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布為期十五天的拍攝結束了。
殺青宴就在劇組隨便吃點。
十五天的拍攝,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他演的那個癡情男二號,最後沒能和女二號在一起,編劇給了一個開放式結局,說是為了第二季留懸念。
他其實不太在乎結局是什麼。
他隻在乎一個人。
最後一場戲收工的時候,導演喊了一聲“殺青”,劇組的人鼓起掌來。
有人遞過來一束花,是那種劇組統一訂的,包裝簡陋,花也蔫蔫的。
彼此之間說著祝福的話:“貢布,你表現的真好,超過大家想像,不僅台詞記得牢,而且說的那麼好,反倒是別人NG的多。”
“是啊,以後你火了,可別忘了提攜兄弟們。”
貢布接過來謝過,禮貌地點了點頭。
他沒看那束花。
他的目光在人群裡搜尋。
姐姐說今天有事,來不了。
他早就習慣了。
這十五天,她隻來過一次,匆匆待了半小時就走了。平時偶爾發幾條訊息,也都是他主動問,她回幾個字。他不敢多問,怕她煩。
殺青宴上,導演、副導演、製片人都在,還有劇組的工作人員,滿滿當當坐了三大桌。
火鍋熱氣騰騰,辣鍋的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大家舉杯敬酒,說著“辛苦了”、“合作愉快”之類的場麵話。
貢布坐在角落裏,手裏握著一杯啤酒,沒怎麼喝。
他的目光時不時往門口瞟一眼。
不會來的。
他知道。
姐姐說過要跟他分手。說過他是累贅。說過不想再繼續了。
她怎麼可能來?
他低下頭,把杯子裏那點啤酒一飲而盡。
門開了。
火鍋店的玻璃門被推開,裹著寒氣的風湧進來。門口站著一個人。
米白色的針織衫,黑色的長褲,頭髮鬆鬆地披著。她的目光在幾桌人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身上。
貢布愣住了。
他手裏的杯子差點掉下去。
旁邊的人還在說話,還在喝酒,還在笑鬧。可他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隻看見她。
她來了。
顧曼楨朝他走過來,穿過那些吃吃喝喝的劇組人員,穿過火鍋升騰的熱氣,走到他麵前。
“殺青快樂。”她說,嘴角彎起來。
貢布站起來。
他看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他拉起她的手,穿過人群,往外走。
身後傳來幾聲起鬨的口哨。
他不管。
他拉著她,走過走廊,走到最裏麵一間休息室。門上有牌子,寫著“主演專用”。他推開門,把她拉進去,反手鎖上門。
休息室很小。一張沙發,一個儲物櫃,一麵落鏡子。角落裏堆著化妝工具,空氣裡有香水的味道。
他不管。
他抱住她,把臉埋進她脖頸裡。
然後他哭了。
眼淚湧出來,熱熱的,流進她領口。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隻被遺棄了很久終於被撿回來的小狗。
“姐姐……”他的聲音悶在她頸窩裏,沙啞得不像話,“你不是想甩掉我嗎?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再理我了……”
他哭得很難受。
也很難看。
顧曼楨站在那裏,被他抱著,感覺著他的眼淚打濕自己的麵板。
她抬起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他的頭髮短短的,有點紮手。
“可能你說的對吧。”她輕聲說,聲音很平靜,“我根本不是賢妻良母。就不朝著那個錯誤的方向努力了。”
貢布的哭聲頓了一下。
顧曼楨繼續說:“過一天是一天吧。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我跟你同歸於盡。”
她頓了頓。
“隻要禮卓好好的就行。這是我欠他的。”
貢布從她頸窩裏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狼狽得很。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姐姐誰都不欠。”
然後他湊過去,吻住了她。
那個吻很急,很用力,帶著眼淚的鹹味。他的舌頭探進來,混著剛才喝過的那一口酒的苦澀。
顧曼楨被他吻著,沒有推開。
吻了一會兒,她輕輕推開他。
“貢布。”她叫他的名字,喘著氣,“那個蟲子,到底怎麼回事?你趕緊給我解蠱。”
貢布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點狡黠,一點心虛,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姐姐,”他說,“其實這世上從來沒有蠱。”
顧曼楨愣住了。
貢布繼續說,語速很快,像是在交代什麼。
“這是封建迷信,是仙俠劇裡的情節而已。”他說,“是你愛上我了,你不願意承認,所以就自欺欺人。”
“當時我隻是在你身上按了一下,想給你加個思想鋼印,讓你自我洗腦,以為有了蟲子就更愛我了。”
顧曼楨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她想起那些日子。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思念,想起那些控製不住的情緒,想起那些以為是被蟲子操控的渴望。
她嘆了口氣。
“貢布,”她說,“我現在都不知道你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了。”
貢布眨了眨眼,那雙眼睛還紅著,卻帶著一點狡黠的光。
“姐姐,我哪兒敢騙你?”他說,聲音軟軟的,“我乖乖的,你都不想要我。我怎麼敢撒謊?否則,你不是更要丟掉我了嘛。”
顧曼楨看著他,沒說話。
貢布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個小盒子。深藍色的絲絨盒子,很樸素的那種,但價格卻不低廉。
他開啟盒子。
裏麵是一枚戒指。
銀色的,很細,很簡約。沒有鑽石,沒有任何裝飾,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圈。
“這是我第一份片酬買的。”貢布說,聲音有點緊,“我知道姐姐有他的戒指。我不搶。”
他抬起頭看她。
“姐姐,以後你戴他的,偶爾也戴戴我的,好不好?”
