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病榻托孤與香囊疑雲
一、太原城的“重症監護室”
六月初三,趙匡胤抵達太原。
他沒直接去晉王府,而是按照江湖規矩,先去了迴春堂藥鋪——花娘娘父親開的那家。
藥鋪在城西,門麵不大,但生意不錯。趙匡胤讓親兵在外等候,自己帶著花娘孃的香囊走進店裏。
“掌櫃的在嗎?”趙匡胤問。
櫃台後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抬頭,眼神精明:“客官抓藥還是問診?抓藥有方子嗎?問診得排隊,前麵還有三位。”
趙匡胤掏出香囊:“我不抓藥也不問診,是受人之托,給花掌櫃送樣東西。”
老者看到香囊,臉色一變,仔細打量趙匡胤:“客官是……”
“開封來的,姓趙。”趙匡胤說,“令愛在開封開了家藥鋪,托我給您帶個問候。”
老者沉默片刻,對夥計說:“阿福,看著店,我帶這位客官去後院喝茶。”
後院很安靜,有棵老槐樹,樹下一張石桌。老者請趙匡胤坐下,親自泡茶。
“小女……在開封可好?”老者問。
“好得很。”趙匡胤說,“去年瘟疫,她在城外施藥救人,救了不少百姓,現在開封人都叫她‘花娘娘’。這是她給您的香囊,說是親手做的。”
老者接過香囊,手微微顫抖。他聞了聞,眼眶紅了:“裏麵是安神草、合歡皮、遠誌……都是安神的藥。這孩子,還記得我失眠的老毛病。”
趙匡胤說:“花掌櫃還說,她在開封很好,請您保重身體。”
老者擦擦眼角,苦笑道:“當年她執意要嫁給那個書生,我不同意,把她趕出家門。後來書生病死,她也沒迴來……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太固執。”
“現在聯係上也不晚。”趙匡胤說,“花掌櫃是個孝順女兒,雖然嘴上不說,心裏惦記著您。”
老者點點頭,收起香囊,正色道:“趙將軍來太原,不隻是為了送香囊吧?”
趙匡胤一愣:“您怎麽知道我是將軍?”
“老夫雖然開藥鋪,眼睛還不瞎。”老者笑了,“您走路帶風,虎口有老繭,腰間佩刀雖然用布裹著,但形狀瞞不了人。而且開封姓趙的將軍,最近風頭最盛的,就是練新軍的趙匡胤。”
趙匡胤佩服:“老掌櫃好眼力。實不相瞞,我這次來,是奉朝廷之命,探望晉王病情。”
老者神色凝重起來:“晉王的情況……不太好。前天孫神醫又來了一次,出來時直搖頭。現在晉王府戒備森嚴,閑人免進,連我們這些常年給王府供藥的藥商,也隻能把藥送到門口。”
“您能進去嗎?”
“平時能,現在難。”老者說,“不過……趙將軍若真想瞭解情況,老夫倒是有個門路。”
“請講。”
“晉王府的廚子老張,是我遠房表親。”老者壓低聲音,“他每天出來采買,午時左右會在城南菜市出現。您可以去那兒等他,就說是我的客人,想打聽些藥材行情——他自然明白。”
趙匡胤拱手:“多謝老掌櫃!”
“別客氣。”老者說,“小女在開封承蒙照顧,這點忙應該幫。不過趙將軍要記住:太原現在人心浮動,各方勢力都在盯著晉王府。您行事要謹慎,免得被人拿住把柄。”
“明白。”
離開迴春堂,趙匡胤按照老者說的,午時前到了城南菜市。
菜市很熱鬧,賣菜的、買菜的、吆喝的、討價還價的,亂哄哄一片。趙匡胤扮成商人模樣,在一個茶攤坐下,眼睛掃視著來往人群。
果然,午時剛過,一個穿著廚子衣服的胖老頭出現了,身後跟著兩個小廝,推著輛空車,開始采買。
趙匡胤走過去,拱手道:“張師傅?迴春堂花掌櫃讓我來找您。”
胖老頭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花掌櫃?有什麽事?”
