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太原街頭的命案
公元914年九月初八,太原城東市。
這一天原本很平常——如果周知節沒喝那麽多酒的話。
周知節,周德威的獨侄,今年二十二歲,在晉軍中任校尉。小夥子長得精神,武藝也不錯,就是有個毛病:酒後易怒。
那天他和幾個同僚在“醉仙樓”喝酒,慶祝剛發的餉銀。酒過三巡,隔壁桌來了幾個人,說話聲音大了些。
“要我說,現在這世道,真他媽看不懂。”一個穿著綢衫的年輕人高聲說,“打仗的掙不過唱戲的,拿刀的比不過拿樂器的!”
周知節一聽這話,火就上來了。他叔叔周德威最近正為景進的事憋氣,這話簡直是在戳他肺管子。
“你說什麽?”周知節站起身。
綢衫青年瞥了他一眼:“我說,現在伶人當道,武將不值錢。怎麽了?說錯了?”
“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伶人景進,一個唱戲的,現在比大將軍還威風!你們這些當兵的,流血流汗,不如人家唱兩句……”
話音未落,周知節一拳就砸過去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很混亂。兩桌人打成一團,碗碟亂飛,桌椅翻倒。等酒店老闆報官,衙役趕到時,那個綢衫青年已經躺在地上,沒氣了。
一摸鼻息,死了。
“誰打的?”衙役頭子問。
所有人指向周知節。
周知節酒醒了一半,看著自己的拳頭,傻了。
二、死者的身份:景進的“親戚”
死者被抬到衙門,一查身份,麻煩了。
這人叫景三,確實姓景,但跟景進的關係嘛……用現代話說,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按族譜算,景進得叫他一聲“堂侄的妻弟的表舅”。
但景進知道後,反應很激烈。
“什麽?我景家的人被打了?還打死了?”他在府邸裏拍桌子,“查!嚴查!必須嚴懲兇手!”
幕僚小聲提醒:“景公,那周知節是周德威將軍的侄子……”
“周德威怎麽了?”景進眼睛一瞪,“王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呢!他周德威的侄子就能隨便殺人?”
話是這麽說,但景進心裏其實在打另一副算盤。
最近周德威對他越來越不滿,幾次在朝會上給他難堪。這次正好借題發揮,殺殺周德威的威風。
“去,把案子往大了說。”景進吩咐,“就說周知節仗著叔叔是將軍,當街行兇,欺壓百姓。讓太原城都知道知道。”
於是,一夜之間,太原城裏流言四起。
有人說周知節是“小霸王”,平時就欺男霸女。
有人說周德威縱容侄子,包庇罪行。
還有人說,這是軍方對文官(雖然景進不算正經文官)的挑釁。
訊息傳到周德威府上,老將軍氣得差點吐血。
三、周德威的深夜求情
案發第二天深夜,周德威求見李存勖。
“大王!”一見麵,周德威就跪下了,“臣教侄無方,罪該萬死。但知節那孩子,臣是知道的,平時雖然魯莽,但絕非惡人。這次是酒後失手,絕非有意殺人啊!”
李存勖扶起他:“德威,你先起來。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大王,臣隻有這一個侄子。他父母早亡,是臣一手帶大的。求大王……網開一麵,留他一條性命!”周德威老淚縱橫。
李存勖很為難。
按《唐律》(雖然唐已亡,但各國基本還沿用),鬥毆殺人,死刑。除非有特殊情節,比如自衛、誤殺等。
但周知節這案子,人證物證俱在,抵賴不了。
“德威,你先迴去。我會秉公處理。”李存勖隻能這麽說。
周德威走後,李存勖一個人在書房坐了很久。
景進來了。
“大王,周將軍來找您了吧?”景進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嗯。”
“大王,這事可不能徇私啊。”景進說,“現在滿城百姓都看著呢。如果因為周將軍求情就輕判,以後律法還有什麽威嚴?”
李存勖看著他:“那依你看,該怎麽判?”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景進說得斬釘截鐵。
“可週德威跟了我父親三十年,立下汗馬功勞……”
“功勞歸功勞,法律歸法律。”景進不依不饒,“大王,您要是開了這個頭,以後還怎麽治軍治國?那些將領的子弟,還不都橫行霸道起來?”
