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太原的慶功宴:表麵下的暗流
公元913年臘月,太原城。
晉王宮張燈結彩,慶祝柏鄉大捷的慶功宴擺了整整三天。按照李存勖的命令,全城百姓每人賞酒一斤、肉二兩,太原城醉倒了一半人。
第三天晚上,王府正殿的宴會達到**。
李存勖坐在主位,左右是張承業、周德威等重臣。景進則坐在稍遠些的位置——這是張承業堅持的規矩:“伶人不得與重臣同席”。
但景進的影響力,早已超越了他的座位位置。
“諸位!”李存勖舉杯起身,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紅光,“這一年來,我們滅燕破梁,威震天下。此皆諸位之功!滿飲此杯!”
“敬大王!”
殿內數百人齊聲應和,聲震屋瓦。
酒過三巡,按照慣例,該是“文藝表演”時間了。
景進精心準備了一出新戲:《三箭定乾坤》。戲裏把李存勖塑造成天神下凡,手持三支神箭,一箭射死朱溫(雖然朱溫實際是被兒子殺的),一箭射滅燕國,一箭射垮梁軍。
戲演到**時,扮演李存勖的伶人高唱:“三箭在手,天下我有!”
台下一片喝彩。
但張承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趁著換場的間隙,低聲對身旁的李存璋說:“這戲……太過諂媚了。大王功業雖大,但天下尚未平定,如此吹捧,恐非吉兆。”
李存璋是李克用之弟,算是宗室長輩,他歎了口氣:“張公,現在說這些,大王聽得進去嗎?”
正說著,戲台上出現了搞笑的一幕。
一個扮演“契丹可汗”的伶人(影射耶律阿保機)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晉王饒命!小人再也不敢南下了!”
全場鬨堂大笑。
連李存勖都笑得前仰後合:“景進啊,你這戲編得有意思!”
景進得意地躬身:“大王喜歡就好。”
但周德威沒笑。這位老將盯著戲台,眉頭緊鎖。他知道,契丹人要是真這麽好對付,北疆早就太平了。
宴會進行到深夜才散。李存勖喝得微醺,被侍衛扶迴寢宮。
景進正要離開,卻被幾個官員圍住了。
“景先生,今日這戲真是精彩!”
“景先生才華橫溢,佩服佩服!”
“一點小意思,請景先生笑納……”
有人悄悄往景進袖子裏塞東西——是金葉子。
景進麵不改色,坦然收下:“諸位客氣了。以後有什麽事,好說,好說。”
這一幕,被遠處的張承業看在眼裏。老監軍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二、張承業的深夜求見
第二天一早,張承業求見李存勖。
“張公這麽早?”李存勖剛起床,還帶著宿醉的疲憊,“有什麽事不能等上朝說?”
“老臣有幾句話,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張承業神色嚴肅。
李存勖擺擺手,讓侍從退下:“說吧。”
“第一,關於景進。”張承業開門見山,“昨夜宴會上,老臣親眼看到,至少五個官員給他行賄。景進如今權勢過大,已經有人稱他為‘二大王’了。”
李存勖皺了皺眉:“有這麽嚴重?”
“隻怕更嚴重。”張承業繼續說,“老臣查過,最近半年,太原城內的宅邸價格漲了三成。為什麽?因為很多官員為了巴結景進,在王府附近買房,方便走動。”
“第二,”張承業不等李存勖迴答,接著說,“軍中也有怨言。不少將士覺得,他們在前線拚死拚活,功勞卻不如一個唱戲的。長此以往,軍心必散。”
李存勖沉默片刻,說:“張公,景進是有不妥之處。但他也確實幫了我不少忙。比如柏鄉之戰前,他建議假裝南下實則鞏固河北,這個策略就很好。”
“那是僥幸!”張承業急了,“大王,治國用兵,豈能靠僥幸?景進一個伶人,懂什麽軍國大事?他那些主意,看似聰明,實則是小聰明,上不了台麵!”
這話說得重了。李存勖臉色沉了下來:“張公的意思是,我用人不當?”
張承業知道自己說過了,連忙躬身:“老臣不敢。隻是……隻是擔心大王被矇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李存勖有些不耐煩,“景進的事,我會注意。還有其他事嗎?”
