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內疚?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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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這一去,就是兩天。
當他再次風塵仆仆地趕回營地時,臉上疲憊不已,但還是強撐著精神。
“七郎君,打聽清楚了!”胡三顧不上喝口水,立刻湊到李適麵前彙報。
“現在城裡,為了秦王的位置,幾位郎君都快打破頭了!最顯眼的是兩個人!”
“第一個,是大郎君李永吉!”胡三掰著手指頭說道,
“他是嫡長子,年紀最長,平時就幫著秦王處理不少政務,很多老臣、文官都支援他。”
“而且,他好像還拉攏了部分牙兵裡的老人,比如。。。牙內馬都指揮使劉延朗就明確站在他那邊。”
“城裡現在他的呼聲最高,勢力也最大,看起來。。。最有可能接位。”
牙內馬都指揮使,節度使麾下牙軍(即親軍) 中騎兵部隊的高階指揮官。
李適默默點頭。嫡長子,名正言順,有基礎,這並不意外。
“第二個,是三郎君李永奇!”胡三繼續說,
“三郎君孃舅家挺有勢力,本人也驍勇,在軍中,尤其是在藩鎮軍中,很有人望。”
“他不太買大郎君的賬,拉攏了一幫武將跟他乾。”
“兩邊現在鬥得很厲害,在城裡幾乎水火不容,就差冇動刀子了!”
藩鎮軍,節度使下有牙軍和藩鎮軍,牙軍是親軍,最為精銳。藩鎮軍是鎮守藩鎮的地方軍隊。
“其他的郎君呢?”李適問道。
“其他幾位,”胡三搖搖頭,
“要麼年紀太小,要麼母族不顯,要麼自己冇什麼本事,基本就是跟著大郎君或者三郎君搖旗呐喊,或者乾脆躲著不敢摻和。”
“目前看來,就是大郎君和三郎君這兩頭猛虎在爭食!”
李適聽完,眉頭緊鎖,追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他們鬨得這麼凶,父王。。。一點都不知道?還是說,真的已經。。。”
胡三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壓低聲音,
“七郎君,小的在城裡打聽時,聽到一些風聲。。。都說秦王殿下這次病得很重,湯藥難進,清醒的時候少,昏睡的時候多。”
“大郎君和三郎君。。。就是趁著這個機會,纔敢這麼肆無忌憚地爭搶。”
“若是殿下還能理事,他們誰敢這麼明目張膽?”
李適心中一震。
他隱約記得,曆史上秦王李從嚴好像是公元946年(晉開運三年)去世的。現在纔是天福七年(942年)四月,足足提前了四年!
難道。。。真是被張彥澤圍城和自己惹禍這兩件事,給活活氣到了?
這個念頭隻是在李適腦中一閃而過,隨即就被冰冷的現實驅散了。
內疚?不存在的。
在這個父子相殘、兄弟鬩牆的亂世,溫情和道德是最無用的奢侈品。
父王既然已經將自己視為棄子和罪人,甚至要活剮了他,那他又何必為了對方的病情可能有自己一份功勞而感到不安?
更何況,父王若是就此一病不起甚至。。。那對李適來說,未必是壞事。
李適迅速將一絲不必要的情緒拋諸腦後,眼神重新變得冷靜,
“我嶽父王敬暉,他管著牙內步軍,對吧?他跟老大手下的那個管牙內馬軍劉延朗不對付是吧!”
胡三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說道,
“是的,非常不對付!兩人在軍中為了兵員、糧餉、駐地這些事,冇少爭吵,互相拆台。”
“好!”李適眼中精光一閃,“有矛盾就好,有矛盾我才能借力!”
李適立刻對胡三吩咐道,
“你再去見我嶽父,這次,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你就告訴他,如今老大勢大,又有劉延朗這死對頭做心腹。”
“一旦老大坐上位置,以劉延朗的脾性和兩人的舊怨,他的日子還能好過嗎?輕則被排擠閒置,重則。。。恐怕性命都難保!”
“你再告訴他,現在再想轉頭去投靠老大,已經晚了!劉延朗早就占了先機,成了老大身邊第一號武將心腹。”
“他現在過去,就算老大願意接納,也隻能排在劉延朗後麵,處處受他壓製,看他臉色!”
李適頓了頓,繼續說道,
“要是他問你該怎麼辦?你讓他去投靠老三!”
胡三用心記下,李適又補充道,
“若是他問你是誰出的主意,你就說。。。是你自己想的。”
“啊?”胡三猛地愣住,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錯愕,
“我?七郎君,這。。。這。。。”
李適看著胡三,眼神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胡三,我能信任你嗎?”
胡三被這突然一問弄得有些發懵,但隨即挺直了腰板,冇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說道,
“七郎君!我跟了你六年了!從你還是個半大郎君起,我就鞍前馬後,臟活累活,從無二話!”
“你不得誌,我跟著受氣。你出來征糧,我跟著拚命!這世上,除了你,我胡三還能指望誰?”
“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要我這條命,現在就拿去!”
胡三的話粗糙,但情意真切。在這亂世,主仆之間能說出這番話,已是難得的忠誠。
李適凝視著胡三,然後重重地、用力地拍在胡三的肩膀上,
“好!胡三,記住你今天的話。”
“也記住我今天的話,他日,我李適若能成勢。。。你胡三,就是我麾下第一功臣!”
“富貴榮華,必與你共享!”
胡三渾身一震,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眼眶都有些發熱。
“七郎君!我胡三。。。誓死追隨!”
李適又在胡三耳邊吩咐了幾句,然後拍拍胡三的肩膀,
“去吧!”
李適看著胡三遠去的背影出神,他知道目前隻能把希望放在胡三身上了,但是也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在這個世界上,隻能相信自己!
夜色深沉,胡三再次來到李適嶽父王敬暉的府邸。
王敬暉年約四旬,身形魁梧,典型的武將體魄,四方臉上留著短髯,眼神直接,帶著點武人的粗豪。
他是在戰場上憑勇力和資曆升上來的,精細算計、長袖善舞不是他的強項,甚至可以說冇啥頭腦。
王敬暉屏退左右,隻留下胡三,
“又是你?你家七郎君。。。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