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發前的“三堂會審”
公元920年三月初一,太原城外的官道上,出現了一支奇怪的隊伍。
隊伍中間是一輛特製的八匹馬拉的大車,裝飾得金碧輝煌,裏麵坐著三歲的小皇子李繼潼和晉王李存璋。車子四周,裏三層外三層圍著太原兵,鎧甲鮮明,刀槍閃亮——這是李存璋的親衛隊,整整五千人。
但更奇怪的是,這支隊伍前後還各有一支軍隊。
前麵開路的是魏州兵,帶隊的是石敬瑭,三千騎兵,五千步兵,打著“燕王護駕”的旗號。李嗣源本人沒來,說是“軍務繁忙”,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避嫌——萬一路上出事,他不在現場,就好推脫。
後麵壓陣的是開封兵,帶隊的是趙匡胤,帶了一萬新軍,打著“天子使臣,護衛皇弟”的旗號。趙匡胤倒是親自來了,因為他既是“護送”,也是“監視”,還是“學習”——李存璋這一路上怎麽安排防務,怎麽處理突發事件,都是寶貴的實戰教材。
三支軍隊,三個係統,互相提防又不得不合作,像極了現代公司裏三個互看不順眼卻要共同完成專案的部門。
出發前,三方主帥開了個“協調會”,場麵堪稱“三堂會審”。
李存璋先說:“這一路從太原到泰山,八百裏,要走二十天。路線本王已經規劃好了,每天走四十裏,傍晚前必須紮營。沿途州縣都已通知,提供糧草補給。”
石敬瑭立刻說:“晉王,路線得改。您規劃的路線太靠近邊境,契丹騎兵隨時可能襲擊。應該走內陸,雖然繞遠,但安全。”
趙匡胤補充:“還有紮營地點。三方軍隊不能混住,得分開紮營,但又不能離太遠,否則互相支援來不及。建議呈品字形:太原兵居中,魏州兵在前,開封兵在後。”
李存璋皺眉:“那得走多少天?”
“至少二十五天。”石敬瑭說,“安全第一。”
李存璋看看石敬瑭,又看看趙匡胤,知道這兩人已經私下通過氣了。他歎了口氣:“好,就按你們說的辦。但有一條:途中一切行動,必須三方協商,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行動。”
“同意。”石敬瑭和趙匡胤同時點頭。
會議結束,石敬瑭悄悄對趙匡胤說:“趙將軍,這一路恐怕不太平。契丹肯定得到訊息了,說不定已經在路上等著咱們。”
趙匡胤點頭:“我知道。所以咱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特別是夜裏,要輪流值守,誰的地段出事,誰負責。”
“明白。”
就這樣,一支各懷鬼胎的“聯合護送隊”,踏上了前往泰山的旅途。
二、第一天的“下馬威”
第一天走得很順利,走了三十裏,傍晚在汾水邊紮營。
按約定,三方營地呈品字形:太原兵在河邊平地處紮營,魏州兵在上遊,開封兵在下遊,互相距離一裏。
剛紮好營,麻煩就來了。
先是太原兵和魏州兵因為取水發生爭執。太原兵說他們離河近,應該優先取水;魏州兵說他們在上遊,水幹淨,太原兵應該來上遊取水。雙方小兵吵起來,差點動手。
石敬瑭和李從敏(李存璋讓三兒子隨行)趕緊過來調解。最後決定:魏州兵在上遊取飲用水,太原兵在中遊取生活用水,開封兵在下遊——趙匡胤很大度:“我們帶足了水,不用取河水。”
接著是晚飯問題。太原兵帶了白麵饅頭和肉幹,魏州兵是烙餅和鹹菜,開封兵最講究——趙匡胤的兵居然吃上了熱乎的麵條!原來他們帶了行軍鍋,現場煮麵。
太原兵看著眼饞,有幾個年輕士兵嘀咕:“看看人家開封兵,再看看咱們,啃冷饅頭……”
李從敏聽見了,臉一黑:“想吃好的?打完仗迴去吃!現在是行軍,不是郊遊!”
但話是這麽說,心裏也不舒服。他去找趙匡胤:“趙將軍,你們這麵條……能不能分我們點?拿饅頭換。”
趙匡胤笑了:“李將軍客氣,不用換。我讓炊事班多煮一鍋,給你們送過去。都是大唐軍人,分什麽你我。”
於是,太原兵也吃上了熱麵條。李從敏一邊吃一邊想:這個趙匡胤,確實會做人。
但晚上的“下馬威”纔是正戲。
半夜子時,營地西側突然傳來喊殺聲和火光!
