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曼楨心底翻湧起驚濤駭浪,麵上卻紋絲不動。
她偏過頭,目光落在陸禮卓臉上,語氣裏帶著點嗔怪。
“沒有啊,你看錯了吧?”她說,“你每天要跟那麼多人打交道,校領導、學生,還有仕途上那些應酬,哪能個個都記得。”
她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
“我記得你以前還有點輕微臉盲。什麼時候痊癒的?”
陸禮卓被她這樣一說,眉頭鬆動了些。
那天確實沒看清楚,今晚又黑燈瞎火的。可是那張臉……
他皺著眉想了想,那張臉實在太驚艷了。顏值超過普通人一大截,那樣的人,見過一次應該很難忘。
“是嗎?”他問,語氣裡還有一絲不確定,“可那個人看著確實臉生。是新同事嗎?”
顧曼楨麵色不改。
“剛開了分店,管理層新上來不少人,你不能個個都認識也正常。”她說,語氣輕描淡寫,“那是同事帶過來的朋友,我也不熟。”
陸禮卓看了她幾秒。
她臉上找不出任何破綻,眼睛亮亮的,坦然迎著他的目光。
他想了一下。
也許吧。
他點了點頭,沒再細問。
顧曼楨心裏那根繃緊的弦悄悄鬆了一寸。
可她看著他那張毫無保留信任自己的臉,心底漫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騙了他。
她凡事先考慮自己,從來不是那種為了愛情要死要活的小姑娘。可眼前這個男人,從戀愛到準備談婚論嫁,十年如一日地疼她、寵她、信任她。
她對他,終究是不忍心的。
她往前一步,貼近他懷裏,仰起臉看他。
“要不要一起洗澡?”她問,尾音微微上揚,“我們都好久沒一起洗了。”
陸禮卓的動作頓在半空。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腦海裡閃過從前相處時的畫麵。
她也是這樣撩撥他,可自己矜持剋製,總覺得要守體麵和風度,良好和過度的教養,使他再沒這樣的機會了。
他想拒絕。
可身體比嘴誠實。
“好。”他說。
聲音有點啞。
他先站起來,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
她的手軟軟的,握在掌心裏,指節纖細。
穿過走廊,推開主臥的門。
主臥的燈沒開,隻有走廊的光透進來。床鋪得整整齊齊,被子是她喜歡的蠶絲被,淡灰色的,摸上去涼滑柔軟。
床頭櫃上擺著兩人的合照。她穿白紗,他穿西裝,她笑得很開心,他嘴角彎著,有點斯文也有點紳士。
褪去衣服後,進到浴室裡,燈是暖黃色的,一進去就感覺到熱氣蒸騰。
大理石枱麵上擺著她的瓶瓶罐罐。化妝水、乳液、精華、麵霜,排成一排,高的高的矮的矮,像一支小小的軍隊。
他的隻有一瓶洗麵奶和一瓶須後水,擠在角落裏,寒酸也簡單。
浴室裡霧氣瀰漫。
熱水從花灑裡淋下來,澆在兩個人身上。玻璃上很快蒙了一層白霧,模糊了外麵的燈光。
陸禮卓把她抵在玻璃上,從後麵進入她。
今夜的他格外失控。
像禁慾了太久,突然開了閘門,收都收不住。
顧曼楨被他入得深,整個人都有點神魂顛倒。她咬著唇,手撐在冰涼的玻璃上,指節都泛了白。
水聲嘩嘩的,蓋住了那些細碎的聲響。
她的額頭抵著玻璃,冰涼的溫度讓她保持著一絲清醒,可很快又被那種快意衝散。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抓出幾道痕跡,指節泛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停下來。
她整個人軟得站不住,靠在他懷裏,由著他擺弄。
他用浴巾把她裹起來,一點一點擦乾。從肩膀到手臂,從後背到腰,每一寸都細細擦過。
又從架子上拿下吹風機,插上電,讓她坐在洗手檯邊的大理石枱麵上。
暖風從吹風機裡湧出來,拂過她的髮絲。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長發,從髮根到發梢,動作溫柔得像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她的頭髮很長,黑亮的,披散下來像一匹緞子。
吹了快十分鐘才幹透。
他關掉吹風機,把她從枱麵上抱下來。又用毛巾把她腳上的水擦乾,才抱起她,走出浴室。
臥室裡還是暗的,隻有走廊的光透進來。
他把她放在床上,拉過蠶絲被蓋在她身上。
被子涼滑柔軟,裹住她光裸的身體。
然後自己躺到她旁邊,把她摟進懷裏。
她渾身軟綿綿的,靠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還沒完全平復,比平時快些。
“喜歡嗎?”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沙啞。
她含糊地“嗯”了一聲,嘴角彎起來。
“陸教授這種事也做學術探討啊?”她閉著眼睛,語氣裏帶著睏倦的調侃。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邊。
“你再撩撥我,我又受不了了。”
她忍不住笑。
“好好跟你說話也是撩撥啊?”