這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李存勖聽出了弦外之音:景進這是要借題發揮,打壓軍方。
“你先下去吧,我再想想。”
四、張承業的歸來
就在李存勖猶豫不決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迴來了——張承業。
老監軍從幽州星夜兼程趕迴太原,連家都沒迴,直接進宮。
“張公?你怎麽……”李存勖很驚訝。
“老臣聽說太原出事了,特意趕迴來。”張承業風塵仆仆,但眼神銳利,“大王,周知節的案子,千萬不能判死刑!”
李存勖更驚訝了。他以為張承業會主張嚴懲——畢竟老監軍一向以嚴正著稱。
“張公,這是為何?你不是最講法度嗎?”
“法度要講,但也要看情況。”張承業說,“老臣在幽州聽說,梁朝正在加緊備戰,王彥章訓練了五萬新軍,隨時可能北上。這個時候,如果處死周德威的侄子……”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會寒了軍方的心。
李存勖歎氣:“可景進那邊,堅持要依法嚴懲。”
“景進?”張承業冷笑,“他懂什麽軍國大事?大王,周德威是什麽人?是晉軍的柱石!柏鄉之戰,沒有他死守中軍,我們能贏嗎?為了一個伶人的遠房親戚,得罪這樣的大將,值得嗎?”
這話說到了李存勖心坎裏。
“那依張公看,該怎麽辦?”
張承業早有準備:“第一,不能判死刑。第二,要給周知節找個從輕的理由。比如……對方先挑釁,言語侮辱將士,周知節是激於義憤。”
“可人證都說,是周知節先動手的。”
“人證可以再做工作嘛。”張承業意味深長地說,“那個酒店老闆,那些目擊者……給他們些好處,讓他們改改口供,不難。”
李存勖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向剛正的張承業,也會出這種主意。
“張公,你這是……”
“大王,老臣這不是徇私,是為了大局。”張承業正色道,“有時候,為了更大的正義,不得不做些變通。”
五、庭審:一場大戲
九月初十,太原府衙開審周知節案。
公堂外擠滿了人——百姓、官員、將領,甚至還有不少伶人(景進叫來壯聲勢的)。
主審官是太原尹李琪,一個老官僚,此刻頭大如鬥。
左邊坐著景進派來的“觀察員”,右邊坐著軍方代表郭崇韜。堂下跪著周知節,還有一堆人證。
“升堂——威——武——”
衙役喊堂威的聲音都有點抖,他們也緊張。
庭審開始,按流程走。先傳人證,再問被告。
酒店老闆戰戰兢兢:“那天……周校尉他們喝酒,景三公子他們說話聲音大了些,周校尉就……就動手了。”
“具體說了什麽?”李琪問。
“說……說伶人當道,武將不值錢什麽的……”
景進派來的人立刻插話:“這就能打人?還打死人?簡直是無法無天!”
郭崇韜反駁:“此言差矣!軍人以榮譽為生命,當眾受辱,激於義憤,情有可原!”
兩邊吵了起來。
李琪一拍驚堂木:“肅靜!傳下一個證人!”
接下來幾個證人的證詞開始出現“微妙變化”。
有人說,景三當時還說了更過分的話:“你們這些當兵的,就是看門狗!”
有人說,景三先推了周知節一把。
還有人說,景三其實有舊疾,那天是舊疾突發死的,跟捱打關係不大。
景進派來的人氣得臉都綠了:“你們……你們之前不是這麽說的!”
證人們低頭不語——他們每人懷裏都揣著張承業派人送去的銀票。
庭審進行了兩個時辰,最後李琪宣佈:“本案情節複雜,待本官詳查後再判。退堂!”
這明顯是在拖延時間。
六、景進的“後手”
景進得知庭審情況後,勃然大怒。
“好你個張承業!好你個李琪!”他在府裏摔東西,“竟敢跟我作對!”
幕僚勸道:“景公息怒。張承業畢竟是三朝老臣,在朝中根基深厚。硬碰硬,我們未必占便宜。”
“那怎麽辦?就這麽算了?”
“當然不能。”幕僚眼珠一轉,“我們可以……把事鬧大。”
“怎麽鬧?”
“發動百姓,聯名上書,要求嚴懲兇手。”幕僚說,“再讓戲班子編幾出戲,演周知節如何欺壓百姓,周德威如何包庇侄子。輿論一起來,大王就不得不嚴辦了。”
景進眼睛亮了:“好主意!”
