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鳳翔鎮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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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拿什麼戰?府庫裡還有多少存糧?軍械可曾齊備?士氣如何?”
一名主管錢糧的官員連連苦笑,
“不瞞殿下,庫中存糧,維持現有兵馬已顯捉襟見肘,兩萬石。。。實在拿不出啊!”
“若強行攤派民間,恐怕未等張彥澤攻城,咱們鳳翔鎮就先亂了!”
主戰派和主和派頓時爭吵起來,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但誰都拿不出一個切實可行、能解燃眉之急的辦法。
說到底,還是因為鳳翔鎮如今外強中乾,底氣不足。
雖然鳳翔鎮地處要衝,卡著蜀地出關中的咽喉之道,每年可以收不少商稅。
但是這幾年關中年年大旱,民不聊生,通過鳳翔鎮商旅銳減,稅收早已大不如前。
更麻煩的是,李從嚴頂著秦王這個顯赫的帽子,北邊的軍閥忌憚他,猜忌他,東邊的朝廷也對他並不完全信任。
為了維持這微妙的平衡,不被各方聯手吞掉,李從嚴每年都要拿出大筆錢糧去打點上下關係,孝敬朝廷,賄賂鄰鎮,早已是入不敷出。
家底,早就被掏空了。
原本鳳翔鎮最核心、最能打的牙兵,鼎盛時有五千之眾。
可近年來財力實在支撐不起,李從嚴不得不咬著牙,將牙兵人數一減再減,如今隻剩下三千人左右。
這一下,不僅實力大損,更引起了軍中許多老部下的強烈不滿,認為秦王殿下刻薄寡恩,人心已然浮動。
這次李從嚴派李適出去征糧,一是為了鍛鍊李適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二是真的窮得冇辦法了!
李從嚴可不止派了李適一支征糧隊,而是多支。
同樣在關中,為什麼彰義軍節度使張彥澤能混得風生水起,甚至敢來敲詐看似更富裕的鳳翔鎮呢?
原因很簡單,張彥澤背後有人,而且他本人足夠狠。
張彥澤是當今皇帝石敬瑭的姻親,有這層關係在,朝廷對他多少有些縱容,鄰鎮也忌憚他三分,不敢輕易招惹。
更重要的是,張彥澤為人極其兇殘暴虐,做事不擇手段。
他的軍隊軍紀極差,燒殺搶掠是家常便飯。最讓人恐懼的是,他解決軍糧短缺的辦法——吃人。
彆的軍閥部隊缺糧,或許也會暗中乾些兩腳羊的勾當,但多少遮掩一下。
張彥澤不同,他麾下的彰義軍是公開地、大張旗鼓地以人為軍糧!
他們行軍打仗,隨軍就帶著擄掠來的百姓,當做活糧儲備。缺糧時便宰殺烹食,毫無顧忌,凶名遠播。
正因為如此狠辣無情,張彥澤的軍隊在極度缺糧的關中反而能維持一定戰鬥力。
因為他們根本不依賴正常的糧食補給線,走到哪,搶到哪,吃到哪。
議事堂內,爭吵聲漸漸低落下去。主戰冇底氣,主和又賠不起,似乎陷入了死局。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中,坐在角落的一個年輕幕僚名叫陳觀站了起來。
他麵容清瘦,眼神沉靜,在一片焦躁的將領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殿下,諸位將軍,”
“張彥澤大軍壓境,開口就是兩萬石糧食,這確實是我們鳳翔鎮生死存亡的關頭。”
“但死守硬扛,或者把家底全賠給他,都不是辦法。”
“我這裡有個主意,或許可以試試。”
李從嚴此刻已是病急亂投醫,連忙道,
“陳先生快講!”
陳觀拱手道,
“此計可分兩步。第一步,先穩住他。”
“馬上派個能說會道、身份夠分量的使者,帶上些錢財布匹去張彥澤大營。”
“說話要客氣,多訴苦,就說我們鳳翔實在困難,求他寬限些日子,最好能把索要的數目降下來。”
“目的不是真答應他,是拖時間。”
陳觀頓了頓,繼續道
“第二步,釜底抽薪。”
“張彥澤這個人,兇殘暴虐,吃人屠城,惡名早就傳遍了。”
“關中各地,甚至朝廷裡,恨他、怕他的人多得是,隻是不敢說罷了。”
“咱們可以動用府庫裡的積蓄,甚至變賣點值錢東西,拿出重金,去賄賂朝廷裡那些跟張彥澤不對付、或者比較正直敢言的大臣、禦史!”
“請他們在皇帝麵前,狠狠參張彥澤一本!”
“張彥澤雖然是皇親,可這些事要是被捅到朝廷上,鬨得天下皆知,皇帝為了臉麵、為了平息眾怒,恐怕也不好再護著他。”
“至少,下一道斥責的聖旨,或者命令他退兵,是很有可能的!”
“到時候,張彥澤後麵有朝廷壓力,前麵又一時半會打不下我們鳳翔城,他這興師問罪的戲,就唱不下去了!”
陳觀說完,堂內一片寂靜,眾人都在消化他這個計策。
聽起來,這確實比硬拚或白白送糧要高明,也更符合李從嚴一貫花錢買平安的行事風格。
李從嚴沉吟片刻,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這計策,有操作的可能!
“好!陳先生此計甚妙!就依此計!”
“立刻準備使者,挑選厚禮!府庫。。。再清查一遍,務必湊出賄賂朝臣的財貨!”
“同時,城防必須立刻加強,做出一副誓死堅守的架勢,給張彥澤施加壓力!”
西邊的隴州山區,李適的隊伍終於結束了長達二十多天的征糧行動。
從各個大小流民寨子搜刮、強征來的糧食,林林總總加起來,勉強湊夠了五百石這個目標。
雖然其中摻雜了不少粗糲的雜糧、豆渣甚至曬乾的野菜,但數量總算是達標了。
從幾個寨子裡強征、擄掠來的青壯男子已經超過了四百人。這些人被繩索串連著,神情麻木,步履蹣跚,成了隊伍裡最龐大也最沉重的一部分。
李適看著身後這支變得臃腫不堪、但總算滿載而歸的隊伍,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有了這些糧食,回去至少能交差。
多了這四百號人,雖然眼下是負擔,但好好操練一番,未嘗不是一股可用的力量。
“七郎君,咱們總算熬出來了!”胡三臉上也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雖然這豐收沾滿了血腥。
“嗯,回鳳翔。”李適下令。
隊伍調轉方向,拖著糧車,押著俘虜,開始向東,朝著鳳翔府城的方向行進。
然而,剛走出山區,進入相對平坦的地帶不久,派在前麵的探馬就驚慌失措地狂奔回來。
“七郎君!不好了!前麵。。。前麵鳳翔方向傳來訊息!”
“什麼訊息?”李適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彰義軍。。。張彥澤部隊正在圍攻鳳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