張承業看出李存勖不想再談,心中歎息,隻得換個話題:“還有契丹。探馬來報,耶律阿保機已經在臨潢府(今內蒙古巴林左旗)稱帝,國號‘契丹’。此人野心不小,遲早會南下。”
提到契丹,李存勖認真起來:“這個耶律阿保機,我父親在時,還跟他結為兄弟。沒想到現在……”
“此一時彼一時。”張承業說,“老臣建議,加強北疆防禦,同時派人出使契丹,試探虛實。”
李存勖點頭:“這個可以。你安排吧。”
張承業告退後,李存勖獨自坐了許久。
他何嚐不知道景進有問題?但景進就像他的一隻手,用慣了,捨不得砍掉。
“再看看吧。”他自言自語,“等滅了梁朝,再整頓內部不遲。”
三、景進的“權力升級”
張承業的勸諫,非但沒起到作用,反而起了反效果。
不知怎麽的,景進知道了張承業告他狀的事。
“這個老太監!”景進在自家府邸裏,氣得摔了杯子,“我哪裏得罪他了?處處跟我作對!”
幕僚勸道:“景公息怒。張承業是三朝老臣,深得大王敬重,不可硬碰。”
“那怎麽辦?任由他汙衊我?”
幕僚眼珠一轉:“景公,張承業最大的倚仗是什麽?是他‘忠臣’的名聲。如果我們能找到他的‘汙點’……”
景進眼睛亮了:“你是說?”
“張承業不是管著太原府庫嗎?那麽大一筆錢糧,難道就幹幹淨淨?”
景進笑了:“有理。去,派人仔細查查。我就不信,他一點問題都沒有!”
接下來的一個月,景進的人像獵狗一樣,到處蒐集張承業的“黑材料”。
但讓他們失望的是,張承業這個人,簡直廉潔到變態。
他管著晉國一半的財政,自己卻住在簡陋的宅院裏,穿的是舊衣服,吃的是粗茶淡飯。兒子想買個新宅子,被他罵了一頓:“百姓還在挨餓,你倒想享福?”
查來查去,隻查到一條:張承業的侄子張瓘,在太原府當個小官,曾經收過別人一幅畫。
“就這個?”景進不滿。
“景公,有總比沒有好。”幕僚說,“我們可以……誇大一下。”
於是,幾天後,李存勖聽到一個“傳言”:張承業的侄子貪汙受賄,張承業包庇縱容。
“有這事?”李存勖將信將疑。
景進“誠懇”地說:“大王,臣也不敢確定。但無風不起浪,還是查查為好。”
李存勖想了想:“那就查查吧。不過要暗中查,別驚動張公。”
這個“暗中查”,查了一個月,什麽也沒查出來。但張承業已經感覺到了——大王在查他。
老監軍心寒了。
四、軍中的不滿:周德威的擔憂
與此同時,軍中也在醞釀不滿。
柏鄉之戰後,論功行賞。景進因為“獻策有功”,賞錢五千貫,綢緞千匹。而很多前線將士,賞賜還不如他。
周德威的副將郭崇韜(後來成為後唐名臣)私下抱怨:“我們在前線拚命,死傷那麽多兄弟,功勞還不如一個唱戲的。這叫什麽事?”
周德威嗬斥:“休得胡言!”
但他心裏,何嚐不是這麽想的?
更讓人不滿的是人事安排。
有一個叫段凝的將領,能力平平,但因為巴結景進,被提拔為刺史。而很多戰功卓著的將領,反而得不到升遷。
李嗣源麾下有個校尉,叫石敬瑭(對,就是後來那個“兒皇帝”,現在還是個低階軍官),酒後發牢騷:“早知道打仗不如唱戲,我也學唱戲去了!”
這話傳到李存勖耳朵裏,他很不高興:“這些武夫,就會發牢騷!沒有景進出主意,他們能打勝仗?”
但他不知道,軍心正在一點點流失。
五、契丹的試探:第一次南下
公元914年正月,春節剛過,北疆傳來急報:契丹南下!