“想打聽些藥材行情。”趙匡胤說,“聽說王府最近需要上好人參,不知用量如何,價格怎樣。”
這話是暗號。胖老頭明白了,對兩個小廝說:“你們先買著,我跟這位客商說幾句話。”
兩人走到僻靜處,胖老頭低聲說:“你是開封來的?”
“是。”
“晉王情況很糟。”胖老頭直截了當,“昨天咳了一夜血,今天早上才睡著。陸先生和李從敏將軍守了一夜,眼睛都熬紅了。孫神醫說……最多還有一個月。”
趙匡胤心裏一沉:“小皇子呢?”
“殿下不知道實情,陸先生騙他說晉王隻是風寒,休養就好。”胖老頭歎氣,“但殿下聰慧,可能已經察覺了。這兩天都不怎麽說話,練字練箭都很拚命。”
“王府裏……有沒有異常?”
“有。”胖老頭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有幾個將領私下串聯,說晉王若走了,該推舉新主。有人支援李從敏將軍,有人覺得該從宗室裏另選——反正不同意小皇子繼位,說他太小。”
趙匡胤皺眉:“陸先生知道嗎?”
“應該知道,但沒動作。”胖老頭說,“現在晉王還在,他們不敢明著來。等晉王一走……難說。”
“李從敏將軍什麽態度?”
“李將軍自然是支援殿下的,但他年輕,資曆淺,壓不住那些老將。”胖老頭說,“而且他最近忙著整頓防務,怕契丹趁亂南下,沒太多精力管內部的事。”
趙匡胤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張師傅,多謝。這點心意,給孩子們買糖吃。”
胖老頭推辭:“使不得,花掌櫃的表親,就是自己人。”
“收下吧,以後可能還要麻煩您。”趙匡胤硬塞給他,“另外,如果王府有什麽異常,派人到驛館給我傳個信——就說‘藥材到貨了’。”
“明白。”
離開菜市,趙匡胤心情沉重。太原的情況比想象的更複雜。他決定,今晚就去晉王府,正式拜見。
二、病榻前的“三方會談”
當晚,晉王府書房。
李從敏和陸先生正在商議後事,聽說趙匡胤求見,兩人對視一眼。
“來得真快。”李從敏說,“讓他進來吧。”
趙匡胤進書房,見兩人神色憔悴,拱手道:“李將軍,陸先生,節哀順變。”
陸先生苦笑:“趙將軍訊息靈通。請坐。”
三人坐下,李從敏直接問:“趙將軍此來,是代表朝廷?”
“既是代表朝廷,也是代表個人。”趙匡胤坦誠說,“朝廷關心晉王病情,關心太原穩定。我個人……敬重晉王為人,也珍惜與李將軍的交情。”
這話說得很得體。李從敏臉色稍緩:“父親的情況,你們已經知道了吧?”
“知道了。”趙匡胤說,“有什麽我能幫忙的?”
陸先生說:“眼下最要緊的,是穩定內部。有幾個老將不太安分,趙將軍在軍中有威望,能否……幫忙說說話?”
趙匡胤沉吟:“我一個外人,插手太原軍務,不合適。不過我可以以盟約的名義,召開軍事會議,討論契丹威脅。在會上,我可以強調盟約精神,強調各方團結——包括太原內部的團結。這樣既不說破,又能敲打。”
“好主意!”李從敏眼睛一亮,“就說是為了應對契丹可能南下,需要太原軍令統一。”
陸先生也點頭:“還可以請魏州也派人參加,三方會議,名正言順。”
“魏州那邊……”趙匡胤問,“通知了嗎?”
“已經派人去了。”李從敏說,“石敬瑭應該這兩天就到。”
正說著,侍從來報:“將軍,晉王醒了,要見趙將軍。”
三人立即起身,前往李存璋的臥室。
臥室裏藥味很濃,李存璋靠在床頭,臉色蠟黃,但眼睛還算有神。看到趙匡胤,他笑了笑:“趙將軍……來了。坐。”
趙匡胤行禮後坐下:“晉王保重身體。”
“保重不了啦。”李存璋倒是豁達,“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趙將軍,老夫托大,叫你一聲賢侄——你今年二十幾了?”
