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窗簾遮住了外麵的光,隻有頭頂幾盞筒燈還亮著,投下昏黃的光暈。
顧曼楨靠在椅背上,身上的衣服已經整理好,隻有頭髮還有點亂。
貢布坐在她的椅子上,腦袋靠在她胸口,手指還在她手心裏捏來捏去。
她低頭看他。
“問你個事。”她開口。
貢布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為什麼不去公司安排的單身公寓住?”
她的語氣認真起來,“那裏乾淨,不像你現在那個屋子,牆皮發黴,鄰居也是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我想離姐姐近點。”他說,語氣理所當然,“拍戲就是為了姐姐。如果為了拍戲離姐姐遠了,就沒必要了。”
顧曼楨一陣無言以對,想說這是什麼邏輯,可看著他那個理直氣壯的樣子,又覺得說什麼都白搭。
他自成一派。
“我是為你好。”她說,語氣重了一點,“不知好歹。”
貢布沒被她的語氣嚇住。
他仰起頭,把臉湊過來,離她很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下巴。
“你如果真為我好,”他說,聲音輕輕的,卻每個字都清楚,“就離開他,跟我在一起。”
天聊死了。
顧曼楨什麼都沒說。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驚訝,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貢布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他感覺到了。
那股氣場。
不凶,不狠,卻讓人不敢再往下說。
他低下頭,蹭了蹭她的手。
“對不起姐姐。”他的聲音軟下來,帶著討好的意思,“我不應該逼你,不該讓你為難。”
他拉著她的袖子晃了晃。
“姐姐不要生氣。”
他抬起頭,眼睛裏有點濕漉漉的光。
“以前在古寨的時候,我讓你出門戴麵紗,給你腳上戴腳鏈,都是我不對。”
“我未經馴化,像個野人一樣,遇事隻想著自己,不顧你喜好。”
他抿了抿唇。
“我年齡小,姐姐多教我。”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但別討厭我,好不好?”
顧曼楨看著他紅紅的眼眶,他小心翼翼的眼神,他拉著她袖子的那隻手。
她抬起手,戳了戳他額頭。
“我能拿你怎麼辦。”
貢布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姐姐也愛我。”他說,語氣裏帶著得意,“就像我也愛姐姐一樣。所以纔拿我沒辦法。”
顧曼楨被他氣笑了。
“別給我加思想鋼印。”她又戳了戳他腦門,“應該是我pua你,倒反天罡是不是?”
貢布搖搖頭。
“不是。”
他湊過去,臉埋在她小腹,蹭了蹭。
“我就喜歡姐姐給我洗腦。”他悶悶地說,“不過姐姐那麼忙,不用姐姐辛苦受累。我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顧曼楨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這話倒乖得有點不像他。
總覺得他在醞釀什麼陰謀。
她伸手,順了順他的頭髮。
“還是搬過去吧。”她說,語氣軟下來,“我給了你機會,你就好好乾。別讓人以為你隻會走後門,覺得我安插進去的就是個花瓶。”
貢布耐心聽著,乖巧受訓。
她繼續說:“而且我也不想每次去找你,都待在那個陰暗潮濕的出租屋裏。”
她沒說出口的還有另一層私心——
他住得離自己遠點,別隔三差五跑過來,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貢布不再固執。
“好吧。”他說。
顧曼楨鬆了口氣。
他有自己的小心思——隻要他想來,山海皆可平。
都從雪域來江南了,再從遠郊的拍攝基地來她家,也沒什麼。
他抬起頭,忽然問:“姐姐,你看我的短劇了嗎?”
顧曼楨起了逗他的心思,表麵上便裝作若無其事。
“什麼短劇?”她問,語氣驚訝,“上映了嗎?太忙了,沒看。”
貢布的目光閃過一絲失落。
“今天第一天上映。”他說,聲音低下來,“我還以為你會關注的。畢竟是我拍的第一部戲。”
他低下頭,手指在她手心裏無意識地劃著。
姐姐那麼忙,沒時間也正常。
他告訴自己。
姐姐還有時間陪自己,就該知足。
於是,他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
“沒關係的,姐姐。”他說,“我能理解你。我不會做你的負擔。”
顧曼楨看著他那個笑。
有點勉強,有點委屈,還要拚命裝作沒事。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貢布不解。
顧曼楨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視訊軟體,遞到他麵前。
螢幕上,是他的短劇。
播放記錄裡,已經看到了第五集。
貢布的眼睛慢慢睜大。
他往下滑。
評論區。
“什麼時候短劇也端上來這種仙品了?”
“有男二號的某博或者某音嗎,想關注一下,好看昏過去了。”
“男二哪來的野狗,也跟我們哥哥爭番?”
“人越缺什麼越喜歡炫耀什麼。”
“沒人誇咱們女一女二嗎?”
每一條誇他的評論,後麵都有一個小紅點。
點贊。
姐姐點的。
貢布的喉嚨動了動,然後眼眶紅了。
他把手機放下,一把抱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小腹。
顧曼楨感覺到肚子上一片濕熱。
她低頭,看著那顆埋在自己懷裏的腦袋,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好啦好啦。”她嫌棄又寵溺地說,“趕緊回劇組拍戲。口水都蹭在我身上了,像什麼樣子。”
貢布繼續埋著。
抽抽噎噎地說:“纔不是口水。”
顧曼楨勾了勾嘴角。
她沒再說話,隻是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
過了一會兒,貢布仰起腦袋。
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顧曼楨從桌上抽了張紙巾,遞給他。
“擦擦。”她說,“一會兒出去讓人看見,還以為我又把你欺負哭了。”
貢布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
然後他站起來。
走到門口,回過頭。
顧曼楨還坐在老闆椅裡,也沒送送他。
他拉開門,又回頭看了一眼。
顧曼楨還是一動不動,嘴角卻帶著點笑意。
他走出去,帶上門。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他走到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的方向。
門關著。
他進了電梯,下樓。
走出大樓,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樓上。
十七層的視窗,一個人影站在那裏。
是姐姐。
她站在窗前,正望著他。
貢布的嘴角慢慢漾起笑意。
心裏那個空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上次她沒看他。
這次她看了。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前走。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很多。
他發誓。
要好好拍戲。
賺多多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