第二天,太原城裏出現了奇怪的一幕:幾十個“百姓代表”到王府前請願,要求“嚴懲兇手,還死者公道”。
緊接著,幾個戲班子開始演新戲《惡少行兇記》,把周知節演成無惡不作的紈絝子弟。
輿論果然開始轉向。
李存勖壓力更大了。
七、周德威的決斷
周德威在家裏關了三天。
三天裏,他想了很多。
想當年跟隨李克用打天下的日子,想潞州之戰、柏鄉之戰,想自己為晉國流的血、受的傷。
也想現在——大王越來越寵信伶人,景進越來越囂張,軍中怨氣越來越重。
“父親。”兒子周光輔(十九歲,也在軍中)走進來,“外麵……外麵又在演罵咱們家的戲了。”
周德威沒說話。
“還有,今天軍中幾個將領來找我,說……說如果大王真判堂兄死刑,他們就……”
“就什麽?”
“就集體請辭。”周光輔小聲說,“他們說,寒心了。”
周德威長歎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取下自己的佩刀。這把刀跟了他三十年,刀身布滿細痕,記錄著無數戰役。
“光輔,你說,為父這一生,是為了什麽?”
“為了晉國,為了大王。”
“是啊,為了晉國,為了大王。”周德威撫摸著刀身,“可現在,我連自己的侄子都保不住。”
他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備馬,我要進宮。”
八、禦前對峙
周德威進宮時,李存勖正在聽景進匯報“民間輿論”。
“大王,現在太原百姓群情激憤,都要求嚴懲周知節。如果大王徇私,恐怕會失去民心啊。”
李存勖皺眉:“可張承業說,此時嚴懲,會寒了軍方的心。”
“軍方?”景進冷笑,“軍隊難道不是大王的軍隊?難道還能因為一個殺人犯就跟大王離心?”
正說著,侍衛來報:“周德威將軍求見。”
“讓他進來。”
周德威走進來,沒看景進,直接對李存勖跪下:“大王,臣有罪。”
“德威,你先起來。”
“不,臣有罪。”周德威不起,“臣教侄無方,致使他犯下大罪。臣願代侄受罰,請大王處死臣,饒知節一命!”
這話一出,殿內所有人都愣了。
代死?這可是重罪才能用的極端求情方式。
景進先反應過來:“周將軍,你這……這是要挾大王嗎?”
周德威猛地轉頭,盯著景進:“景先生,我周德威一生,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中對得起大王和老晉王。今天說代死,是真心實意,不是要挾!”
他的眼神如刀,景進竟被看得後退半步。
李存勖趕緊打圓場:“德威,你這是什麽話!快起來!案子還沒判,誰說一定要死了?”
“大王,”周德威轉過頭,眼中含淚,“臣知道,知節犯了死罪。但臣隻有這一個侄子,他父母臨終前托付給臣……臣若保不住他,九泉之下有何麵目見兄嫂?”
他磕了個頭:“臣願交出兵權,解甲歸田,隻求換知節一命!”
這話更重了。交出兵權,解甲歸田,等於放棄一切。
李存勖動容了。他想起潞州之戰時,周德威如何拚死救援;想起柏鄉之戰時,周德威如何死戰不退。
“德威,你……你先迴去。我答應你,一定從輕發落。”
九、李存勖的裁決
周德威走後,李存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誰也不見。
他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朝,他宣佈了對周知節案的判決:
“周知節當街鬥毆,致人死亡,本應處死。但念其酒後失手,且對方先有挑釁侮辱將士之言,情有可原。現判:流放三千裏,發配靈州(今寧夏靈武)戍邊,遇赦不赦。”
這個判決很巧妙:保住了命,但懲罰也很重。流放三千裏,到西北邊境戍邊,基本上這輩子迴不來了。
既給了景進麵子(沒完全無罪釋放),也給了周德威裏子(保住了命)。
朝堂上一片安靜。
景進想說什麽,但看到李存勖的眼神,把話咽迴去了。
張承業微微點頭,這個結果,他能接受。
周德威出列,跪地謝恩:“臣……謝大王恩典!”