“二十五。”
“年輕啊。”李存璋感歎,“我二十五歲時,還在跟著義父打仗呢。一晃四十年過去了……趙賢侄,老夫有件事拜托你。”
“晉王請講。”
“我走之後,太原……就交給從敏和陸先生了。”李存璋說,“但他們年輕,經驗不足,需要有人幫襯。你雖然年輕,但沉穩有謀,又是朝廷重臣。希望你看在……看在大唐江山的份上,必要時拉太原一把。”
這話說得很重。趙匡胤鄭重道:“晉王放心,隻要趙某在一天,必盡力維護盟約,維護太原穩定。”
“好,好。”李存璋點點頭,又對李從敏說,“從敏,把殿下帶來。”
小皇子很快被帶來。他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但強忍著。
“殿下,來。”李存璋招手,“見過趙將軍。”
小皇子向趙匡胤行禮:“趙將軍好。”
趙匡胤趕緊還禮:“殿下折煞臣了。”
李存璋拉著小皇子的手,又拉住趙匡胤的手,把兩隻手疊在一起:“趙賢侄,殿下……就拜托你了。他還小,不懂事,將來……若有可能,請護他周全。”
趙匡胤看著小皇子稚嫩的臉,想起自己幼年喪父的經曆,心中一酸:“晉王放心,臣必竭盡全力。”
小皇子突然開口:“趙將軍,爺爺說他要走了。走了是什麽意思?是去很遠的地方嗎?”
趙匡胤不知如何迴答。李存璋卻笑了:“是啊,爺爺要去很遠的地方。殿下要乖,聽陸先生的話,聽從敏哥哥的話,將來……當個好皇帝。”
“我不要爺爺走。”小皇子眼淚掉下來。
“傻孩子……”李存璋也流淚了。
場麵傷感。陸先生怕李存璋情緒激動影響病情,勸道:“晉王,該休息了。”
李存璋擺擺手:“還有最後一件事。趙賢侄,你迴去告訴陛下:老夫死後,請朝廷正式冊封殿下為晉王,繼承太原。這是名分,很重要。”
“臣一定轉達。”
“好了,你們去吧。”李存璋累了,“讓我和殿下……單獨待會兒。”
眾人退出房間。在門外,還能聽到李存璋低聲對小皇子說話的聲音,雖然聽不清內容,但充滿慈愛。
三、驛館裏的“香囊疑案”
趙匡胤迴到驛館,心情沉重。他正準備休息,親兵來報:“都尉,有人送來一包東西,說是迴春堂花掌櫃給您的。”
是一個小布包。趙匡胤開啟,裏麵是幾包藥材,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趙將軍,今日下午有人來迴春堂,打聽您的行蹤。來人三十多歲,麵生,外地口音,但穿著太原兵的衣服。小心。”
趙匡胤皺眉:有人跟蹤我?會是哪方麵的人?
他仔細迴想今天的行程:先去迴春堂,再去菜市見張廚子,然後迴驛館,晚上去晉王府。全程都很小心,應該沒暴露身份。
除非……有人一直在監視迴春堂。
“去請花掌櫃來——悄悄請,別讓人看見。”趙匡胤吩咐。
半個時辰後,花掌櫃從後門進了驛館。
“趙將軍,紙條您看到了?”花掌櫃神色緊張。
“看到了。多謝提醒。”趙匡胤問,“那人長什麽樣?具體怎麽問的?”
“中等個子,方臉,右眉有道疤。”花掌櫃描述,“他進店說要買人參,但眼睛四處瞟。付錢時突然問:‘今天是不是有個開封來的客商來找過花掌櫃?’我說沒有,他還不信,在店裏轉了一圈才走。”
“穿著太原兵的衣服?”