耶律阿保機派弟弟耶律剌葛率領三萬騎兵,進攻晉國北部的雲州(今山西大同)。
這是契丹建國後第一次大規模南侵,目的很明確:試探晉國的實力。
李存勖大怒:“耶律阿保機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父親待他不薄,他竟敢來犯!”
他立刻召集將領議事。
周德威請戰:“大王,臣願率軍北上,擊退契丹!”
但李嗣源反對:“不可。契丹騎兵來去如風,我們大軍北上,他們可能就跑了。不如固守城池,消耗其銳氣。”
景進這時候說話了:“大王,臣有一計。”
“說。”
“可以派使者去契丹,質問耶律阿保機為何背盟。同時,讓周將軍在雲州堅守不出。契丹人擅長野戰,不擅攻城,久攻不下,自然退去。”
這建議又是“穩妥”路線。
周德威忍不住了:“景先生,你這是讓我當縮頭烏龜!我晉軍百戰精銳,怕他契丹不成?”
景進也不客氣:“周將軍勇猛,誰人不知?但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契丹騎兵強悍,在平原上交戰,我們未必占便宜。”
兩人爭執不下。
最後李存勖拍板:按景進說的辦。周德威率五萬兵馬北上,但主要任務是防守,不是主動出擊。
周德威憋了一肚子氣,領兵去了。
六、雲州之戰:周德威的“憋屈”
雲州城外,周德威看著契丹騎兵在城外耀武揚威,氣得牙癢癢。
契丹人每天來罵陣,什麽難聽罵什麽。
“晉軍都是縮頭烏龜!”
“李克用的兒子怕了我們契丹!”
“有種出來打啊!”
晉軍將士也憋著火,紛紛請戰。
但周德威牢記李存勖的命令:堅守不出。
他隻能安慰將士:“忍一忍,等他們糧盡,自然退去。”
這一守,就是一個月。
契丹人見晉軍不出戰,開始分兵劫掠周邊州縣。百姓遭了殃,村莊被燒,糧食被搶,很多人逃到雲州城裏。
周德威看著城外冒起的濃煙,拳頭握得咯咯響。
副將郭崇韜說:“將軍,再這樣下去,北疆百姓要罵死我們了。”
“那你說怎麽辦?違令出戰?”
郭崇韜想了想:“我們可以……有限反擊。派小股部隊,偷襲契丹營寨。就算大王知道了,我們也可以說是‘防禦性反擊’。”
周德威眼睛一亮:“好主意!”
當晚,晉軍派出三千精銳,夜襲契丹大營。
契丹人沒想到晉軍敢出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損失數百人,倉皇北撤三十裏。
訊息傳到太原,李存勖大喜:“周德威打得好!賞!”
但景進卻說:“大王,周將軍這是違令啊。您讓他堅守,他卻主動出擊。”
李存勖一愣:“這個……算是臨機應變吧。畢竟打了勝仗。”
“勝仗是勝仗,但違令就是違令。”景進不依不饒,“如果每個將領都自作主張,大王的命令還有什麽用?”
這話說得李存勖心裏一沉。
七、張承業的辭職信
就在北疆戰事剛平息時,張承業遞交了辭呈。
“老臣年邁體衰,不堪重任,懇請大王準予致仕,迴鄉養老。”
辭呈寫得很簡單,但字裏行間透著一股心灰意冷。
李存勖急忙召見張承業:“張公,這是為何?您才六十出頭,何談年邁?”
