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曼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去的。
她哄著陸禮卓做了一次。
他像往常一樣溫柔,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她的感受,事後抱著她,在她耳邊說著黏糊糊的情話。
她聽著,應著,在他懷裏一動不動。
等他睡著了,她才睜開眼睛。
黑暗中,他睡得很沉,眉頭舒展,呼吸均勻。
他太累了。這幾天忙著改論文,忙著給她送飯,忙著照顧她的一切。沾了枕頭就睡著,連夢都沒做。
顧曼楨輕輕把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拿開,下了床。
她拿起手機,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客廳裡很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
她穿過客廳,推開陽台的門,走進去。
夜風很涼,吹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抱著胳膊,站在欄杆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遠處是一棟棟高樓,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
近處是小區裏的綠化帶,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
那個號碼,他打了兩次。第一次她掛了,第二次她關機了。
可她知道,他一定不會放棄。
她猶豫了很久。
開機後按下了那個號碼。
嘟——嘟——
那邊接了。
沉默。
顧曼楨深吸一口氣,開口。
“你怎麼知道我電話?”
那邊傳來一聲輕笑。
是貢布。
“姐姐,”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疲憊,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嗎?”
顧曼楨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你還好嗎?”她問。
貢布又笑了。
“老婆跑了,”他說,“會好嗎?”
顧曼楨的眉頭皺起來。
“我從來沒說過我是你老婆。”她說,聲音很冷,“我一直告訴你,你囚禁我是違法的。”
那邊沉默了。
很久很久。
顧曼楨幾乎以為他掛了。
然後他的聲音傳來,很輕,帶著一點自嘲。
“是嗎?”
顧曼楨沒有回答。
她換了個話題。
“你現在在哪兒?”她問,“還在藏區嗎?民宿生意怎麼樣?”
貢布沒有說話。
顧曼楨繼續說:“忘了我吧。你還年輕。”
貢布忽然笑了。
那笑聲在夜裏聽起來,有些瘮人。
“姐姐,”他說,“你拉開窗簾往下看。”
顧曼楨轉過身,看向臥室的窗戶,什麼都沒有。
不,不是臥室。是客廳的落地窗。
她走到客廳,拉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
小區門口,昏黃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低著頭,看不見臉。
可那個身形,那個站姿,那個她日日夜夜想要忘記卻怎麼也忘不掉的樣子——
是他。
貢布。
顧曼楨的手開始發抖。
她拿起手機,貼到耳邊。
“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她的聲音在發抖。
貢布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我還以為,”他說,“我會找你一輩子。找到七老八十也找。”
他默了默。
“是神明保佑。”
顧曼楨閉上眼睛。
過了幾秒,她睜開眼,瞄向樓下那個身影。
“回去吧。”她說。
貢布沒有回答。
“你到底要幹什麼?”她問。
貢布的聲音傳來,一字一句。
“帶我女人回家。”
顧曼楨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能。”她說,“你別發瘋。”
貢布笑了。
“姐姐,”他說,“你是第一天認識我?”
顧曼楨看著樓下那個身影,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天快亮了。一會兒保安換班,一會兒有人出門晨練,一會兒這個小區就會熱鬧起來。到時候,大家都會看見。
她不能讓事情鬧得滿城風雨。
陸禮卓還在樓上睡著。陸家那邊沒法交代。公司那邊更沒法交代。
她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你等著。”
她掛了電話,躡手躡腳地走進臥室。陸禮卓還在睡,睡得很沉。她拿起一件外套,輕輕帶上門,下樓。
電梯裏隻有她一個人。她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臉色蒼白,眼眶發紅,嘴唇抿成一條線。
電梯到了一樓。她穿過大堂,推開玻璃門,走進夜色裡。
小區門口,貢布還站在那裏。
他看見她,嘴角彎起來。
那笑容裡沒有溫度。
顧曼楨沒有停,徑直走向地下車庫的入口。
貢布跟在後麵,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那個昏暗的地下車庫。
車庫裏很安靜,隻有幾盞日光燈亮著,發出嗡嗡的聲響。
一排排的車停在那裏,靜靜地等著天亮。
貢布停下腳步,靠在牆上,掏出煙,點了一根。
煙霧在燈光下慢慢散開。
“那個姓陸的,”他開口,聲音很平,“是你屋裏頭的?”
顧曼楨沒搭腔。
貢布吸了一口煙,吐出來。
“還教授。”他笑了,“姐姐挺會啊。”
顧曼楨盯著他。
“你到底要幹什麼?”
貢布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然後他走過來,一把抱住她。
顧曼楨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她。
那個吻不是吻,是咬。
他咬她的嘴唇,咬破了,血滲出來,鹹鹹的。他又舔掉那些血珠,然後繼續咬。
顧曼楨拚命推他,推不動。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把她箍得死死的。
吻了很久,他才鬆開。
顧曼楨喘著氣,嘴唇上火辣辣地疼。她抬手一摸,滿手是血。
貢布看著她,眼神暗得嚇人。
“姐姐,”他說,“玩我。你想死?”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還是希望我上去殺了他?”
顧曼楨的心猛地一縮。
“貢布,”她的聲音在發抖,“你不是小孩子了。”
貢布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姐姐,”他說,“你怕什麼?你招惹我的時候都不怕,現在怕了?”
顧曼楨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開口。
“貢布,我可以給你一筆錢。”她說,“你開個價。”
貢布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又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我翻越千山萬嶺,”他說,聲音沙啞,“就成了打劫的了?”
顧曼楨看著他臉上的淚,心裏某個地方揪了一下。
可她不能心軟。
“我差錢嗎?”貢布問她。
顧曼楨沒有回答。
她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又看了看車庫入口。天快亮了。
“現在太晚了,”她說,“我先送你去酒店休息一下。你一路過來,累壞了吧。”
貢布不動。
“你怕人看見?”他問。
顧曼楨沒有回答,因為這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貢布盯著她,如同盯著獵物,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往車庫外麵走。
走到出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等她。
“姐姐,”他說,“你跑不掉的。”
他融進夜色裡。
顧曼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很久很久,她才慢慢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