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布的嘴唇離顧曼楨的耳朵很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頸側敏感的麵板,帶來一陣戰慄。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分享一個秘密,卻讓顧曼楨的心沉入穀底。
“姐姐,其實我不在意他死活。”貢布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動作親昵,話語卻冰冷:
“可我在意你在意別人的樣子。我不喜歡你這樣。你這樣很不乖。”
他微微拉開一點距離,琥珀色的眼睛專註地凝視著她,裏麵有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下次不許了。我要懲罰你。”
懲罰。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彷彿隻是在說“不聽話的小孩沒有糖吃”。
顧曼楨壓下胃裏翻湧的恐懼和不適,強迫自己冷靜。
硬碰硬不行,哀求隻會助長他的掌控欲。
她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試圖在妥協中尋找一線生機。
“貢布,”她放軟了聲線,甚至抬起手,輕輕撫上他緊握著自己肩膀的手背,“現在是法治社會。”
“你非法拘禁他,是犯法的。”
“你先把他放了,好不好?”
她觀察著他的表情,繼續用那種看似為他著想的語氣說:
“我不是在意他,我是不願意看你做錯事,不願意你因為這個進監獄。”
“你明白嗎?”
貢布眨了眨眼,似乎真的在思考她的話。
但很快,他搖了搖頭,固執得像一頭認準了方向就不回頭的氂牛。
“可是他有眼無珠,做錯了事。”貢布說,邏輯簡單直接:
“搶別人的新娘,是要受到懲罰的。”
“這是規矩。”
“是我的錯。”顧曼楨立刻介麵,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我不該叫他過來。是我思慮不周。”
“隻要你讓他平安離開,現在、立刻、馬上,我接受你的懲罰。”
“隻懲罰我,好不好?”
這句話讓貢布的眼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眼中的冰冷和敵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好奇和某種陰暗興奮的光。
“真的嗎?”他湊得更近,幾乎與她鼻尖相抵:
“姐姐真的願意接受我的懲罰?什麼都願意?”
顧曼楨的心跳如擂鼓,但她知道此刻沒有退路。
因為她並不是一個能連累無辜,卻心安理得的人。
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乾:
“真的。隻要你放了他。”
貢布的眼睛一下子亮得驚人,像是雪地裡燃起了兩簇火苗。
他鬆開鉗製她的手,轉而用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動作溫柔,眼神卻讓人不寒而慄。
“那我要姐姐身上的毛髮。”他宣佈道,語氣裡有種孩童般得到許可的雀躍,又帶著一種巫術般的鄭重:
“我要拿到神明那兒去做法。”
“用姐姐的毛髮,和我的毛髮,還有我們倆的血,請最有法力的喇嘛念經,把我們的魂靈綁在一起,綁得死死的。”
他俯身,嘴唇貼著她的耳朵,氣息灼熱:
“綁在一起,今生今世,生生世世,你都再也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你。”
“你去哪裏,我都能感覺到。”
“這樣,就再也沒有別人能把你帶走了。”
顧曼楨身體僵硬。
她是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從不信這些神神鬼鬼。
貢布的話在她聽來,更像是一種原始部落的迷信儀式,荒誕而愚昧。
隻要能救王獻詞脫身,陪他演這場戲,剪點頭髮,又算得了什麼?
“好。”她幾乎沒有猶豫,“你去找剪刀吧,我給你剪一縷頭髮。”
貢布卻笑了,那笑容純凈又詭異。
“不要頭髮。”他慢悠悠地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反應。
顧曼楨的瞳孔驟然放大,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猛地褪去,留下冰涼的空白。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貢布,看著他依舊清澈無辜的眼神,彷彿他提出的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要求。
“我要姐姐這裏的毛髮。”貢布清晰地說道,手指又點了點:
“這裏的,纔是姐姐最隱秘、最屬於我的東西。”
“用這裏的東西做法,神明才會知道,姐姐是我最最珍愛、最最私有的女人,誰都不能碰。”
羞恥、憤怒、荒謬感交織著衝擊顧曼楨的神經。
她幾乎想立刻甩開他,痛罵他的無恥和下流。
可目光掃向緊閉的木門,門外還困著無辜被卷進來的王獻詞。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著一絲清醒。
救王獻詞。
這是首要的。
其他的……都可以以後再說。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裏麵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妥協。
“好。”這個字從她牙縫裏擠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去拿剪刀。”
貢布的眼睛瞬間被巨大的喜悅點亮。
他飛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像得到獎勵的小狗。
“姐姐真好!”他轉身,幾乎是蹦跳著跑到櫃枱後麵,翻找出一把銀色的小剪刀,又跑了回來。
他拉著顧曼楨的手,走到大堂角落那張鋪著厚厚藏毯的寬大木榻邊,這裏有時也用作客人臨時休息的地方。
貢布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然後自己跪在了她麵前的地毯上。
這個姿勢讓顧曼楨渾身不自在到了極點。
她偏過頭,不去看他灼熱專註的視線。
貢布卻毫不在意。
片刻後,她猛地拉下裙擺,推開他還想靠近的腦袋,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和怒氣:
“貢布!你先去放人!你答應過的!”
貢布被推開,也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他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她羞憤交加的臉,眼神裡充滿了新鮮的興味。
“好,我去放人。”他站起身,拍了拍藏袍上的灰塵,動作依然帶著少年人的輕盈。
“姐姐真有意思,”他湊過來,快速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白天的姐姐,跟晚上的一點都不一樣。”
“晚上那麼嫵媚,那麼熱情,現在卻這麼害羞。”
他歪著頭打量她,笑容純粹而滿足:
“不過貢布都喜歡。不管是害羞的姐姐,還是熱情的姐姐,都是我的姐姐。”
他走到門邊,又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期待和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