他沒回答。
低下頭,又壓著她親了一會兒。
親夠了,才把她重新摟緊。
抱得很緊。
她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你鬆開點,”她說,“我要喘不了氣了。”
他嘴上“嗯”了一聲,手臂卻隻鬆了一點點。還是緊緊箍著她,像怕她跑掉似的。
她嘆了口氣,懶得再掙紮,由著他去了。
窗外有風,吹得紗簾輕輕飄動。
對麵那棟寫字樓的燈已經滅了大半,隻剩幾扇窗戶還亮著。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我的一些同事,到了我這個歲數,好多都跟愛人分居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頭頂傳來,“說怕影響對方睡覺。”
她睜開眼睛。
他繼續說:“我聽了就很害怕。”
“曼曼,不會再過兩年,你也想跟我分房睡吧?”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分什麼?”她說,語氣懶懶的,“你睡覺習慣好,又沒什麼聲音,身上香香的,抱著也舒服。”
她打了個哈欠。
“倒是我睡姿不好,有時候踢被子,還得你半夜起來給我蓋。”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因為你是小孩子。”他說,“我照顧你是應該的。我比你大那麼多。”
他沉默了幾秒。
“真怕到時候我都七老八十了,你還年輕貌美,就嫌棄我了。”
她明明已經困得眼皮打架,還是被他這話逗笑了。
“你才比我大幾歲,”她忍不住笑出聲,“被你說的好像是比我大幾十歲一樣。”
她往他懷裏拱了拱。
“你老了的時候,我不也老了?”她迷迷糊糊地說,“別逗我笑了,不然一會兒我笑精神就睡不著了。明天還得上班呢。”
她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得綿長。
他沒再說話。
隻是低頭看著她。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唇瓣微微翹著,睡得很沉。頭髮散在枕頭上,像黑色的綢緞。
他想起剛才浴室裡的事。
那些畫麵在腦子裏反覆轉,怎麼也停不下來。
他忍不住,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睫毛。
又吻了吻她的鼻樑。
再吻了吻她的櫻唇。
很輕,像怕吵醒她。
“寶貝。”他輕聲叫她。
她沒反應,睡得很沉。
他的嘴唇貼在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孩子氣的依賴。
“明天也一起洗澡,好不好?”
她睡得很沉。
隻在他吻她的時候,喉嚨裡似有若無地“嗯”了一聲。
不知道是夢裏聽見了,還是隻是無意識的回應。
他看著她的睡顏,嘴角彎起來。
眼尾擠出細細的紋路,眉梢都染上笑意。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裏,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氣。
是那瓶她一直用的玫瑰味,淡淡的,混著她自己的體香。
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升起來了。
清冷的月光透過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那床淩亂的被子上,落在她散開的黑髮上,落在他環抱著她的手臂上。
夜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