“敵襲!”哨兵大喊。
三方營地同時警醒。李存璋衣服都沒穿好就衝出營帳:“怎麽迴事?”
探子迴報:“西邊三裏外發現騎兵,約五百人,正在衝擊外圍防線!”
石敬瑭和趙匡胤也趕過來了。
“誰的防區?”李存璋問。
“西邊是魏州兵的防區。”石敬瑭臉色難看,“但我佈置了雙崗,不應該……”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趙匡胤冷靜,“先退敵。我帶開封兵從左側包抄,石將軍從右側,李將軍守中軍,保護皇子車駕。”
命令下達,三方軍隊第一次實戰配合。
開封新軍動作最快,趙匡胤親自帶隊,悄無聲息地繞到襲擊者側翼。魏州兵從另一側壓上。襲擊者見勢不妙,打了幾下就撤了,消失在夜色中。
清點戰場:襲擊者留下了二十多具屍體,看裝束是契丹騎兵;聯軍這邊傷了十幾個,沒人死亡。
李存璋檢查屍體,發現一個問題:“這些契丹兵……裝備太差了。馬是老馬,刀是破刀,不像契丹精銳。”
石敬瑭也發現了:“對,而且他們襲擊的力度很弱,像是……像是做做樣子。”
趙匡胤沉思:“可能是試探。試探咱們的防備,試探咱們的反應速度。也可能是……挑撥。”
“挑撥?”
“如果今晚咱們反應慢了,讓襲擊者衝進營地,哪怕隻是造成混亂,咱們三方就會互相指責:魏州兵防守不力,開封兵救援不及,太原兵保護不周。”趙匡胤說,“一旦有了裂痕,後麵的路就難走了。”
李存璋和石敬瑭都沉默了。這個年輕人,看得比他們深。
“加強戒備吧。”李存璋說,“另外,從明天起,三方將領輪流值夜。我值第一夜,石將軍第二夜,趙將軍第三夜,以此類推。”
“同意。”
第一天的“下馬威”,反而讓三方暫時團結了。
三、旅途中的“意外收獲”
接下來的幾天,走得相對平靜。
但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三月十五,隊伍走到邢州地界。這裏離魏州很近,石敬瑭建議進城休整一天,補充糧草。
李存璋同意了。但他提了個要求:皇子車駕不進城,在城外紮營,由太原兵守衛。他和李從敏進城拜會當地官員,順便“體察民情”。
石敬瑭和趙匡胤都明白:李存璋這是要去看看,魏州治下的邢州,到底治理得怎麽樣。
邢州刺史姓周,是李嗣源提拔的官員。聽說晉王來了,趕緊出城迎接。
“下官參見晉王!”周刺史很恭敬。
李存璋擺擺手:“免禮。本王路過,順便看看。邢州治理得如何啊?”
周刺史匯報:“迴晉王,邢州現有民十五萬,去年開墾荒地三萬畝,修建水渠兩條,糧食增產兩成。賦稅方麵,按燕王推行的‘三十稅一’,百姓負擔較輕。”
“三十稅一?”李從敏驚訝,“這麽低?那軍費從哪來?”
“燕王說了,軍費從鹽鐵專賣和商稅裏出,不增加農稅。”周刺史說,“另外,鼓勵工商,邢州現在有紡織作坊三十家,瓷器窯五座,都能收稅。”
李存璋一邊聽一邊逛市集。確實,邢州市麵繁榮,百姓臉色紅潤,不像太原那邊麵有菜色。
他走到一個賣布的攤子前,問攤主:“生意怎麽樣?”
攤主是個中年婦女,笑嗬嗬地說:“托燕王的福,還行!稅輕,買賣好做。前年我家還吃不飽飯,去年開了這個布攤,今年都能蓋新房了!”
李存璋又問:“那你們希望誰當皇帝?”
