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駛出酒店停車場,融入城市的夜色。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來了。細細密密的雨絲落在擋風玻璃上,被雨刷器輕輕掃開,又很快覆上一層新的。
路燈的光透過雨幕,在潮濕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黃的倒影,一路流淌。
陸禮卓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雨刷器有節奏地擺動著,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寶貝,”他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事,你還記得嗎?”
顧曼楨偏過頭看他。
“什麼事?”
陸禮卓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
“就是那個教材的事。”他說,“我打算和幾個同事朋友一起,專門為高考出一套教材。以後可以供給卓越教育內部使用。”
她當然記得。他之前提過一嘴,但她沒往心裏去。以為隻是隨口一說。
“就像飯店一樣,”陸禮卓繼續說,語氣認真起來,“它想有競爭力,就得有自己的祕製菜。”
“現在市麵上培訓班多,咱們要想壓得過它們,就得有自己的特色。”
顧曼楨心裏有些驚訝,也有些感激。
“這是不是浪費你很多時間?又讓你欠了很多人情?”
她知道這套教材的含金量。
不僅是多個教授聯名,而且這些都是業界精英。隨便發個SCI,都是掛一作的大佬。讓他們來幫自己弄教材,屬於大材小用。
陸禮卓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車廂裡,被路燈的光照得忽明忽暗。
“不麻煩。”他說,語氣輕描淡寫,“幫寶貝做事,心甘情願。”
“而且這種東西,沒你想像的那麼複雜。對我們來說,有手就行。”
顧曼楨忍不住笑了。
“有手就行?”她挑眉,“陸教授這話說得,讓那些天天愁論文的博士生怎麼想?”
陸禮卓也笑了,“本來想等你過生日的時候給你個驚喜,後來又覺得,早用早方便。”
他的目光從前方收回來,落在她臉上,隻看了一瞬,又移迴路麵。
“而且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紀念日。不是特殊的日子,也想送你東西。”
顧曼楨聽著這話,心裏軟軟的。
她低下頭,嘴角彎起來。
然後她忽然意識到什麼。
手上的戒指。
貢布送的那枚。和陸禮卓那枚並排戴在一起。
她心裏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的手垂在身側,藉著車窗外的暗色,慢慢動起來。拇指按住那枚銀色的戒指,輕輕往下褪。
戒指有點緊,她轉了轉,一點一點把它從無名指上擼下來。
攥在掌心裏。
然後她不動聲色地拉開包,把那枚戒指放進去,拉上拉鏈。
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隨手整理了一下包。
可陸禮卓的目光,還是落在了那個動作上。
“這是什麼?”他問。
顧曼楨的手指在包帶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他,臉上是那種淡淡的、隨意的表情。
“沒什麼。”她說,語氣輕飄飄的,“同事從國外回來,代購回來的戒指。小眾品牌,送給我們些關係好的。”
“盛情難卻嘛。接受別人的禮物也是一種情商。所以就戴著玩了一下。”
陸禮卓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看不出什麼情緒。
然後他點點頭,沒再追問。
車子繼續往前開。雨小了一些,變成若有若無的雨絲,在路燈下像細細的銀線。
沉默了幾秒,陸禮卓又開口。
“那個公務員培訓,”他問,“你真的準備做起來嗎?”
顧曼楨偏過頭看他。
陸禮卓目視前方,語氣平靜。
“那樣你會很累的。”
“不過你如果想做,我就支援你。公司上市的事不用操心,一切有我。”
他那張被路燈照得忽明忽暗的臉,顧曼楨看著他專註開車的樣子,和他嘴角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
她靠過去一點,崇拜地看著他。
“好哥哥,”她說,聲音軟軟的,“有你我真的省了很多心。”
陸禮卓的耳朵尖微微紅了一下。
他輕咳一聲,沒說話。
顧曼楨想起以前剛買房裝修的時候。
那時候她的補習班正處在上升期,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根本顧不上裝修的事。
整個房子裝下來,都是陸禮卓一個人盯著。
她偶爾過去看一眼,他就在那兒,跟裝修隊拉扯,選材料,挑工人。
她不知道他費了多少口舌,磨了多少時間。
幾年過去了。
她聽說過哪個員工家裏爆雷,裝修完沒兩年就這兒壞那兒漏。可自己家,到現在還完好如新。
她知道,那是他當時費了多少功夫換來的。
顧曼楨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出手,放在他腿上。
“那當然。”陸禮卓說,語氣裏帶著一點得意,“我就你這麼一個好妹妹。”
顧曼楨噗嗤一聲笑出來。
“好妹妹?”她挑眉,“陸教授,你什麼時候會油腔滑調了……”
陸禮卓也笑了。
車子拐進小區,在地庫停好。
兩個人下了車,坐電梯上樓。
出了單元門,才發現外麵的雨已經停了。
空氣濕漉漉的,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新。
路麵上的積水倒映著路燈的光,亮晶晶的。
天邊有幾顆星星露出來,在深藍色的夜幕上閃爍。
單元門口有一小塊積水,正好攔在路中間。
陸禮卓看了一眼那攤水,又看了一眼她腳上的高跟鞋。
“來,”他彎下腰,“我揹你。”
顧曼楨愣了一下。
“不用,”她說,“我又不是小孩,哪那麼矯情?”
陸禮卓沒直起身。
他偏過頭看她,眼睛在路燈下亮亮的。
“哥哥想揹你。”他說。
顧曼楨看著他那樣子,心裏軟軟的。
她沒再推辭。
趴到他背上,摟住他的脖子。
陸禮卓直起身,把她往上託了托,穩穩地往前走。
他的背很寬,很暖。肩膀的線條流暢有力,走起路來穩穩噹噹。
她能感覺到他背部的肌肉隨著步伐輕輕起伏,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須後水味道,混著一點雨後的清新。
夜風從耳邊吹過,涼涼爽爽的。
頭頂的星空露出來,在深藍色的夜幕上閃爍。
顧曼楨把臉埋在他肩上,看著那些星星。
“我重嗎?”她問。
陸禮卓笑了。
“不重。”他說,“說女孩子重的,是男人自己沒用,才抱不動。”
顧曼楨忍不住笑了。
陸禮卓繼續往前走,腳步穩穩的。
“我就想這樣一直揹著你。”他說,聲音輕輕的,“等以後我們都老了,我也揹著你。等到動不了那天,我就牽著你。”
顧曼楨聽著這話,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沒說話。
隻是把他摟得更緊了些。
陸禮卓揹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過那攤積水,走進單元門,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偏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顧曼楨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