“是,但不太合身,像是借的。”花掌櫃說,“而且他走路姿勢不像當兵的,倒像……江湖人。”
江湖人?趙匡胤立刻想到南唐。李昪登基後,派了不少密探到北方,這可能是南唐的間諜。
但也不一定。契丹、魏州,甚至太原內部,都有可能。
“花掌櫃,您先迴去,這幾天小心些。”趙匡胤說,“如果那人再來,想辦法套他的話,但別冒險。”
“明白。”
送走花掌櫃,趙匡胤召集親兵隊長:“加強戒備,夜裏輪班值守。還有,查查驛館周圍有沒有可疑的人。”
親兵隊長領命而去。
趙匡胤坐在燈下,思考局勢。太原就像一鍋快要燒開的水,表麵平靜,底下暗流洶湧。李存璋一死,這鍋水就會沸騰。
而他,一個外人,該如何在這鍋沸水中保全自己,完成任務?
正想著,突然聽到屋頂有輕微響動。
趙匡胤眼神一凜,手按刀柄,但沒動。他吹滅燈,悄悄移到窗邊。
月光下,一個黑影從屋頂躍下,落在院中,動作輕盈。黑影四下看看,朝趙匡胤的房間摸來。
就在黑影伸手推門的瞬間,趙匡胤突然開門,刀已出鞘,架在來人脖子上。
“別動。”趙匡胤低喝。
黑影一愣,隨即笑了:“趙將軍好身手。”
是個女子的聲音。趙匡胤借著月光細看,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子,容貌姣好,但風塵仆仆,眼神疲憊。
“你是誰?”
“我叫其其格。”女子說,“從草原來的,有要事稟報趙將軍。”
其其格?趙匡胤聽說過這個名字,李嗣源收留的草原女首領,據說很能幹。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趙匡胤沒放鬆警惕。
“魏州有你們的聯絡點,我通過他們查到的。”其其格說,“趙將軍,能進去說嗎?我有重要情報。”
趙匡胤想了想,收刀,讓她進屋,但沒點燈。
“說吧。”
“契丹設了圈套,我差點被俘。”其其格簡單講了經過,“但我逃出來了,而且帶出一個重要訊息:契丹正在和南唐秘密接觸。”
趙匡胤心中一震:“南唐?李昪?”
“對。”其其格說,“我在逃亡途中,截獲了一個契丹信使。信是韓知古寫給南唐某個大臣的,內容我看不懂——是密碼。但我抓了信使,逼問出大概意思:契丹想和南唐結盟,南北夾擊中原。”
這個訊息太重磅了。趙匡胤追問:“信使呢?”
“死了,被追兵殺了。”其其格說,“但我記得信上的印記和密封方式,可以確定是真的。”
趙匡胤沉思。如果契丹和南唐真的結盟,那北方三國就危險了。但李昪剛登基,正需要時間鞏固內部,會這麽快與契丹結盟嗎?
“你還知道什麽?”
“契丹內部不穩,耶律德光和耶律李胡矛盾很深。”其其格說,“韓知古想通過外交勝利來鞏固耶律德光的地位。如果能和南唐結盟,就是大功一件。”
這說得通。趙匡胤問:“你為什麽要告訴我?不去告訴李嗣源?”
“我告訴了。”其其格說,“但李嗣源不太信,覺得可能是契丹的離間計。我想著趙將軍在開封,離朝廷近,或許能查證一下。”
趙匡胤看著她:“你冒險來找我,不隻是為了報信吧?”
其其格笑了:“趙將軍聰明。我確實有私心:我的族人在草原活不下去了,想南遷。但李嗣源隻準我帶一百人入境,其他人怎麽辦?我想請趙將軍幫忙,在開封附近找個地方安置他們——不用多好,能活命就行。”
“多少人?”
“三百多,老弱婦孺居多。”
趙匡胤想了想:“我可以試試,但不能保證。朝廷對草原人很警惕,需要時間做工作。”
“隻要趙將軍肯幫忙,我就感激不盡了。”其其格起身行禮,“訊息帶到了,我該走了。再待下去,會連累趙將軍。”
“你去哪?”