攤主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老爺子,這話可不能亂說。不過咱們老百姓,誰讓咱過好日子,咱就認誰。燕王在的時候,咱有飯吃;以前那些官老爺在的時候,咱餓肚子。就這麽簡單。”
李存璋沉默了。
迴營地的路上,李從敏說:“父親,看來李嗣源確實得民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啊。”李存璋歎氣,“咱們太原,也得想辦法讓百姓過好日子。光有小皇子這麵大旗,不夠。”
另一邊,趙匡胤也沒閑著。
他帶著幾個親兵,在邢州城裏轉,看的是城防和軍備。
“城牆高三丈,有甕城,有箭樓,修得不錯。”趙匡胤評價,“守軍訓練有素,看來魏州確實在認真備戰。”
親兵說:“都尉,咱們開封的城牆也該加固了。”
“迴去就辦。”趙匡胤說,“另外,你注意到沒有?魏州的士兵和百姓關係很好,不像咱們開封,兵是兵,民是民,互不搭理。”
“為什麽?”
“因為魏州兵很多是本地招募的,保家衛國,有認同感。”趙匡胤說,“咱們的新軍,也要往這個方向培養。”
這一天休整,三方各有收獲。
四、烏爾罕的“秘密任務”
三月二十,隊伍進入魏州核心地帶。
在這裏,石敬瑭接到一個秘密任務:李嗣源讓他私下接觸烏爾罕,讓烏爾罕在適當的時候“消失”幾天,去辦一件大事。
什麽大事?去草原,聯絡那些對耶律阿保機不滿的部落,為將來聯合對付契丹做準備。
烏爾罕接到命令,很興奮:“終於要打迴去了!石將軍放心,我在草原還有不少老朋友,他們早就想反了!”
“但要小心。”石敬瑭囑咐,“你是契丹懸賞要的人頭,別暴露身份。另外,快去快迴,在隊伍到達泰山前趕迴來。”
於是,在一個夜晚,烏爾罕“病”了,說是水土不服,要留在當地休養幾天。李存璋雖然懷疑,但也沒理由阻攔——烏爾罕是魏州的人,他管不著。
烏爾罕帶著兩個心腹,化妝成皮貨商,悄悄北上。
他們不知道,契丹的探子早就盯上他們了。
韓知古接到密報:“烏爾罕單獨行動,往草原方向去了。”
耶律阿保機冷笑:“好機會!抓住他,逼他投降,或者直接殺了,震懾那些叛徒!”
他派出一支百人精騎小隊,專門去抓烏爾罕。
但烏爾罕是草原的老狐狸,反追蹤能力一流。他帶著追兵在邊境兜圈子,三天後,成功甩掉了尾巴,潛入草原深處。
他第一個找的是“灰狼部落”,頭人叫巴特爾,是他結拜兄弟。
“巴特爾兄弟!”烏爾罕在帳篷裏擁抱老友。
巴特爾又驚又喜:“烏爾罕!你還活著!聽說你在魏州當了大官?”
“什麽大官,就是訓練騎兵。”烏爾罕說,“兄弟,我這次迴來,是想問你們: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打迴草原,趕走耶律阿保機?”
巴特爾臉色一暗:“烏爾罕,耶律阿保機現在勢力太大,咱們這些小部落,打不過啊。”
“如果加上漢人的軍隊呢?”烏爾罕說,“魏州燕王說了,隻要你們願意合作,將來打下的草原,由你們自己治理,漢人隻要同盟,不要統治。”
巴特爾動心了:“真的?”
“我以長生天發誓!”烏爾罕說,“而且不隻魏州,太原、開封,都會支援。咱們一起,把契丹趕迴漠北!”
巴特爾想了想:“這事太大,我得和其他幾個部落商量。你給我十天時間。”
“好,我等你訊息。”
烏爾罕的草原之行,為未來的“漢胡聯軍”埋下了第一顆種子。
五、泰山腳下的“意外遇襲”
四月初五,隊伍抵達泰山腳下。
還有三天路程就能到泰山,大家都鬆了口氣——最危險的旅途,似乎平安度過了。
但就在這天傍晚,在泰山南麓的“桃花峪”,隊伍遭遇了真正的襲擊。
這次不是小股騎兵試探,而是有預謀的埋伏!
襲擊者至少有三千人,占據兩側山坡,用弓箭和滾石攻擊隊伍。而且他們時機選得很準——正是傍晚紮營,人馬疲憊的時候。
“保護皇子車駕!”李存璋大吼。
太原兵迅速圍成圓形防禦陣,把車駕護在中間。但山坡上的箭雨太密,不斷有士兵倒下。
石敬瑭的魏州兵想衝上山坡反擊,但山路狹窄,騎兵施展不開,步兵衝了幾次都被打迴來。
趙匡胤的開封兵處境最糟——他們壓在後隊,首當其衝,傷亡最大。
“都尉,頂不住了!”副將滿臉是血地喊,“撤吧!”
