說:“戰馬已備好五百匹,但江南路遠,運輸困難。若陛下能在江淮設交易點,長期合作可期。”

三封信,三個訴求,但核心隻有一個:要東西。

巴特爾看完信,佩服得五體投地:“首領,你這是……空手套白狼啊!”

“不。”其其格認真道,“這叫利用矛盾,爭取生存空間。草原人要想活下去,就得學會在夾縫中跳舞。”

她望向帳篷外,風雪正急。這個冬天,草原的日子依然艱難,但至少,她為族人爭取到了更多的物資,更多的選擇。

亂世之中,能多一個選擇,就多一分生機。

五、金陵:新皇帝的“年關難過”

臘月二十五,金陵皇宮。

徐知誥看著戶部呈上的年終賬目,臉黑得像鍋底。

“赤字十五萬貫?!”他幾乎是在吼,“登基才兩個月,就虧了十五萬貫?!錢呢?錢都去哪了?!”

戶部尚書戰戰兢兢:“陛下登基大典花了五萬,賞賜百官花了三萬,賑濟災民花了五萬,軍費開支十萬,宮中用度……雖然減半,但還是花了三萬。收入方麵,江南各地賦稅隻收了二十萬貫,比往年少了三成。”

“為什麽少了?”

“因為……因為陛下下旨減免賦稅,但地方官執行不力,有的甚至加征。百姓怨聲載道,抗稅逃稅的多了,實際收上來的就少了。”

徐知誥氣得渾身發抖:“朕的旨意……他們敢陽奉陰違?!”

“陛下息怒。”宰相勸道,“新朝初立,政令不暢是常事。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弄錢。年關到了,官員要發俸祿,軍隊要發餉,宮中要過年,處處要錢。”

“錢從哪來?”

眾人沉默。江南雖然富庶,但連年戰亂,民生凋敝,再加稅的話,恐怕真會激起民變。

這時,一個年輕官員站出來:“陛下,臣有一策。”

“講!”

“可以發行‘寶鈔’。”官員說,“用朝廷信用作保,印製紙幣,規定一貫寶鈔兌一貫銅錢。先用寶鈔發放部分俸祿、軍餉,等來年稅收上來,再慢慢迴收。”

這是個餿主意,但在沒錢的時候,餿主意也是主意。

徐知誥沉思:“靠譜嗎?”

“前朝有過先例。”官員說,“雖然最後都貶值了,但能解燃眉之急。等咱們緩過來,再想辦法穩定幣值。”

死馬當活馬醫。徐知誥拍板:“就按你說的辦!先印三十萬貫寶鈔,俸祿、軍餉各發一半寶鈔。記住,要做得漂亮,紙張要好,印刷要精!”

命令下達,金陵城裏的印鈔坊日夜開工。臘月二十八,第一批寶鈔出爐——紙張確實好,印刷確實精,上麵還蓋著“大齊寶鈔”的紅印。

但發下去後,反應讓徐知誥傻眼了。

“這是什麽?紙錢?”一個老將軍當場撕了寶鈔,“老夫要真金白銀!拿紙糊弄誰呢?!”

“陛下,士兵們不幹啊!”禁軍統領哭喪著臉,“他們說紙不能買米,不能買布,非要銅錢。不發銅錢,他們就……就鬧事。”

徐知誥慌了。軍隊鬧事,可不是好玩的。

“快!從內庫裏調銅錢!”他下令,“先把軍餉發了!寶鈔……寶鈔慢慢推行!”

內庫是皇帝的小金庫,徐知誥登基後從各處搜颳了二十萬貫,本打算留著應急。現在,應急的時候到了。

銅錢發下去,軍隊穩住了。但寶鈔的名聲也臭了——沒人要,拿到手就想辦法換成銅錢,黑市上一貫寶鈔隻能換五百文銅錢。

“陛下,這樣不行啊。”宰相苦著臉,“寶鈔貶值,朝廷信用受損。將來再想發行,就難了。”

徐知誥疲憊地揮手:“先這樣吧。過了年再說。”

他走到窗前,看著金陵城的萬家燈火。這個年,百姓可能過不好,但他這個皇帝,過得更糟。

原來,當皇帝不隻意味著權力,還意味著責任——沉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責任。

六、太原:煤礦深處的“希望之光”

臘月三十,除夕夜。

太原煤礦沒有停工——冬天是用煤的高峰期,挖出來的煤不愁賣。礦工們雖然不能迴家過年,但李從敏下令:加餐!每人一斤肉,一壺酒,工錢加倍!