“迴邊境營地。”其其格說,“李嗣源答應保護我,雖然有限,但比在外麵安全。”
走到門口,她迴頭說:“趙將軍,小心南唐的人。我在邊境聽說,南唐派了不少密探到北方,特別是太原——他們很關心晉王的病情。”
說完,她躍上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趙匡胤坐迴桌邊,心緒不寧。南唐密探、契丹信使、草原難民……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四、軍事會議的“指桑罵槐”
第二天,趙匡胤提議的軍事會議在晉王府舉行。
參會的有:太原方麵李從敏和三位老將;魏州方麵石敬瑭(他昨天剛到);開封方麵趙匡胤。
會議主題是“應對契丹可能南下”,但大家心知肚明,這是趙匡胤幫李從敏穩定軍心的局。
果然,會議一開始,三位太原老將就發難了。
老將甲(姓王,六十多歲)說:“契丹現在內亂,哪有精力南下?趙將軍多慮了吧。”
老將乙(姓張,五十多歲)附和:“是啊,咱們的兵力應該用在整頓內部,而不是虛張聲勢。”
老將丙(姓劉,也五十多歲)更直接:“晉王病重,軍心不穩,當務之急是確定新的統帥,而不是討論外敵。”
李從敏臉色難看,但沒說話。
趙匡胤笑了:“三位老將軍說得都有理。不過趙某想問:如果契丹真的南下,各位有把握守住太原嗎?”
老將甲哼道:“老夫守太原三十年,契丹來過多少次?哪次不是被打迴去?”
“那是以前。”趙匡胤說,“以前晉王在,將士用命。現在晉王病重,軍心不穩——這可是劉將軍剛才說的。軍心不穩,還能打勝仗嗎?”
老將丙被噎住。
石敬瑭打圓場:“趙將軍,三位老將軍,咱們今天是為了商討防務,不是為了吵架。依我看,契丹內亂是真,但正因內亂,纔可能有人想通過對外戰爭轉移矛盾。不可不防。”
這話有理。三位老將不吭聲了。
趙匡胤接著說:“盟約簽了,咱們三家就是一條船上的。船要是漏了,誰都跑不了。太原穩,北方就穩;太原亂,契丹就會趁機南下,到時候遭殃的不隻是太原,魏州、開封都要受影響。”
他看向三位老將:“三位都是大唐老臣,忠心為國。應該明白這個道理:現在不是爭權奪利的時候,是團結一致對外的時候。晉王還在,一切按晉王的安排來;晉王若有意外,也該以穩定為重,輔佐該輔佐的人。”
這話說得很明白了:別鬧,聽安排。
三位老將交換眼色。他們不是不明白道理,隻是不甘心聽一個年輕人指揮。但趙匡胤把話說到這份上,他們再鬧,就是不顧大局了。
老將甲歎口氣:“趙將軍說得對。老夫……服從安排。”
另外兩人也表態:“聽晉王的。”
李從敏鬆了口氣,向趙匡胤投去感激的目光。
會議繼續,討論了具體的防務安排:太原出兵兩萬守邊境,魏州出兵一萬協防,開封派五千新軍作為機動部隊。
會後,石敬瑭私下對趙匡胤說:“趙將軍,剛才那手漂亮。既敲打了太原的老將,又維護了盟約。”
趙匡胤搖頭:“隻是權宜之計。太原的根本問題沒解決:李從敏資曆淺,壓不住場麵。晉王若走,還得靠朝廷和魏州支援。”
“魏州一定會支援。”石敬瑭說,“將軍交代了:維護盟約,維護北方穩定。不過趙將軍,我聽說……南唐有動靜?”
趙匡胤心中一動:“石將軍也聽說了?”
“草原傳來的風聲。”石敬瑭壓低聲音,“說南唐和契丹有接觸。將軍讓我問問趙將軍,朝廷那邊有沒有訊息?”
趙匡胤把其其格的情報說了。石敬瑭皺眉:“如果是真的,就麻煩了。不過我覺得可能性不大:李昪剛登基,內部不穩,不會這麽快冒險。”
“但願如此。”趙匡胤說,“但咱們得做好準備。石將軍,太原這邊就拜托你和李從敏了。我過幾天迴開封,向陛下匯報情況。”
“這麽快?”