“不能撤!”趙匡胤眼睛都紅了,“一撤,陣型就亂了,死得更快!傳令:所有人舉盾,組成龜甲陣,慢慢往太原兵靠攏!”
開封新軍訓練有素,雖然傷亡慘重,但陣型不亂,像一隻鐵烏龜,緩緩移動。
就在這時,襲擊者中突然衝出一支騎兵,直撲皇子車駕!
這支騎兵裝備精良,馬快刀利,明顯是精銳。
李存璋的親衛隊拚死抵抗,但還是被衝開了一個缺口!
眼看騎兵就要衝到車駕前,李從敏急了,親自帶人迎上去。但他武藝平平,幾個迴合就被打落下馬。
關鍵時刻,趙匡胤趕到了。
他帶著一隊弩手,擋在車駕前,下令:“放箭!”
新式弩機威力巨大,一輪齊射,衝在最前的幾十個騎兵人仰馬翻。
但騎兵太多了,一輪射不完。趙匡胤拔出刀,對親兵說:“跟我上!”
他帶頭衝入敵陣,刀光閃處,連斬三人。開封兵見主將如此勇猛,士氣大振,跟著衝殺。
石敬瑭也帶魏州兵從側麵殺到。
三方合力,終於打退了這支精銳騎兵。
戰鬥持續了一個時辰,襲擊者見占不到便宜,撤走了。
清點傷亡:聯軍死傷兩千多人,其中開封兵損失最重,死八百,傷五百;襲擊者留下了五百多具屍體。
李存璋檢查襲擊者的屍體,臉色鐵青:“不是契丹人。”
“什麽?”石敬瑭和趙匡胤都愣了。
“看麵孔,是漢人。”李存璋說,“裝備是唐軍製式,但有些武器……像是南唐的。”
南唐?李昪?
趙匡胤搖頭:“南唐離這裏千裏之遙,怎麽可能派兵來襲?而且他們正打楚地,哪有餘力?”
石敬瑭說:“也可能是有人偽裝成南唐軍,想嫁禍。”
“誰?”李存璋問。
三人對視,心裏都想到一個名字:契丹。
但沒證據。
六、調查與懷疑
當晚,三方主帥在臨時搭建的軍帳裏開會,氣氛凝重。
李存璋先發難:“今天這一仗,打得蹊蹺。襲擊者明顯知道咱們的行軍路線和紮營時間,纔有準備地埋伏。咱們中間,有內奸。”
石敬瑭說:“晉王懷疑誰?”
“不是我的人。”李存璋說,“皇子車駕差點被劫,我最不可能泄露情報。”
趙匡胤說:“我的人傷亡最重,也不可能。”
石敬瑭苦笑:“那就是我的人了?可我圖什麽?襲擊者也有魏州兵製的武器,明顯想嫁禍給我。”
三人互相看著,誰都像內奸,誰又都不像。
最後,趙匡胤說:“這樣吵沒用,得查。我建議,三方各派三人,組成聯合調查組,徹查此事。在查清之前,咱們互相監督,誰也不能單獨行動。”
“同意。”李存璋和石敬瑭都點頭。
調查開始了。
首先查襲擊者的屍體。確實,麵孔是漢人,裝備混雜,有唐軍的,有契丹的,甚至還有吳越的——明顯是故意混淆視聽。
接著查行軍路線。隻有三方主帥和少數高階將領知道完整路線,範圍很小。
再查紮營時間。這個更簡單,每天傍晚紮營是慣例,不需要內奸也能猜到。
查來查去,查不出結果。
但調查過程中,發現了一個疑點:襲擊發生前,有個魏州的小軍官曾經離開營地“解手”,去了半個時辰才迴來。
石敬瑭親自審問這個小軍官。
小軍官叫張三,二十五歲,魏州本地人,當兵三年,表現普通。
“張三,你那晚去哪了?”石敬瑭問。
張三很緊張:“將軍,小人……小人拉肚子,去林子裏解手了。”
“解手要半個時辰?”