張承業跪在地上,老淚縱橫:“大王,老臣侍奉老晉王二十三年,侍奉大王七年,自問盡心竭力,無愧於心。如今……如今……”
他說不下去了。
李存勖知道張承業為什麽請辭,連忙扶起他:“張公,我知道最近有些傳言,讓您受委屈了。但我從未懷疑過您的忠心。請您留下,晉國需要您。”
張承業搖頭:“大王,老臣去意已決。隻求臨走前,再說幾句心裏話。”
“您說。”
“第一,景進不可再用。此人聰明有餘,德行不足。用他處理瑣事可以,決不可參與軍國大事。”
“第二,軍中賞罰要公。將士們流血拚命,若見伶人得寵,必生怨懟。”
“第三,”張承業盯著李存勖,一字一句,“大王,您已不是當年的世子了。您是晉王,是數十萬將士、數百萬百姓的依靠。行事當以大局為重,不可……不可再如少年時那般任性。”
這話說得重,但出自三朝老臣之口,李存勖隻能聽著。
最後,張承業說:“若大王執意留老臣,老臣隻有一個條件:將老臣調離太原,去鎮守邊鎮。眼不見,心不煩。”
李存勖猶豫再三,最終同意:任命張承業為幽州留守,即日赴任。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
八、景進的“勝利”
張承業一走,景進可謂“拔掉了眼中釘”。
現在,太原城裏,再沒人敢跟他作對了。
他搬進了更大的府邸,門口車馬更多了。送禮的人排成長隊,連門房都收禮收到手軟。
景進還做了一件大事:改革“伶官製度”。
以前,伶人就是唱戲的,地位低下。現在,景進奏請李存勖,設立“教坊司”,管理所有伶人,他自任“教坊使”。伶人有了正式編製,可以領俸祿,可以當官。
一時間,太原城學唱戲的人多了起來。有句順口溜流傳:“要想當官快,嗓子先練好。不會唱兩句,晉王看不上。”
軍中對這種風氣極度不滿。
李嗣源私下對石敬瑭說:“你看,現在是什麽世道?我們這些拿刀槍的,還不如拿樂器的。”
石敬瑭冷笑:“將軍,這才剛開始呢。等著瞧吧,以後有咱們受的。”
九、李存勖的“平衡術”
李存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問題。
但他有他的考慮。
一方麵,他確實需要景進。景進腦子活,能幫他處理一些“不方便”的事。比如拉攏某些搖擺不定的藩鎮,比如打探各種訊息。
另一方麵,他也需要製衡景進。
所以張承業走後,李存勖做了幾件事:
第一,提拔郭崇韜為太原副留守,接替張承業部分職責。郭崇韜是周德威的人,正直敢言,可以製約景進。
第二,重賞周德威及其部下,安撫軍心。
第三,親自去軍營慰問,與將士同吃同住三天,收買人心。
這些措施起到了一定效果,但根本矛盾沒有解決。
十、梁朝的反撲準備
就在晉國內部勾心鬥角時,梁朝可沒閑著。
朱友貞柏鄉大敗後,痛定思痛,做了三件事:
第一,提拔年輕將領王彥章、劉鄩等人,組建新軍。
第二,改革賦稅,充實國庫。
第三,派使者聯絡吳國、楚國,試圖組建反晉聯盟。
到914年三月,梁朝已經恢複了部分元氣。朱友貞在開封大閱兵,揚言:“今年必報柏鄉之仇!”
訊息傳到太原,李存勖召開軍事會議。
這一次,景進學聰明瞭,不再直接提建議,而是說:“大王英明神武,自有決斷。”
周德威則主張主動出擊:“大王,梁軍新敗,雖在恢複,但士氣未複。我們應趁其未穩,再次南下。”
李嗣源則建議穩紮穩打:“可以先攻取邢州、洺州等地,擴大河北根據地,再圖南下。”
李存勖最後決定:分兩步走。先由周德威率軍攻取邢、洺二州,試探梁軍反應。若順利,則大軍跟進。
這個決策,看似折中,實則暴露了李存勖的一個變化——他開始猶豫了。
如果是柏鄉之戰前的李存勖,可能會選擇更激進的方案。但現在,他有了更多顧慮:內部不穩,契丹威脅,還有……他不想再聽到“違令”的批評。
十一、契丹的“禮物”
四月,北疆又傳來訊息。
這次不是契丹入侵,而是契丹使者來了。
耶律阿保機派來一個使團,帶著“禮物”:一千匹戰馬,一百張貂皮,還有一封信。
信裏寫得客氣:“契丹皇帝致書晉王:昔與令尊結為兄弟,情同手足。今聞晉王威震中原,特來祝賀。願重修舊好,永為鄰邦。”
但使團首領私下對接待官員說:“我們可汗說了,如果晉王願意,可以結為翁婿。我們可汗有個女兒,年方二八,可嫁與晉王。”
這話傳到李存勖耳朵裏,他哭笑不得。
景進倒是很積極:“大王,這是好事啊!結親契丹,則北疆無憂,可以專心對付梁朝。”
郭崇韜反對:“不可!契丹狼子野心,結親是假,麻痹我們是真。而且大王若娶契丹公主,天下人會怎麽看?”