他抿了抿唇。
“求求姐姐了。”
顧曼楨看著那枚戒指。
銀色的,細細的,在休息室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猶豫了一下。
然後她伸出手。
貢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把戒指從盒子裏拿出來,輕輕套在她另一根手指上。
無名指。
銀色的圈身在她手指上,和那枚情侶對戒並排在一起。一個簡約,一個精緻;一個素凈,一個刻著字。
兩枚戒指,靠在一起。
貢布看著那兩枚戒指,眼眶又紅了。
這次不是哭,是別的什麼。
顧曼楨看著自己手上的兩枚戒指,沉默了幾秒。
她忽然想起什麼。
“貢布,”她開口,“你把手機裡存的那些視訊刪了。”
貢布的動作僵了一下。
“什麼視訊?”
顧曼楨看著他。
“你說什麼視訊?”
貢布低下頭,沒說話。
顧曼楨繼續說:“那些做愛的視訊。刪了。”
貢布抬起頭,目光裏帶著一絲哀求。
“姐姐,”他的聲音軟下來,“我半夜睡不著的時候要看。”
顧曼楨看著他。
“必須刪。”
貢布抿了抿唇。
他不願意。
可他還是不情不願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解鎖,點開相簿。他翻到那個加密的資料夾,遞給她看。
“姐姐,你自己刪吧。”他說,聲音悶悶的,“我捨不得。”
顧曼楨接過手機。
相簿裡有一個單獨的資料夾,名字是一顆愛心。她點開,裏麵全是視訊和照片。
螢幕上是一排視訊縮圖。封麵都是她和他的身體交纏在一起的樣子。她的臉埋在枕頭裏,或者仰著,閉著眼睛,表情迷亂。
她的臉騰地紅了。
那些畫麵,她都沒見過。
有些是在他的出租屋,有些是在酒店,有些是在她家的沙發上。光線或明或暗,角度或正或側,每一張都是她和他。
她在那些畫麵裡的樣子,讓她自己都有些陌生。
每次都是意亂情迷,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這個樣子。
她咬著唇,一一點開,刪除。
刪除時,難保會看見。
越看臉越紅。
貢布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表情,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湊過去,咬上她的耳朵。
顧曼楨渾身一顫。
他的手從她身後探過來,伸進她裙子裏。
顧曼楨喘著氣,按住他的手。
“這是休息室。”她說,聲音發飄。
貢布的手沒停。
“沒事,”他的嘴唇貼在她耳廓上,熱氣噴進去,“我剛剛反鎖門了。”
他的手繼續往上。
“姐姐不是也很渴望我嗎?”
顧曼楨說不出話來。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這是劇組的休息室。門外就是走廊,隨時可能有人經過。隔壁是劇組成員,他們還在那兒吃飯。
可她現在被一個十九歲的少年壓在牆上,裙子被撩起來,內衣被解開。
她以前沒發現自己對這事這麼熱衷。
她從前雖然不是什麼禁慾係,但也隻是正常夫妻生活的頻率。陸禮卓渴望,她就給。偶爾主動,也是調情居多。
可貢布不一樣。
他鮮活,年輕,熱烈。他的身體像一團火,隨時能把她點燃。
他勾著她,讓她把持不住。
她淪陷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停下來。
她靠在牆上,喘著氣,渾身軟得站不住。
貢布蹲下去,幫她清理乾淨。用紙巾一點一點擦,動作很輕,很仔細。
擦完,他站起來,幫她把裙子放下來,整理好。又幫她把內衣釦好,把針織衫的釦子一顆一顆繫上。
他做得認真又虔誠,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全部整理好,他看著她,眨了眨眼睛。
“對不起姐姐,”他說,語氣軟軟的,無辜得像隻小綿羊,“都怪我。”
顧曼楨看著他。
看著他無辜的表情,看著他裝乖的樣子,看著他眼底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得了便宜賣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