“小人……小人還睡了一會兒,太累了……”
石敬瑭盯著他:“張三,說實話。現在說,是違紀;等查出來,就是通敵,要砍頭的。”
張三腿一軟,跪下了:“將軍饒命!小人……小人是去見了個人。”
“誰?”
“一個……一個商人。他說是小人老家的親戚,給小人捎了點錢和家書。”
“商人呢?”
“見完就走了,小人不知道去哪了。”
石敬瑭立刻派人去查,但那個“商人”早就沒影了。
線索斷了。
但張三的話,讓石敬瑭起了疑:那個商人,會不會是契丹的探子?用錢收買小軍官,套取情報?
他把這個猜測告訴李存璋和趙匡胤。
李存璋說:“有可能。契丹這一手玩得高明,收買一個小軍官,不需要多少錢,但能得到關鍵情報。”
趙匡胤卻說:“也可能是有人故意讓張三去見那個商人,然後嫁禍給契丹。亂世之中,真真假假,太難分辨了。”
調查陷入僵局。
七、泰山祭天的“政治秀”
四月初八,隊伍終於抵達泰山。
雖然經曆了襲擊,但祭天儀式還得辦——這是政治任務,不能半途而廢。
李存璋早就安排好了:在泰山南麓的岱廟舉行簡化版的祭天儀式。畢竟皇子年幼,不可能真的爬泰山。
儀式很隆重,李存璋親自主持,石敬瑭和趙匡胤作為“觀禮使”陪同。
小皇子穿著特製的祭服,雖然才三歲,但很乖,不哭不鬧,按照陸先生教的禮儀,有模有樣地行禮、上香、念禱文。
禱文是李存璋讓人寫的,大意是:祈求上天保佑大唐,早日結束亂世,讓百姓安居樂業。特別提到“皇弟李繼潼,聰慧仁孝,望上天庇佑”。
這話裏的意思,明眼人都懂:這是在告訴上天,也在告訴天下人,小皇子是“天命所歸”。
石敬瑭和趙匡胤在下麵看著,各有所思。
石敬瑭想:李存璋這是要把小皇子往皇位上推啊。李嗣源能答應嗎?
趙匡胤想:亂世之中,天命不如實力。小皇子再有天命,沒有強大的軍隊支援,也坐不穩江山。
儀式結束後,李存璋突然宣佈:“為感謝天地,本王決定在泰山腳下設粥棚三天,賑濟周邊百姓。所有費用,由太原承擔。”
這一手玩得漂亮。既展示了仁德,又收買了民心。
果然,訊息傳出,周邊百姓蜂擁而至。李存璋親自施粥,小皇子也在一旁幫忙——當然,隻是做做樣子,但場麵很感人。
趙匡胤看到這一幕,對副將說:“看到沒有?這就是政治。李存璋這老狐狸,打仗不行,搞這一套倒是很在行。”
副將問:“都尉,咱們要不要也做點什麽?”
趙匡胤想了想:“咱們也設粥棚,但換個名目:以‘天子使臣’名義,慶祝皇子祭天成功,與民同樂。錢從軍費裏出,我迴頭向陛下申請。”
於是,泰山腳下出現了三個粥棚:太原的、魏州的、開封的。百姓們不管那麽多,有粥喝就行,紛紛稱讚“大唐有希望了”。
這場祭天,從宗教儀式變成了政治秀,又變成了民心爭奪戰。
八、歸途的“新聯盟”
四月初十,隊伍開始返迴。
這次沒走來時的路,而是繞道濟南、邯鄲,從東邊迴太原——這是趙匡胤的建議,說是“避免再次遇襲”。
但真正的原因是:趙匡胤想借這個機會,和李從敏加深關係。
路上,趙匡胤經常找李從敏聊天。
“李將軍,太原講武堂辦得如何?”趙匡胤問。
李從敏歎氣:“還行吧,就是學員水平參差不齊。有些將領子弟,吃不了苦。”
“都一樣。”趙匡胤說,“我那裏也有。但好苗子還是有的,好好培養,將來都是棟梁。”
“趙將軍的新軍才厲害。”李從敏由衷佩服,“這次遇襲,要不是你們頂住,皇子就危險了。”
“那是將士用命。”趙匡胤說,“不過經過這一仗,我發現一個問題:咱們三方軍隊,缺乏統一指揮,配合生疏。如果將來真要聯合作戰,得提前演練。”
李從敏點頭:“我也這麽想。但……很難。我父親不信任李嗣源,李嗣源也不信任我父親。至於開封……你們是朝廷,但實力不夠,說話沒分量。”
趙匡胤看著他:“李將軍,亂世之中,實力固然重要,但人心更重要。你父親有皇子,有名分;李嗣源有兵,有地盤;我們有朝廷,有大義。如果能真正聯合,何愁天下不定?”
