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禮卓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書房裏改論文。
手機響了,是小王打來的。
他接起來,那邊說:“陸教授,顧姐喝多了,您方便來接一下嗎?”
他放下筆,拿起車鑰匙就出門了。
路上他想,曼曼沒自己陪著管著是真不行。
傷口剛好沒多久,就喝這麼多酒。
那些下屬也是,不知道勸著點,還一個勁灌她。
他到酒店的時候,顧曼楨正靠在走廊的牆上,閉著眼睛,臉上紅撲撲的。
小王站在旁邊,一臉為難。
“陸教授,顧姐她……”
陸禮卓走過去,輕輕攬住顧曼楨的腰。
“寶寶,回家了。”
顧曼楨睜開眼,沒搭腔。
陸禮卓把她扶上車,繫好安全帶,發動車子。
一路上,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什麼。
陸禮卓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看她那副樣子,心裏又心疼又生氣。
“怎麼由著他們灌?”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著責備:
“我忙個論文沒時間陪你,你就照顧不好自己,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顧曼楨沒睜眼,但嘴角動了動。
“你管我幹什麼?”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酒後的沙啞,“你不是最會裝冷淡嗎?”
陸禮卓顯然有些意外。
“什麼?”
顧曼楨睜開眼,轉過頭來。
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她臉上一閃一閃的。
“你總是這樣,”她說,“除了做這些雞毛蒜皮的瑣事,還有什麼?”
陸禮卓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他知道她喝多了。
知道不該跟她計較。
可那句話,還是像一根刺,紮進心裏。
“對不起。”他說,聲音很輕,“我哪裏不好,你告訴我,我改。”
顧曼楨看著他那張在昏暗光線裡依然溫柔的臉,心裏那股藉著酒勁湧上來的情緒,怎麼也壓不下去。
“你古板,無趣。每次都是我主動,你不知道女孩子需要矜持嗎?”
陸禮卓抿了抿唇。
“我想要的主動,”她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大,“是像烈火一樣推不開的那種。你從來沒有。你永遠都是矜貴,教養,斯文,內斂。”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陸禮卓轉過頭,他的眼眶有些紅,但語氣還是很平靜。
“對不起,”他說,“我會改。”
他又開口,聲音低下去。
“我以前不纏著你,不是不愛你。”
“是過分珍惜你。怕自己太黏人了,讓你煩。”
他的眼睛裏有淚光在閃,“我巴不得天天抱著你,天天親你。”
“可是我要給你空間,要尊重你的意願。”
顧曼楨看著他眼裏的東西,心裏忽然有些慌。
她是不是說太重了?
可酒勁還在往上湧,那些話就像開了閘一樣,收不住。
陸禮卓低下頭,看著自己握著方向盤的手。
那雙手,修長,乾淨,骨節分明。
她說過好看,說過喜歡。
可現在他看著那雙手,忽然覺得自己很沒用。
因為讓曼曼不喜歡了。
綠燈亮了,後麵的車按喇叭。
他踩下油門,繼續往前開。
到家的時候,他把車停好,扶她下車,進電梯,上樓。
開門,開燈,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
“我給你倒杯水。”他說。
顧曼楨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沒理他。
陸禮卓去廚房倒了杯溫水,端過來,遞到她麵前。
“不喝。”她說。
陸禮卓沒說什麼,把水杯放在茶幾上,轉身又進了廚房。
他把杯子裏的水倒掉,洗乾淨杯子,放回櫃子裏。
然後他靠在料理台邊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客廳裡傳來她的聲音。
“我渴。”
陸禮卓抬起頭。
他走過去,拿起茶幾上那個杯子,又去廚房倒了一杯水,端到她麵前。
顧曼楨接過來,喝了一口。
陸禮卓在她旁邊坐下,陪著她。
她就是故意折騰他的。他知道。
可他甘之如飴。
顧曼楨喝完水,把杯子遞給他。他接過來,放在茶幾上。
“我給你換睡衣吧,”他說,“穿著能舒服點。”
顧曼楨沒動。
陸禮卓站起來,去臥室拿了她的睡衣,又拿了一條毛巾。
他走回來,蹲在她麵前,開始幫她解釦子。
一顆,兩顆,三顆。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怕弄疼她似的。
外套脫下來,他幫她換上睡衣。
又用毛巾給她擦了擦臉,擦了擦手。
做完這些,他扶著她躺下,蓋好被子。
然後他自己也換了衣服,躺到她身邊,把她抱進懷裏。
顧曼楨靠在他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過了很久,他開口。
“寶寶。”
顧曼楨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他繼續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別嫌棄我。”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以前是我不好,我以後再也不那樣了。”
“你想要什麼樣的,我都改。”
“烈火就烈火,黏人就黏人。”
“隻要你喜歡。”
顧曼楨靠在他懷裏,沒有搭腔。
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比剛才快了一點。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她閉上眼睛。
酒勁慢慢退下去,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也慢慢平復下來。
隻剩下一個念頭——
她剛才說的那些話,有多少是真的?
有多少,是因為那個人?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抱著她的這個人,一直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