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轟隆隆地往前開。
車窗外的風景從高樓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路。
路越來越窄,彎越來越急,車輪碾過碎石,車廂跟著一顛一顛的。
後排座位上,顧曼楨坐得端正,目視前方。
貢布不肯老實坐著。
他整個人側躺下來,腦袋枕在她腿上,臉朝著她的小腹。
一隻手伸過來,掀起她衣角的一小截,手指探進去,在她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撓。
指腹帶著薄薄的繭,劃過麵板,癢癢的。
顧曼楨低頭看了一眼腿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坐車也不老實。”她說,伸手去拍他的手,“你這樣很危險。趕緊起來,好好坐好。”
貢布沒動。
他仰起臉,從下往上望著她。這個角度,能看見她的下巴,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她垂下來落在他臉上的目光。
“沒事兒。”他說,語氣懶洋洋的,像隻曬太陽的貓,“這種大車最安全了。”
他的手指還在她肚子上劃來劃去。
“我小時候跟著寨子裏的叔叔跑過一次。叔叔開車的時候,嬸子就在後麵睡覺,一點事都沒有。”他想了想,像是在回憶,“叔叔說,小車得躲著大車,因為危險的是小車,不是大車。”
顧曼楨看著他那個理直氣壯的樣子,懶得再勸。
她伸出手,落在他腦袋上。
手指穿過他的短髮,從額頭到後腦,一下一下。又滑到臉頰,指腹蹭過他的眉骨,他的鼻樑,他的嘴唇。
貢布眯起眼睛,整個人像被捋順了毛的小動物,舒服得快要哼哼出來。
他得寸進尺。
手指勾住自己衣領的釦子,一顆一顆解開。
露出鎖骨,露出胸口,露出精瘦的腰腹。
他拉著她的手,往自己麵板上貼。
“姐姐摸這裏。”他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撒嬌的尾音。
顧曼楨的手指觸到他胸口。那片麵板溫熱光滑,下麵是他有力的心跳,咚咚咚的。
她收回手。
“乖一點。”她壓低聲音,目光往前麵瞟了一眼,“卓越的司機還在前麵開車,助理還在副駕駛座坐著。”
貢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司機專註地盯著前方的山路,方向盤在他手裏穩穩噹噹。助理低著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貢布收回目光,又隔著衣服去吻她的小腹。
“他們又不會管老闆的事。”他嘟囔著,重新拉著她的手,貼回自己胸口,“姐姐不摸,我就拉著姐姐摸。”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裏麵全是她的倒影。
“姐姐的手好軟。”他說。
顧曼楨看著他十九歲的臉,膠原蛋白滿滿的,麵板在透過車窗的陽光裡泛著細細的絨毛。
那雙眼睛亮得像盛了兩汪泉水,裏麵全是不加掩飾的喜歡。
“妖孽。”她無奈又寵溺地輕聲說。
貢布笑了,嘴角彎起來,露出一點白白的牙齒。
“就勾你。”他將臉在她小腹上蹭了蹭,“就是妖孽。”
—
車在山路上顛簸了幾個小時,終於慢下來。
窗外出現了一片低矮的房屋,土牆青瓦,稀稀落落地散在山坳裡。遠處傳來孩子的笑鬧聲,還有敲鑼打鼓的聲響。
貢布還躺在她腿上,釦子開著,衣服散著。
顧曼楨推了推他的腦袋。
“到了。”她說,“把衣服穿好。”
貢布慢吞吞地坐起來,一顆一顆扣釦子。扣到最上麵那顆,他又停下來,偏過頭看她。
然後他湊過來,把她壓在椅背上,吻住她。
很用力,很急。
顧曼楨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手抵在他胸口,推他。
他沒動。
她又推了一下。
他還不放。
她變了臉色。
貢布像是感應到什麼,立刻鬆開她。
他舔了舔嘴唇,垂下眼,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
“對不起姐姐。”他說,“我再也瞎胡鬧了。”
外麵鑼鼓聲越來越近,還有人的喊聲——“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顧曼楨瞪了他一眼,抬手理了理頭髮,又整了整衣領。
她拉開車門。
陽光湧進來,刺眼得讓人眯起眼睛。
學校門口站滿了人。
幾十個孩子排成兩排,手裏舉著塑料花,紅紅綠綠的,在陽光下晃動。
校長站在最前麵,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臉上堆滿了笑。
旁邊站著幾個老師,還有幾個村幹部模樣的人。
鑼鼓隊是幾個年輕小夥子,敲得震天響。
看見顧曼楨下車,校長快步迎上來,伸出雙手。
“顧總!歡迎歡迎!”他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您能親自來,我們真是太感動了!”
顧曼楨握住他的手,微微彎了彎嘴角。
“王校長客氣了。”她說,“孩子們都等著呢,咱們先進去吧。”
她鬆開手,走向那群孩子。
為首的是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臉蛋曬得紅撲撲的,眼睛又黑又亮。
她站在隊伍最前麵,手裏舉著的那束花比別人都大,大概是被特意選出來的。
顧曼楨彎下腰,張開雙臂,把她抱進懷裏。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後伸出小手,輕輕環住她的脖子。
顧曼楨抱了片刻,鬆開她,又伸手摸了摸旁邊一個小女孩的頭。那孩子紮著兩個小揪揪,仰著臉看她,眼睛一眨不眨。
她又拉起另一個小女孩的手,那孩子有點害羞,低著頭,手指卻緊緊攥著她的。
校長在旁邊陪著笑,一路說著話。
“顧總,您真是太有心了。咱們這地方偏,條件差,孩子們都沒見過什麼世麵。您能來,就是給他們最大的鼓勵。”
顧曼楨一邊往裏走,一邊應著。
“應該的。孩子們的教育是大事,我們能出點力,是榮幸。”
“您太謙虛了。您那個卓越教育,我聽說了,市裡數一數二的。您能惦記著我們這山溝溝裡的孩子,真是……”校長的笑容堆了滿臉,褶子都擠到一塊兒去了。
貢布跟在後麵,慢慢走。
他不說話,隻是看著前麵那個女人的背影。她牽著那個小女孩的手,走得不快不慢,一邊走一邊低頭跟孩子說著什麼。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她身上。
旁邊一個小男孩跑過來,仰著臉看他。
“大哥哥,”那孩子問,眼睛瞪得圓圓的,“你真好看。你是電影明星嗎?”
貢布顯然沒反應過來。
然後他笑了。
“不是。”他說,“但借你吉言。”
那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跑開了。
貢布抬起頭,往前麵看。
顧曼楨正好回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他站在那兒,周身籠著一層光暈,眉眼被襯得越發深邃。山裏的風吹過來,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他還沒到紅氣養人的時候。
可站在那裏,已經隱隱有了那種光。
顧曼楨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身後,貢布跟上來,走在她旁邊,不遠不近,又試著去勾她手指。
被她甩開了,就拉她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