“該看的看了,該說的說了。”趙匡胤說,“剩下的,是太原自己的事,外人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石敬瑭點頭:“趙將軍深明大義。”
五、最後的托付與秘密香囊
六月初十,趙匡胤準備離開太原的前一天,李存璋再次召見他。
這次是在書房,李存璋坐在椅子上,穿著整齊,精神似乎好了些——但趙匡胤知道,這可能是迴光返照。
“趙賢侄,坐。”李存璋很平靜,“你要走了?”
“是,明天迴開封。”趙匡胤說,“晉王還有什麽吩咐?”
李存璋從懷裏掏出一個錦囊,遞給趙匡胤:“這個,你收好。”
趙匡胤接過,錦囊很輕,裏麵好像有張紙。
“這是我寫給陛下的密信。”李存璋說,“等我走了再開啟。內容……是關於殿下的安排。如果將來太原出現變故,殿下有危險,你按信上說的做。”
趙匡胤鄭重收好:“臣一定保管好。”
“還有件事。”李存璋猶豫了一下,“關於花掌櫃——迴春堂那個。”
趙匡胤一愣:“晉王認識他?”
“認識,老朋友了。”李存璋說,“他本名叫花無缺,年輕時是江湖有名的遊醫,後來金盆洗手,在太原開藥鋪。此人醫術高明,人脈也廣,黑白兩道都給他麵子。”
“他女兒在開封……”
“我知道。”李存璋說,“當年那件事,我也有責任。花無缺曾是我軍中的軍醫,後來因為一些誤會離開了。這些年,我暗中照顧他的生意,算是補償。”
趙匡胤明白了:難怪花掌櫃訊息那麽靈通。
“趙賢侄,我走之後,太原可能會亂。”李存璋說,“如果從敏和陸先生撐不住,你可以去找花無缺。他雖然不問政事,但在太原有些人脈,能幫上忙。”
“臣記住了。”
李存璋累了,靠在椅背上:“好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趙賢侄,你年輕有為,將來必成大器。老夫隻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話,為天下蒼生著想,別讓這亂世繼續下去。”
“臣一定盡力。”
從書房出來,趙匡胤心情沉重。他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李存璋了。
果然,三天後,當趙匡胤迴到開封時,太原傳來訊息:晉王李存璋,於六月十五病逝,享年六十五歲。
六、開封的反應與秘密調查
李從厚接到訃告,按照李存璋的遺願,下詔正式冊封李繼潼為晉王,繼承太原。同時追贈李存璋為太師、中書令,諡號“忠武”。
朝廷派馮道為代表,前往太原弔唁。趙匡胤本來該去,但李從厚把他留下了。
“趙將軍,你剛從太原迴來,說說情況。”李從厚很擔心,“太原會不會亂?”
趙匡胤匯報了情況,但隱去了其其格的情報和錦囊的事——後者是李存璋交代的,前者他需要查證。
“陛下,眼下最要緊的,是支援李從敏穩住局麵。”趙匡胤建議,“朝廷可以發一道旨意,表彰太原將士守土有功,撥一批糧草軍械作為慰問。這樣既能安撫軍心,也顯示朝廷的關懷。”
“好,就按你說的辦。”李從厚又問,“南唐那邊……李昪稱帝後,有什麽動靜?”
“暫無大動作。”趙匡胤說,“但臣聽說,南唐派了不少密探到北方。臣建議,加強反諜,特別是對南方來的商人、道士、僧侶,要嚴加盤查。”
馮道補充:“還可以派使者去南唐,表麵上是祝賀登基,實際上是探查虛實。”
李從厚同意了。
趙匡胤迴到軍營,第一件事就是找陳摶道士。
“道長,您雲遊四方,可知道南唐和契丹有沒有來往?”
陳摶正在喝茶,聞言放下茶杯:“趙將軍怎麽突然問這個?”
