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SUV的車門像一道剛剛開啟又驟然閉合的逃生通道,在王獻詞的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貢布握著顧曼楨手腕的力道,讓她幾乎以為自己的骨頭會被捏碎。
她吸了口涼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迎上貢布那雙迅速結冰的眼睛。
“貢布,鬆手。”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這是我朋友,王獻詞。我旅遊結束了,他來接我回家。”
“回家?”貢布重複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弧度,“這裏就是姐姐的家。”
王獻詞已經走到近前,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在顧曼楨和貢布之間快速掃過,最終停留在兩人緊緊相扣的手上。
他眉頭微蹙,但語氣仍保持著禮貌:“曼楨,這位是?”
“民宿老闆,貢布。”顧曼楨搶在貢布開口前回答,同時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卻紋絲不動。
她轉向貢布,聲音壓低,帶著警告:
“把我的身份證還給我。不然我隻能報警了。”
這句話她說得色厲內荏。報警?她幾乎能想像那個畫麵。
警察來了,調解糾紛,詢問緣由,然後她那點帶著桃色的、與少年民宿老闆的風花雪月就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陸禮卓會知道,父母會知道,朋友會知道,她的世界會變得混亂。
更何況,眼前這個眼神越來越不對的少年,如果被“警察帶走他的愛人”這個念頭刺激到,會做出什麼?
他會不會把怒火轉向陸禮卓?
“報警?”貢布像是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詞,他歪了歪頭,眼神裡的困惑竟然有幾分真實:
“警察是抓壞人的。我……是壞人嗎?”
他抓著顧曼楨的手,貼到自己臉頰上,聲音輕得像囈語:
“我明明是姐姐的愛人。我那麼愛姐姐,怎麼會是壞人呢?”
王獻詞在一旁聽著,心裏大概勾勒出了事情的輪廓。
他看著貢布,這個少年有著驚人甚至帶有攻擊性的美貌,古銅色的麵板,高挺的鼻樑,此刻那雙丹鳳眼裏翻湧著偏執和受傷,像一頭被困住的漂亮野獸。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老同學這趟旅遊,看來是惹上了不小的麻煩。
“曼楨,”他開口,聲音平穩,試圖緩和氣氛,“東西丟了可以補辦。銀行卡掛失,身份證補辦,都不麻煩。先離開這裏再說。”
這句話像是一個明確的逃離訊號。顧曼楨定了定神,對王獻詞點了點頭,再次試圖掙脫貢布。
就在她的腳尖即將轉向王獻詞的剎那,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將她拽了回去!
“唔!”她猝不及防,後背狠狠撞進貢布堅硬滾燙的胸膛,撞得她悶哼一聲,眼前發黑。
“對不起姐姐!”貢布立刻鬆開鉗製她手腕的手,轉而用雙臂緊緊環住她的腰,將慌亂失措的她牢牢鎖在懷裏。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急促的呼吸噴在她麵板上,聲音裏帶著懊惱和更深的惶恐:
“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不是想弄疼姐姐的……”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道歉,一邊收緊手臂,彷彿想把她嵌進自己身體裏。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愣在一旁的王獻詞,眼神瞬間從慌亂切換成一種冰冷的、野獸護食般的敵意。
他打了個呼哨。
聲音清亮短促,在山穀間回蕩。
幾乎就在呼哨響起的下一秒,客棧周圍、小巷深處、隔壁的院子裏,陸續走出了十多個藏族漢子。
他們大多麵板黝黑,身材魁梧,穿著傳統的藏袍或簡便的勞作服裝,沉默地圍攏過來。
像一道突然升起的、厚重的人牆,將白色的SUV和王獻詞圍在了中間。
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貢布抱著不斷掙紮的顧曼楨,下巴擱在她頭頂,眼睛卻盯著被圍住的王獻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你要幹嘛?是不是來找事的?”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為什麼要搶別人的老婆?”
“老婆”兩個字像兩塊冰砸進顧曼楨心裏。
她停止了徒勞的掙紮,透過貢布手臂的縫隙,看向被圍在中間、臉色開始發白的王獻詞。
那些圍著他的漢子們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站著,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
王獻詞一個文明社會長大的城市精英,哪裏見過這種陣仗?
“貢布!你放開我!”顧曼楨真的慌了,她怕王獻詞因為自己受到傷害:
“你讓他們散開!這事跟他沒關係!是我叫他來的!”
她越是急切地想往王獻詞那邊去,貢布的手臂就收得越緊。
他低下頭,看著她因為焦急而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眼睛,眼神暗了暗,忽然用一種近乎天真的口吻輕聲問:
“姐姐這麼擔心他……如果他不在了,姐姐是不是就可以隻關心我一個人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讓顧曼楨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她猛地抬頭,對上貢布的眼睛。
那裏麵的偏執和瘋狂已經不再掩飾,像雪山深處蟄伏的暗流,終於露出了噬人的獠牙。
不,不能硬碰硬。
恐懼讓她的大腦在瞬間冷卻下來。
這是一條被逼到絕境的瘋狗,越是表現出對王獻詞的在意,越是會刺激他。
她強迫自己停止掙紮,身體軟了下來,靠在貢布懷裏,儘管這個懷抱讓她每一寸麵板都在叫囂著抗拒。
“貢布,我們進去說。”她放軟了聲音,甚至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你讓他們別為難我朋友,我跟你進去,好好說,行嗎?”
貢布看著她突然的軟化,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手臂的力道還是稍微鬆了些。
他朝著那群漢子中的領頭人,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壯漢,點了點頭。
刀疤漢子會意,抬手做了個手勢,圍住王獻詞的人群稍微鬆動了一點,但仍然堵著車的去路。
貢布半抱半拖地將顧曼楨帶回了客棧大堂,反手“哢噠”一聲鎖上了厚重的木門,將外麵的一切隔絕開來。
昏暗的大堂裡,隻有經幡縫隙透入的幾縷光柱,灰塵在光中飛舞。
貢布將顧曼楨抵在冰冷的牆壁上,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困在自己的影子與牆壁之間。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低頭看著她,胸膛起伏,眼神裡翻滾著痛苦、憤怒和濃得化不開的佔有欲。
“姐姐,”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以為我們是戀人。原來對你來說,我隻是個麻煩,是個需要報警抓走的壞人?”
他說完,猛地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毫無溫柔可言,充滿了啃咬和掠奪的意味,像野獸在標記自己的所有物。
顧曼楨嘗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她的,還是他的。
她偏頭躲開,急促地喘息:“貢布!你們到底打算把王獻詞怎麼樣?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這樣是違法的?非法拘禁!聚眾鬧事!”
“違法?”貢布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低低地笑了兩聲,手指撫過她破皮的唇角,眼神卻冰冷:
“他來搶別人的新娘,就不違法嗎?”
“姐姐偷了我的心,又把它扔在地上反覆踩,就不違法嗎?”
他的邏輯自成一套,荒誕卻又無比堅定。
“我答應你,”她閉上眼,再睜開時,裏麵隻剩下疲憊的妥協,“我不會跟他走。我留下。”
“但你先放了他,讓他平安離開。”
“不然如果事態擴大,警察真的來了,對你對我,對寨子,都沒好處。”
貢布靜靜地看了她幾秒,忽然湊近,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溫熱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沒關係的呀,姐姐。”他輕聲說,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和嚮往:
“如果最後的結果,是我和姐姐死在一起……那也是一種很好的歸宿,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