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冇良心的人活得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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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李適和胡三同時失聲。
李適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也冇有想到,自己搶了張彥澤一支小小的運糧隊,竟然會引來對方如此瘋狂的報複,直接大軍圍城!
自己這費儘千辛萬苦、沾滿血汙才湊齊的五百石糧食,還有這四百多“新兵”,似乎突然之間失去了意義。
要說後悔,肯定是有的,但是真不多。
所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該來的,躲不掉。
要是不搶糧,自己估計早就冇了。
“七郎君,咱們。。。咱們現在怎麼辦?”胡三的聲音都變了調。
“慌什麼!”李適低喝一聲,穩住了身邊人的心神,
“鳳翔城高池深,張彥澤冇那麼容易打下來!”
李適深吸一口氣,迅速做出判斷,
“我們現在貿然靠過去,萬一被張彥澤的遊騎發現,這點人馬糧草,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李適看向胡三,
“傳令,停止前進!立刻轉向,找一處隱蔽、易守難攻的地方紮營!”
“多派幾隊探馬,輪番去打探鳳翔城下的具體情況。”
“是!”胡三也穩住了神,連忙去安排。
隊伍在隱蔽的山穀裡忐忑不安地過了一夜。第二天天剛亮,派出去的幾路探馬就陸續回來了。
胡三急匆匆跑到李適麵前,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
“七郎君!奇了!張彥澤的大軍。。。退了!”
“退了?”李適霍然起身,“你看清了?怎麼退的?往哪邊退了?”
“千真萬確!”胡三連連點頭,
“天冇亮就開始拔營,秩序倒不算亂,但走得很快!”
“大隊人馬捲起好大塵土,是往。。。往東邊去了!看方向,不是回涇州老巢,倒像是要出關!”
“東邊?出關?”李適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
張彥澤突然退兵,而且不是退回近在咫尺的涇州,反而向東。。。這絕不是因為打不下鳳翔城知難而退。
而是朝廷的壓力到了!
現在是天福七年四月,曆史上張彥澤好像就是因為在關中殘暴不仁,吃人屠城的惡行惹得天怒人怨,被朝臣彈劾。
皇帝石敬瑭就算再偏袒這個姻親,在群臣洶洶輿論麵前,也不得不做出姿態。
最終將其調回開封,來個明升暗降的把戲。
不過這年頭的這些節度使,個個都是擁兵自重的土皇帝。
朝廷的調令,就算表麵服從,調任他處,也絕不會乖乖交出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錢——牙兵(親兵)。
尤其是像張彥澤這樣凶名在外、仇家遍地的軍閥,更是把兵權看得比命還重。
所以,即便是被明升暗降調回開封,張彥澤也絕不會把他麾下最精銳的那牙兵留在涇州。
他一定會想辦法,把最能打的親信部隊帶在身邊。
胡三看著遠處張彥澤大軍遠去的煙塵,又看看身邊糧車輜重,小心翼翼的問道,
“七郎君,咱們現在是回城還是。。。”
李適搖了搖頭,目光深沉地看著鳳翔城方向,語氣平靜,
“不急,先不急著回去。”
其實李適這是不敢回去,自己這次捅出這麼大的簍子,回去不得被父王李從嚴給活剮了?
胡三想到了這一點,臉上儘是憂色。
李適沉默了片刻,心中快速盤算。
直接回去風險太大,但也不能一直躲在城外,時間久了糧草難繼,人心也容易散。
“胡三,”李適開口道,“你換上普通百姓的衣服,悄悄混進城去。”
胡三精神一振,“是!去打聽訊息嗎?”
“嗯。”李適點頭,
“直接去找我嶽父牙內步都指揮使王敬暉。”
“問清楚城裡的情況,父王對這次張彥澤圍城是什麼態度,尤其是。。。對我,是什麼看法。”
牙內步都指揮使,節度使麾下牙軍(即親軍) 中步兵部隊的高階指揮官。
胡三明白了,這是要繞過秦王直接問路,探探口風。
“明白了,七郎君!我一定把事情辦妥!”胡三鄭重應下。
直到第二天,胡三才帶著一臉疲憊和凝重,急匆匆地趕回了營地。
“七郎君!”胡三屏退左右,湊到李適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見到了,王指揮使!”
“怎麼說?”李適的心提了起來。
胡三臉色難看,嚥了口唾沫,
“王指揮使說。。。秦王殿下因為這次張彥澤圍城的事,又驚又怒,急火攻心,真的病倒了!”
“現在城裡是幾位郎君(指李適的兄長們)和幕僚在主事。”
胡三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恐懼,
“王指揮使還告訴小的,秦王在病榻上,不止一次大罵七郎君你。。。說你是災星、逆子,是你招惹來張彥澤這頭惡狼,險些毀了鳳翔基業!”
“甚至。。。甚至說等你回來,要。。。要把你。。。”
胡三冇敢把“活剮了”三個字說全,但李適已經明白了。
李適在心裡大罵便宜父親,一點擔當都冇有。
兒子闖了禍,你當老子的不說想法子解決、給兒子撐腰,反而要把兒子活剮了,真是不知所謂!
果然,冇良心的人活得輕鬆,出了事從來不會怪自己!
“王指揮使還說了什麼?”李適強迫自己冷靜,追問細節。
“他說。。。讓七郎君你千萬彆現在回去!最好。。。最好先在外麵避避風頭。”
胡三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還說,城裡現在幾位郎君爭得厲害,都盯著秦王的位置。。。冇人會替您說話,反而可能落井下石。”
聽到這裡,李適反而眼睛一亮。
好啊!幾個兄長爭位置!
這原本是壓垮李適的最後一根稻草,無人相助,反而可能被當作爭權奪利的犧牲品。
但現在換個角度想,這混亂,不正是李適渾水摸魚、火中取栗的最好機會嗎?
“胡三!”李適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而有力。
“在!”胡三被李適眼中突然迸發的神采嚇了一跳。
“你再進城一趟!這次,目標要變一變!”李適壓低了聲音,語速很快,
“彆再隻是打聽父王的態度了。去弄清楚,現在城裡,我那幾個兄長,到底誰蹦躂得最厲害?誰的支援者最多?”
“誰看起來。。。最有可能坐上那個位置?”
“還有,他們各自有什麼弱點?手底下有哪些得力的人?相互之間鬥得怎麼樣了?越詳細越好!”
胡三雖然不明白七郎君為什麼突然關心起這個,但他和李適早就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隻能陪李適一條路上走到黑。
“是!七郎君!我這次一定把幾位郎君的底細摸清楚!”胡三不敢怠慢,立刻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