“聽到些風聲。”趙匡胤說,“據說雙方有秘密接觸。”
陳摶沉思片刻,說:“貧道在金陵時,確實聽說契丹有使者去過,但被李昪拒之門外。理由是:契丹是蠻夷,不與往來。不過……這隻是官方說法。私下有沒有接觸,難說。”
“道長能不能幫忙查查?”
“貧道盡力。”陳摶說,“不過趙將軍,有句話貧道得說:南唐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結盟,是時間。李昪不會在這個時候冒險。”
趙匡胤也覺得有理。但他還是決定,親自調查。
他找來親信,吩咐兩件事:第一,查最近半年從南方來開封的陌生人,特別是做藥材、絲綢生意的商人——這些行業最容易隱藏密探。第二,查朝廷裏有沒有人和南唐有私下往來。
同時,他開啟了李存璋給的錦囊。
裏麵果然是一封信,內容讓他大吃一驚。
信上寫:如果將來太原發生變故,李繼潼有生命危險,可將他秘密送到開封,托付給趙匡胤。但不要公開身份,就以養子名義收養。等時機成熟,再恢複身份。
信的末尾,李存璋寫了一行字:“趙賢侄,此乃萬不得已之策。若太原能穩,則不必如此。但亂世之中,需做最壞打算。殿下安危,拜托了。”
趙匡胤燒了信,但內容記在心裏。
他看著北方,彷彿看到太原城裏的那個五歲孩子。這個孩子,註定要承載太多東西。
七、太原的葬禮與權力交接
六月底,李存璋的葬禮在太原舉行。
葬禮很隆重,各方都派了代表:開封是馮道,魏州是石敬瑭,甚至契丹也派了個低階官員(名義上是悼念,實際上是打探虛實)。
小皇子李繼潼作為孝孫,披麻戴孝,走在靈柩前。他哭得很傷心,但沒失態——陸先生提前教過他葬禮禮儀。
葬禮上,李從敏宣讀李存璋的遺書:由李從敏暫攝太原軍政,陸先生輔政,共同輔佐晉王李繼潼。待晉王成年,再親政。
三位老將雖然不甘,但在馮道和石敬瑭的見證下,也隻能接受。
葬禮結束後,各方代表陸續離開。
馮道走前,私下對李從敏說:“李將軍,朝廷會支援你。但你也得爭氣,把太原穩住。記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身後是整個北方盟約。”
李從敏鄭重道:“馮先生放心,從敏一定不負所托。”
石敬瑭也說:“魏州是你的後盾。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多謝石將軍。”
送走所有人,太原恢複了平靜——至少表麵平靜。
但暗地裏,鬥爭才剛剛開始。三位老將雖然表麵上服從,私下卻在小動作:拉攏中層將領,排擠李從敏的人,甚至在軍餉、糧草上做手腳。
李從敏很頭疼,找陸先生商量。
陸先生說:“將軍,不能急。你現在根基不穩,不能硬來。我的建議:分化瓦解。三位老將也不是鐵板一塊,王將軍和張將軍有矛盾,可以拉攏一個,打擊一個。”
“拉攏誰?”
“王將軍。”陸先生說,“他年紀最大,資曆最深,但最看重麵子。你可以經常去請教他,給他尊重,讓他覺得自己被重視。同時,在軍務上,把一些不重要的權力分給他,讓他有實無險。”
“那另外兩個呢?”