李存勖想了想:“這樣吧,禮物收下,結親的事……就說我已有正室,不便再娶。但願意與契丹可汗結為兄弟。”
這個迴應很巧妙,既不得罪契丹,也不失體麵。
但耶律阿保機收到迴複後,對部下說:“李存勖這小子,倒是比他爹精明。不過……遲早還是要打一仗的。”
十二、邢州之戰:小勝與大憂
五月,周德威攻打邢州。
這一次,他憋著一股勁,要打個漂亮仗給所有人看。
邢州守將是梁朝老將牛存節,能力一般,但守城頑強。
周德威用了二十天,強攻不下,傷亡不小。
景進在太原又開始說風涼話:“周將軍不是號稱‘常勝將軍’嗎?怎麽連個邢州都打不下來?”
這話傳到前線,周德威氣得差點吐血。
他一咬牙,改變戰術:圍而不攻,斷其糧道。
這一招見效了。一個月後,邢州糧盡,牛存節開城投降。
周德威拿下邢州,但贏得不漂亮——耗時太長,傷亡太大。
李存勖雖然給予嘉獎,但話裏有話:“德威啊,以後打仗,要多動動腦子,別一味強攻。”
周德威心裏那個憋屈啊。
十三、裂痕的加深
從邢州迴來後,周德威明顯變了。
以前他有什麽說什麽,現在沉默了很多。除非李存勖直接問,否則他很少主動提建議。
李嗣源看在眼裏,私下找他喝酒。
兩杯酒下肚,周德威紅著眼說:“嗣源,你說,咱們這麽拚命,為了什麽?”
李嗣源歎氣:“為了晉王,為了天下。”
“為了晉王?”周德威苦笑,“現在的晉王,還是當年的世子嗎?當年在潞州,他跟我們同吃同住,親自衝鋒。現在呢?整天跟伶人混在一起,聽戲唱曲。”
“慎言!”李嗣源趕緊製止。
“我不怕!”周德威借著酒勁,“我周德威對得起老晉王,對得起晉國。但如果再這樣下去……哼。”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這次談話,被景進的探子聽到了。
景進立刻報告李存勖:“大王,周德威將軍似乎……對您有些不滿。”
李存勖臉色一沉:“他說什麽了?”
“他說……說大王變了,整天跟伶人混在一起。”
李存勖沉默了。良久,他說:“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景進走後,李存勖獨自坐了很久。
他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三十歲了,眼角有了皺紋,鬢角有了白發。
“我變了嗎?”他問鏡中人。
鏡中人沒有迴答。
十四、暴風雨前的寧靜
公元914年秋天,表麵上一切平靜。
晉國控製了河北大部,梁朝退守河南,契丹暫時消停。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李存勖在準備最後的伐梁之戰。
景進在鞏固自己的權力。
周德威在憋著氣訓練軍隊。
張承業在幽州寫信勸諫,但李存勖很少迴複。
郭崇韜在努力維持朝政運轉,但處處受景進掣肘。
而在開封,朱友貞也在準備。他重用王彥章,訓練了一支五萬人的精銳“龍驤軍”,發誓要一雪前恥。
更北方,耶律阿保機在等待時機——等晉梁兩敗俱傷,他就南下收割。
亂世如同一盤棋,每個棋子都在尋找自己的位置。
而李存勖不知道的是,他最大的危機,不是來自梁朝,也不是來自契丹,而是來自內部。
那支射向契丹的箭,還插在祠堂裏。
但他首先要麵對的,可能是射向自己的箭。
十五、預告:忠誠的考驗
九月,發生了一件小事,卻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德威的侄子周知節,在太原街頭與人爭執,失手打死了人。死者是景進一個遠房親戚。
景進大怒,要求嚴懲。
按律,殺人償命。但周德威隻有這一個侄子,親自求情。
李存勖陷入兩難。
一邊是跟隨父親三十年的老將,一邊是自己寵信的近臣。
他的決定,將影響整個晉國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