礦洞裏燈火通明,叮叮當當的敲擊聲此起彼伏。

李從敏和李秀寧親自下礦,給工人們送年夜飯。

“將軍,夫人,你們怎麽來了?”一個老礦工受寵若驚。

“來陪大家過年。”李秀寧遞上一碗熱騰騰的餃子,“辛苦了。”

老礦工眼睛濕了:“不辛苦!有活幹,有飯吃,還有肉吃,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李從敏問:“井下安全怎麽樣?”

“好多了!”另一個年輕礦工搶著說,“趙將軍派來的師傅教我們打支撐、搞通風,現在塌方少了,也不悶氣了。”

“那就好。”李從敏點頭,“安全第一。出了事,我沒辦法跟你們的家人交代。”

巡視完礦井,夫妻倆迴到地麵。雪還在下,但煤礦周圍熱氣騰騰——工棚裏飄出飯香,孩子們在雪地裏玩耍,雖然簡陋,但有了人氣。

“夫君,你看。”李秀寧指著那些孩子,“他們本來可能是流民,是孤兒。現在有飯吃,有學上,將來……可能成為讀書人,成為工匠,甚至成為官員。”

李從敏感慨:“是啊。有時候我在想,咱們打那麽多仗,死了那麽多人,到底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讓百姓過這樣的日子嗎?”

“可這樣的日子太少了。”李秀寧輕聲說,“天下大部分地方,還在打仗,還在死人。”

“所以咱們要守住太原。”李從敏握緊妻子的手,“太原穩住了,就能慢慢往外推。一點一點,一個村一個村,一個縣一個縣……總有一天,天下都會像這裏一樣。”

這話說得理想,但李從敏知道,實現起來太難。北有契丹,東有魏州,南有朝廷,西有黨項,太原四麵受敵,能自保就不錯了。

正說著,一匹快馬奔來,是開封的信使。

“李將軍!馮相信!”

李從敏拆開信,臉色凝重。信上說兩件事:第一,契丹可能提前南下,讓太原做好準備;第二,小皇子提議的流民安置計劃成功了,安置了三千流民。

“夫君,怎麽了?”

“可能要打仗了。”李從敏把信遞給妻子,“但馮相說,小皇子做了件大好事。他在開封城外安置流民,讓他們有地種,有飯吃。”

李秀寧看完信,眼睛亮了:“這孩子……有心了。”

“是啊。”李從敏望向南方,“他才七歲,就想著怎麽讓百姓過好日子。咱們這些大人,有時候還不如一個孩子。”

夫妻倆沉默片刻。礦區的燈火在雪夜中閃爍,像黑暗中的點點星光。

“夫君,不管將來發生什麽,咱們都要記住今晚。”李秀寧輕聲說,“記住這些燈火,記住這些笑臉。這就是咱們打仗的理由。”

李從敏重重點頭。

這個除夕夜,太原煤礦的礦工們吃上了有生以來最豐盛的年夜飯。他們不知道,這頓飯背後,是兩位將軍的理想和堅持。

亂世之中,理想是奢侈品。但總有人,願意為這個奢侈品付出代價。

七、開封:年夜飯上的“家國天下”

同一時間,開封皇宮。

清暉殿裏擺了一桌簡單的年夜飯。小皇子、陸先生、花無缺、馮道,四個人圍坐一桌——趙匡胤在嵐州沒迴來,其他人各迴各家過年了。

“殿下,老臣敬您一杯。”馮道以茶代酒,“恭喜殿下,流民安置計劃成功了。三千流民,這個冬天不會凍死餓死了。”

小皇子也端起茶杯:“是馮相和趙將軍的功勞,我隻是……提了個想法。”

“想法最重要。”陸先生說,“沒有殿下的想法,就沒有後來的事。”

花無缺夾了塊肉給小皇子:“殿下多吃點,長身體。過了年就八歲了,是大孩子了。”

小皇子乖乖吃下。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說:“要是……要是天下百姓都能吃上這樣的年夜飯,該多好。”

桌上安靜了。

馮道放下筷子:“殿下,您知道今天這桌飯,花了多少錢嗎?”