“怎麽聯合?”
“從咱們這一代開始。”趙匡胤說,“咱們年輕,沒那麽多舊怨。你迴太原後,多勸勸晉王,眼光放長遠些。我也會勸陛下,對藩鎮寬容些。至於魏州……我會找機會跟石敬瑭談。”
李從敏被說動了:“趙將軍,你說得對。咱們這一代人,不能再像父輩那樣打來打去了。天下,該太平了。”
兩人擊掌為盟。
這個“年輕將領聯盟”,在泰山歸途上悄然形成。
九、烏爾罕的“草原捷報”
四月十五,隊伍走到邯鄲時,烏爾罕趕迴來了。
他帶迴來一個好訊息:草原上有七個部落願意聯合,總兵力能達到兩萬騎兵。條件隻有一個:打垮契丹後,草原由他們自治,漢人不駐軍。
石敬瑭大喜,立刻寫信向李嗣源匯報。
李存璋和趙匡胤也知道了這個訊息。
李存璋很矛盾:一方麵,聯合草原部落對付契丹是好事;另一方麵,這是李嗣源的功勞,會增強魏州的威望。
趙匡胤則看到了機會:“晉王,這是天賜良機。如果草原部落真能起事,契丹後院起火,就無力南下了。到時候,咱們可以專心對付……對付該對付的人。”
他沒說對付誰,但李存璋懂。
“好。”李存璋說,“本王支援。需要太原做什麽?”
石敬瑭說:“需要錢糧。草原部落窮,起事需要物資。另外,需要一些軍械,特別是鎧甲和弓箭。”
“太原可以出錢。”李存璋說,“但不多,十萬貫。”
“開封可以出軍械。”趙匡胤說,“但我得請示陛下。”
初步的合作意向達成了。
烏爾罕很興奮,對石敬瑭說:“將軍,草原的兄弟們都憋著一股勁呢!隻要物資到位,隨時可以動手!”
“別急。”石敬瑭說,“要選準時機。等契丹再次南下,咱們就動手,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十、預告:新的變局
四月二十,隊伍平安迴到太原。
泰山之行,有驚無險地結束了。
但這次旅途帶來的影響,才剛剛開始。
李存璋開始重新思考戰略:光靠小皇子這麵大旗不夠,還得有實實在在的功績。他決定,明年開春,太原也要主動出擊,打幾場勝仗,提升威望。
李嗣源接到石敬瑭的報告,立刻著手準備:一方麵籌集物資支援草原部落,另一方麵加強魏州防務,準備應對契丹的報複。
趙匡胤迴到開封,向李從厚詳細匯報。他特別提到:“陛下,經過這次同行,臣發現李從敏是個可以爭取的人。太原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李從厚問:“那李嗣源呢?”
“李嗣源深不可測。”趙匡胤說,“但他有個弱點:年齡。他今年四十八了,沒有兒子,隻有養子和侄子。將來他若有事,魏州必亂。”
“那我們……”
“等。”趙匡胤說,“等時機。眼下,咱們要做的還是練兵、強國、積糧。”
而契丹那邊,耶律阿保機接到了兩份壞訊息。
一份是泰山襲擊失敗——他派去的人偽裝成南唐軍,想嫁禍給李昪,但沒能成功。
另一份是草原部落異動——烏爾罕的活動,他察覺到了。
“看來,得先解決後院問題了。”耶律阿保機對韓知古說,“傳令:明年開春,先掃平那些不聽話的部落,再南下。”
公元920年春,泰山之行改變了很多人,很多事。
一個脆弱的“反契丹聯盟”在形成,一個“年輕將領聯盟”在萌芽,草原的烽火即將燃起。
而那個三歲的小皇子,迴到太原後,繼續跟著陸先生讀書。有一天,他突然問:“先生,什麽是天下?”
陸先生想了想,說:“天下,就是所有人生活的地方。”
“那誰管天下?”
“有德者居之。”
小皇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亂世還在繼續,但新的變局,正在醞釀中。
下一章,草原烽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