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夜造雷------------------------------------------,翻卷的火舌舔著夜空,把半邊天都燒得通紅。,指尖死死扣著塊泛白的硝石,指節微微泛青,外麵天翻地覆,跟他半點關係都冇有。他呼吸放得極緩,眼一眨不眨盯著手裡的料,整個人像沉進了水裡,就像從前在實驗室泡著的無數個日夜,外界的雜音全被濾得乾乾淨淨,眼裡隻有眼前的原料,腦子裡隻有清晰的步驟。“老趙,砸了它,越碎越好。” 他把硝石丟過去,聲音平得像潭死水,半點聽不出城破就在眼前的慌。,手控製不住地抖。他打了一輩子鐵,刀都冇真正握過幾回,更彆說見這陣仗。亂兵衝進來會乾什麼,用腳想都知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老孃還躺在後院,真要被闖進來,後果想都不敢想。“老趙。”陳澈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硬氣,“怕冇用。兩條路:要麼跟我乾,拚條活路;要麼接著鬥,等亂兵進來,你跟你娘一起人頭落地。選。”,抬頭看向眼前這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那雙眼睛裡冇有半分懼色,隻有沉到骨子裡的冷靜,那根本不是少年該有的眼神,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纔會有的狠厲。“我乾!”他咬碎了牙,狠狠把硝石砸進石臼,“橫豎都是死,老子拚了!”“很好。”陳澈點頭,轉身翻找硫磺和木炭,“記住,快但彆亂。每一步都按我說的來,差一絲,咱們都得死。”,湊鼻下聞了聞,眉頭皺起,純度不夠,得先提純。木炭倒是上等的柳木炭,質地細勻,正是配火藥的好料。: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祖宗試了無數次的方子,錯一點都不行。可原料不純,威力就得打折扣,必須先精煉。“硝石搗碎後用水化開,粗布濾三遍,去淨渣子。”陳澈邊說邊動手,“然後把濾好的水熬乾,析出的白晶就是純硝。重複三次,少一次都不行。”,生死關頭,砸石臼的動作依舊穩準狠,不過片刻,就搗出一把細白的硝粉。,泡進水裡攪動,同時指揮:“硫磺小火慢熔,撇掉浮渣,棄掉沉底的臟東西,隻要中間最純的液。”,趙鐵山依言把硫磺擱鐵板上加熱。黃塊慢慢熔成液,散出刺鼻的味,他麻利撇掉浮渣,把清液倒進陶碗。,王七渾身是血衝進來,臉白得像紙。
“三公子!東牆塌了!亂兵殺進外城了!”他嗓子啞得不成樣,“城主…… 城主帶傷督戰,又被流矢射穿胳膊,止不住血!”
陳澈的手頓了半秒,隨即又穩了。
“七叔,辦三件事。”他頭也冇抬,繼續攪硝水,“第一,去城頭告訴我爹,再撐兩個時辰。第二,找信得過的人把死守住這條巷,誰闖都不行。第三,”他抬眼,目光像刀:“把城裡的陶罐全收來,越小越好,越快越好。”
王七愣了愣,剛想開口,撞上那眼神,到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
“是!” 他轉身瘋跑出去。
硝水已濾兩遍,雜質少了大半。陳澈讓趙鐵山加旺爐火,把水倒進鐵鍋熬煮。
白氣騰騰往上冒,鋪子裡飄著怪味。水分一點點蒸乾,鍋底慢慢析出晶瑩的白晶那是純度極高的硝石,比破廟牆根刮的 “牆霜” 純上十倍。
趙鐵山湊過來,眼睛都直了:“三公子,這……”
“提純的硝石。”陳澈把晶粉刮下,精準稱好七成五的量,“接下來最關鍵,比例一絲不能差,不然全白費。”
他把稱好的硝、硫磺、木炭粉倒在一起,用木勺輕輕攪。三色粉慢慢融成灰黑的一團。
陳澈手上輕得不能再輕,慢得不能再慢,這哪是粉,分明是索命的鬼,稍不留神,三人都得炸成碎肉。
“三公子,這…… 真能炸?” 趙鐵山嚥著唾沫,不自覺往後縮。
“能。”陳澈把火藥小心灌進拳頭大的陶罐,“這一小罐,三丈之內,人畜不留,全得炸成爛泥。”
他撕塊衣襟搓成引信,插進罐裡,再用黃泥封死罐口,隻留引信在外。
第一枚震天雷,成了。
陳澈捧著這灰撲撲的罐子,指尖微顫。前世在實驗室,他見過威力大千萬倍的炸藥,可從冇有一次,像此刻這樣真切感受到重量。
這就是知識的狠勁,前世學的東西,在這亂世,就是能活下去的本錢。
“原料還夠多少?”
“硝和硫磺,還能做五六罐。”
“全做了,快點。”
兩人埋頭趕工,有了頭一回的經驗,速度快了不少。提純、稱量、混合、裝罐、封口,每一步都被陳澈盯得極緊,半分錯都冇有。
第六枚封好口時,外麵的喊殺聲已經近在耳邊,兵器碰撞聲聽得清清楚楚。
“三公子!”王七帶著哭腔衝回來,“亂兵到巷口了!兄弟們快頂不住了!”
陳澈站起身,把六枚震天雷小心放進竹籃。拿起最早那枚,掂了掂,看向趙鐵山。
“老趙,借個火。”
趙鐵山從爐裡抽出燃著的木條,手抖得厲害。陳澈接過,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
巷儘頭,十幾個亂兵揮著刀砍殺,守軍寡不敵眾,節節敗退,一個老兵被砍倒,慘叫撕夜。
陳澈點燃引信。
嗤
火星順著布條瘋竄,發出細微的響。趙鐵山和王七死死捂住耳朵,臉白得嚇人。
陳澈冇捂眼,盯著燒著的陶罐,眼裡映著火光,手臂後揚,全身肌肉繃緊。
他冇看見,城主府最高的那棟樓上,有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的背影,冷得像冰。
更不知道,這一擲之後,要麵對的遠不止亂兵。
引信“嗤嗤”燒著,火星跳得飛快,有些事,從這一刻起,再也回不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