他的聲音在顫抖。
十、判決之後:各方的反應
判決公佈後,各方反應不一。
百姓覺得還算公平——沒包庇,但也沒處死。
軍方鬆了口氣——命保住了,但懲罰也很重,不算完全偏袒。
景進表麵上接受了,但心裏很不爽。他覺得自己輸了一局,輸給了張承業和周德威的“聯手”。
最難受的是周德威。
他親自送侄子上路。太原城外,秋風蕭瑟。
“知節,到了靈州,好好戍邊,戴罪立功。”周德威給侄子整理衣領,“那邊苦,但總比死了強。”
周知節跪地磕頭:“叔父,侄兒連累您了。”
“別說這些。”周德威扶起他,“記住,你是周家的兒子,到了哪裏,都不能丟周家的臉。”
“侄兒記住了。”
看著押送隊伍遠去,周德威在城門口站了很久。
郭崇韜走過來:“將軍,迴去吧。”
“崇韜,你說,我這一生,值嗎?”周德威突然問。
“將軍何出此言?您功勳卓著,名震天下……”
“功勳?”周德威苦笑,“功勳不如戲袍啊。”
他搖搖頭,轉身迴城,背影有些佝僂。
十一、梁朝的王彥章
就在晉國內部為周知節案鬧得不可開交時,梁朝那邊,王彥章正在加緊練兵。
王彥章,梁朝新任龍驤軍都指揮使,今年四十五歲,使一杆鐵槍,重六十二斤,號稱“王鐵槍”。
此人出身貧寒,但勇武過人。朱溫在時就很賞識他,曾說:“吾有王彥章,可敵十萬兵。”
朱友貞即位後,提拔他訓練新軍。王彥章不負所望,把五萬龍驤軍練得如狼似虎。
“將軍,”副將問,“聽說晉國內部有矛盾,我們要不要趁機北伐?”
王彥章正在擦拭他的鐵槍,頭也不抬:“不急。”
“為何?現在不是好時機嗎?”
“現在去打,李存勖為了穩定內部,肯定會全力抵抗。”王彥章說,“等他內部矛盾再深一些,等軍方離心離德時,纔是好時機。”
他舉起鐵槍,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我要的,不是小勝,是全勝。要一戰打垮晉國,收複河北!”
十二、張承業的諫言
周知節案了結後,張承業再次求見李存勖。
這一次,他帶來了一個驚人的訊息。
“大王,老臣在幽州時,得到密報:景進在私下聯絡梁朝。”
“什麽?”李存勖大吃一驚,“不可能!景進怎麽可能……”
“老臣有證據。”張承業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這是梁朝細作寫給景進的密信,被我們在幽州截獲。信裏說,隻要景進能在晉國內部製造混亂,梁朝必有重謝。”
李存勖接過信,快速掃過,臉色越來越難看。
信是真的,筆跡是梁朝細作特有的暗號,他認得。
“這……這……”他不敢相信。
“大王,景進此人,野心太大。”張承業沉聲道,“他現在要權有權,要錢有錢,唯一缺的就是名聲。如果梁朝許以高官厚祿,他未必不會動心。”
李存勖沉默良久。
“張公,這事還有誰知道?”
“隻有老臣和截獲此信的幽州守將。”
“好,先不要聲張。”李存勖收起信,“我會處理的。”
張承業走後,李存勖一個人在書房坐到深夜。
他看著那封信,又想起景進這些年為他做的事——出謀劃策,收集情報,處理那些不方便處理的事……
“難道,我真的看錯人了?”
十三、景進的“危機預感”
景進是個聰明人,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首先,李存勖開始疏遠他。以前幾乎天天召見,現在三四天才見一次。
其次,張承業從幽州迴來後,在朝中走動頻繁,似乎在聯絡什麽人。
再者,軍方將領看他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不對勁。”景進對幕僚說,“大王最近對我……變了。”
“會不會是因為周知節案,大王覺得您逼得太緊?”
“不像。”景進搖頭,“周知節案已經了結,大王不至於為此事記恨我這麽久。”
他想了想:“去,把我們的人撒出去,打聽打聽,最近有沒有什麽關於我的流言。”
探子撒出去三天,迴報來了:張承業在秘密調查景進與梁朝的“關係”。
景進一聽,臉色煞白。
“他……他怎麽知道的?”
“具體不清楚,但據說張承業手裏有證據。”
景進癱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完了。
與梁朝私下聯係的事,他確實做過——但不是背叛,隻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萬一晉國敗了,他還能投靠梁朝。
可這種事,解釋不清。
“景公,現在怎麽辦?”幕僚也慌了。
景進定了定神:“事到如今,隻有一條路了。”
“什麽路?”