小皇子搖頭。

“三貫錢。”馮道說,“夠一個五口之家吃一個月。而開封城裏,能花三貫錢吃頓年夜飯的,不到一成人家。大部分人家,能吃上肉就不錯了。”

小皇子臉色一白。

“老臣說這個,不是要讓殿下難過。”馮道認真道,“是想讓殿下知道:您想讓天下百姓都過好日子,這個想法很好。但要實現,需要錢,需要糧,需要很多很多努力。可能十年,可能二十年,可能一輩子都實現不了。您……還願意做嗎?”

小皇子想了很久,用力點頭:“願意!就算一輩子實現不了,我也要做!能做一點是一點!”

馮道笑了,陸先生笑了,花無缺也笑了。

“好!”馮道舉杯,“有殿下這句話,老臣這把老骨頭,還能再幹十年!”

“老臣也是!”陸先生說。

“老夫還能教殿下醫術,治病救人!”花無缺不甘落後。

四人碰杯,以茶代酒,一飲而盡。

飯後,小皇子拿出四個紅包——他自己用紅紙包的,裏麵各裝了一文錢。

“這是我給三位先生的新年禮物。”他有點不好意思,“錢不多,但……是我的心意。”

馮道接過紅包,手有點抖:“殿下,這……這太珍貴了。”

“不珍貴。”小皇子認真地說,“等將來我有了錢,給先生們包大的!”

三人都笑了,但眼眶都濕了。

夜深了,小皇子躺在床上,聽著外麵的鞭炮聲。他想起太原的煤礦,想起草原的營地,想起金陵的皇宮,想起嵐州的鹽場。

天下這麽大,有那麽多人在這個夜晚,懷著不同的心思,過著不同的年。

而他,一個八歲的孩子,想要把所有人都帶上,走向一個光明的未來。

這個夢想很大,很難,但他不怕。

因為今晚,有三個人告訴他:我們陪你一起。

窗外,雪花飄落。舊的一年即將過去,新的一年就要到來。

而在新的一年裏,這個孩子,將繼續他的成長,繼續他的理想,繼續在這個亂世中,點亮一盞小小的燈。

燈雖小,但能照亮前路。

【本章曆史小貼士】

真實曆史背景:公元924年冬,曆史上後唐莊宗李存勖在位期間確實麵臨財政壓力,但小說中小皇子的流民安置計劃、趙匡胤的鹽場經營、李從敏的煤礦開發等情節多為藝術創作,體現了作者對理想政治的想象。

五代時期的民生困境:唐末五代時期流民問題嚴重,但朝廷救濟能力有限,小說中小皇子的理想主義與現實的衝突,反映了這一時期社會治理的艱難。

徐知誥的財政危機:曆史上徐知誥(李昪)建立南唐初期確實麵臨財政困難,但發行寶鈔的情節為藝術加工——中國最早的紙幣“交子”出現在北宋初年。

草原部落的生存策略:其其格在多方勢力間周旋的情節,符合唐末五代時期草原部落在強權夾縫中求存的真實狀態,但其具體手段為文學創作。

曆史啟示:本章通過“冬日棋局”的比喻,展現了亂世中各方的算計與掙紮。小皇子的理想主義如同一縷微光,在黑暗的現實中顯得珍貴而脆弱;其其格的狡黠求生、徐知誥的統治困境、李從敏的地方經營,共同勾勒出一幅多維度、多層次的亂世圖景。故事特別強調了“建設比破壞難”的主題——打仗可能隻需要勇氣,但安置流民、開墾荒地、經營產業、維持民生,需要的是智慧、耐心和堅持。當小皇子在年夜飯上說“願意”時,一個關於責任與成長的故事進入了新的階段。馮道那句“想法最重要”點明瞭本章的核心:在亂世中,能保持理想並為之努力的人,纔是改變曆史的真正力量。除夕夜的燈光雖然微弱,但預示著冬天終將過去,春天終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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