“劉將軍貪財,可以適當給些好處。”陸先生說,“張將軍最難對付,他想要的是軍權。但將軍可以以‘晉王安全’為名,組建一支親衛軍,由你直接指揮,削弱他的兵權。”
李從敏點頭:“好,就這麽辦。”
他按照陸先生的建議,開始操作。果然,王將軍被捧得很舒服,態度軟化了不少。劉將軍收了賄賂,也不那麽鬧了。隻有張將軍,還是不服,但勢單力薄,鬧不起來。
太原的局麵,暫時穩住了。
八、草原的餘波與南唐的密信
七月,草原傳來訊息:耶律李胡剿滅了白鹿部殘黨,但沒抓到其其格——她提前得到訊息,逃迴了魏州邊境營地。
耶律李胡雖然立功,但與耶律德光的矛盾更深了:他覺得哥哥故意派他去幹髒活累活,功勞卻不給夠。
契丹的內鬥還在繼續。
而南唐那邊,陳摶道士傳來訊息:他查到,南唐確實有官員私下接觸契丹,但不是李昪的意思,是某個大臣自作主張。李昪知道後很生氣,把那大臣貶官了。
“李昪現在的心思在內政。”陳摶的信中寫,“他在推行‘保境安民’政策,減稅賦,興水利,勸農桑。短期內不會對外用兵。”
趙匡胤鬆了口氣。但為了保險,他還是加強了長江北岸的防務。
七月十五,中元節。趙匡胤在開封城外祭奠陣亡將士,想起了太原的李存璋。
“將軍,走好。”他灑下一杯酒,“您交代的事,趙某記住了。”
遠處,開封城燈火通明。這個亂世,還在繼續。
但有些人走了,有些人還在堅持。就像李存璋臨終前說的:為了天下蒼生,不能讓這亂世繼續下去。
趙匡胤握緊刀柄,望向北方。那裏有一個五歲的孩子,一個年輕的將軍,一個老謀深算的謀士,正在努力穩住一方天地。
而他要做的,就是練好兵,穩住朝局,等待時機。
時機什麽時候來?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隻要還有人在努力,希望就不會熄滅。
預告:新一代的成長與老一代的謝幕
公元922年下半年,天下進入相對平靜期:
太原,李從敏在陸先生輔佐下,逐漸掌控局麵。小皇子李繼潼開始正式學習治國之道,他問的問題越來越難,陸先生常常被問住。
開封,趙匡胤的新軍訓練成效顯著,李從厚在馮道建議下,開始整頓吏治,雖然阻力重重,但總算有了起色。
魏州,李嗣源繼續擴張勢力,又“協防”了兩個小藩鎮。石敬瑭建議他稱王,但李嗣源說:“時機未到。”
南唐,李昪推行改革,國力增強。但他身體開始出問題——畢竟年紀大了。
契丹,耶律阿保機還在病榻上,耶律德光和耶律李胡的爭鬥愈演愈烈。韓知古在中間周旋,心力交瘁。
草原,其其格在魏州邊境安頓下來,她的三百族人也被趙匡胤設法安置在開封附近——雖然條件艱苦,但總算活下來了。
表麵上,天下太平。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新一代在成長,老一代在謝幕。權力的交接,利益的重新分配,都在暗中進行。
而最大的變數,還是那個五歲的孩子——李繼潼。
他能平安長大嗎?他能實現“讓天下沒有戰爭”的願望嗎?
時間會給出答案。
【本章曆史小貼士】
真實曆史中的922年:曆史上,922年李存勖(後唐莊宗)的勢力正在擴張,次年(923年)他滅後梁稱帝。小說中的李存璋是虛構人物,他的病逝代表了老一代軍閥的謝幕。
托孤情節的曆史依據:五代時期托孤事件頻發,最著名的是劉備白帝城托孤。但托孤後權臣篡位、幼主被廢被殺的情況也很常見,如後漢隱帝劉承祐即位後被殺。
南唐與契丹的關係:曆史上南唐與契丹確有往來,但多限於貿易和文化交流,未形成軍事同盟。南唐奉行“保境安民”政策,主要精力放在內政和統一南方上。
趙匡胤的早期活動:曆史上趙匡胤此時應在其父趙弘殷軍中學習,尚未獨當一麵。小說將他塑造為重要角色,是藝術誇張,但符合他後來成為傑出將領的軌跡。
曆史啟示:亂世中,權力的交接往往伴隨著動蕩和陰謀。但總有一些人,如陸先生、趙匡胤等,在盡力維護秩序和道義。小皇子李繼潼代表的不僅是李唐血脈的延續,更是對太平盛世的嚮往。這種嚮往,是亂世中最寶貴的火種,雖然微弱,卻代代相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