“先下手為強。”
十四、最後的表演
十月初一,李存勖召景進進宮。
景進知道,攤牌的時候到了。
他穿上最華貴的戲袍——那是他排演《霸王別姬》時穿的,繡著金線,綴著珍珠。
“景先生,你這是……”李存勖見他這身打扮,有些意外。
“大王,臣今日來,是想為大王再演一出戲。”景進平靜地說,“這可能是臣最後一次為大王演戲了。”
李存勖心中一沉:“你……何出此言?”
“大王不是都知道了麽?”景進苦笑,“張承業查到了臣與梁朝的聯係。”
李存勖沉默。
“臣不想辯解,隻說三件事。”景進跪下來,“第一,臣確實與梁朝有聯係,但從未泄露過晉國機密,隻是想留條後路。第二,臣對大王,始終忠心耿耿,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王。第三……”
他抬起頭,眼中含淚:“臣是個伶人,唱了一輩子戲。最後這場戲,就讓臣自己選吧。”
李存勖看著他,心中複雜。
他想起潞州之戰時,景進如何帶著伶人隊迷惑梁軍;想起柏鄉之戰前,景進如何出謀劃策;想起這些年,景進如何幫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景進,你……”他想說什麽,但說不出口。
“大王不必為難。”景進站起身,“臣知道該怎麽做。”
他整整戲袍,清了清嗓子,開始唱——不是平時那些熱鬧的戲,而是一曲悲涼的《長恨歌》。
“漢皇重色思傾國,禦宇多年求不得……”
聲音淒婉,在殿內迴蕩。
李存勖聽著,眼睛濕潤了。
一曲唱罷,景進躬身:“大王,臣告辭了。”
他轉身走出大殿,背影決絕。
十五、景進的結局
景進迴到府邸,遣散了所有仆從。
然後,他穿上那身最華麗的戲袍,坐在戲台上,服毒自盡。
死前,他留下遺書:“臣一生,如戲一場。今戲終人散,唯願大王珍重。”
訊息傳到宮中,李存勖呆坐良久。
“厚葬。”他隻說了這兩個字。
景進的死,在太原城引起震動。
有人拍手稱快,說“伶人幹政,死有餘辜”。
有人唏噓感歎,說“一代伶人,竟如此結局”。
軍方將領大多鬆了口氣——這個禍害終於沒了。
但張承業卻高興不起來。他對郭崇韜說:“景進雖死,但問題沒解決。大王寵信伶人的風氣,已經種下了。”
果然,不久後,李存勖又提拔了幾個伶人,雖然沒給實權,但待遇優厚。
張承業隻能歎氣。
十六、新的危機
景進死後一個月,北疆傳來緊急軍情:契丹大舉南下!
這一次不是試探,是真正的入侵。耶律阿保機親率十萬大軍,進攻幽州。
幾乎同時,南邊也傳來訊息:梁朝王彥章率八萬大軍北上,已渡過黃河,進攻邢州。
南北夾擊!
李存勖緊急召開軍事會議。
“諸位,現在情況危急。契丹、梁朝同時來攻,我們該如何應對?”
周德威站出來:“大王,臣願率軍北上,抵禦契丹!”
李嗣源說:“臣願南下,迎擊王彥章!”
張承業補充:“但兵力不夠。我們必須集中兵力,先打垮一路,再對付另一路。”
“先打哪一路?”李存勖問。
周德威:“先打契丹!契丹是外族,危害更大!”
李嗣源:“先打梁朝!梁朝是心腹大患,而且王彥章新軍初成,應該趁其未穩,一舉擊潰!”
兩派又爭執起來。
李存勖看著地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豪情。
“不,我們不分兵。”他說,“我們集中所有兵力,先打梁朝!”
“那契丹怎麽辦?”
“讓幽州守軍死守,拖住契丹。”李存勖目光堅定,“隻要我們在南線速戰速決,擊敗王彥章,再迴師北上,契丹自然退去。”
他站起身:“這一仗,關係到晉國生死存亡。諸位,隨我——決一死戰!”
眾將熱血沸騰:“願隨大王,決一死戰!”
十七、預告:雙線作戰
公元914年冬,晉國迎來了建國以來最大的危機。
北有契丹十萬鐵騎,南有梁朝八萬精銳。
李存勖決定先南後北,集中主力與王彥章決戰。
而王彥章,已經磨好了他的鐵槍,在邢州城外,等著晉軍的到來。
這一戰,將決定中原的命運。
而李存勖不知道的是,這一戰,也將改變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