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明顯慌了一下,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他在冒汗。
“欺負?沒有啊,顧姐,您這話從哪兒說起?”
顧曼楨冷笑一聲,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收錢不辦事兒,沒信譽就不配在江湖混。是不是做一次性買賣?以為我脾氣好,就是好惹的,好說話?”
那頭急了。
“顧姐,真沒有!我以人格擔保,絕對沒人欺負他!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顧曼楨不聽。
“我在這個城市混這麼多年了,也不是沒點交際圈和人脈。你們這樣搞,以後還想不想合作了?”
那頭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裏帶了點委屈。
“顧姐,真沒有這回事。他不拍親密戲,是他為難我們,我們最後還是縱容了他。顧姐你放心吧,你的人我們肯定好好對待。”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咱們這雖然是小成本製作,但現在市場就流行這口小甜餅,已經不流行恨海情天的虐戀情深了。肯定能大爆,你就等著反哺吧。”
顧曼楨聽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她瞥了貢布一眼。
貢布心虛地低下頭,盯著麵前的烤串,恨不得把臉埋進盤子裏。
顧曼楨對著電話說:“我不可能相信你們,而懷疑我自己人。我不管真的假的,下不為例。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我不想再聽見他說受了什麼委屈。”
語氣更硬了。
“你們給的片酬本來就不高,要好好珍惜。以後他火了,帶動你這部劇,你再想用他,都得在外麵排三天隊。”
那頭連聲應是,像小雞啄米。
顧曼楨結束通話電話。
她轉過臉,目光落在貢布身上。
貢布低著頭,後背綳得緊緊的,脊梁骨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剛才那一幕,把他徹底震住了。
他以前以為姐姐嬌美妖艷,在床上常常讓他失控,被他弄得神魂顛倒,咬著嘴唇忍著不出聲。
他從來沒見過她這一麵。
雷厲風行。說一不二。那些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壓得那邊的人連聲應諾,大氣都不敢喘。
他忽然覺得自己從來不瞭解她。
她到底還有多少麵?
空氣凝固了幾秒。
貢布開口,聲音發澀。
“姐姐,對不起。”
顧曼楨沒說話,隻是盯著他。那目光像探照燈,照得他無處遁形。
貢布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不該騙你。我辜負了你的信任。我沒有被欺負……”
他抿了抿唇。
“我隻是想讓你多疼疼我。”
顧曼楨眉心微微蹙起。
貢布繼續說:“我以後再也不說謊了。我發誓,如果我再騙你一次,就讓我不得好死。”
顧曼楨盯著他的臉。
她想起自己剛才為他出頭,凶了別人,冤枉了人家。電話裡那些話,每一句都是真的。她真的以為他被欺負了,真的心疼了,真的想給他出氣。
結果呢?
結果是假的。
心裏有火在燒。
正要開口訓他,貢布忽然站起來,繞到她麵前。
然後他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跪在她兩腿之間,抱住她的腿。
“姐姐,”他仰起臉看她,眼眶泛紅,睫毛上掛著一點水光,“你打我吧。”
顧曼楨渾身一僵。
她猛地扭頭看向不遠處同事那桌。
好在大家都在喝酒聊天,沒人往這邊看。小張正跟財務拚酒,市場部的幾個人在劃拳,鬧成一團。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起來。
“你這是幹什麼?”她壓低聲音,又氣又急,牙齒咬得咯吱響,“跪習慣了是不是?這是在外麵,讓人看見像怎麼回事?”
貢布被她拉起來,順勢坐在她旁邊,整個人往她身上貼。
“姐姐不生氣了就好。”他語氣裏帶著討好的軟,像隻做錯事求原諒的小狗,“別人看見怎麼了?小狗跪主人,天經地義。”
顧曼楨瞪他一眼。
“你乖點就比什麼都強。”
話音剛落,服務員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
托盤上是一個小蛋糕。
奶油裱花,六寸大小,上麵插著一根細細的蠟燭,燭光搖曳,在夜風裏忽明忽暗。
貢布盯著那個蛋糕,有些疑惑不解。
“有人過生日嗎?”
顧曼楨看著那個蛋糕,嘴角彎了彎。
“沒有。”她說,“是慶祝你第一天進組,我特意給你點的。”
她抬眸看向他的眼睛。
“祝你名揚四海,鵬程萬裡。未來的大明星,小布同學。”
貢布像被釘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小蛋糕,看著那根搖曳的蠟燭,看著姐姐眼底映出的暖光。
蠟燭的火苗在夜風裏跳動,像一個小小的精靈。
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和溫熱一齊湧上來。
他想起自己剛才騙她,想起她為他出頭,想起她凶別人時那股護短的勁兒,想起她拉他起來時眼裏的焦急。
她對他這麼好。
他還騙她。
貢布眼眶發酸,喉嚨發緊。
他知道在人前需要分寸。
可他忍不住。
他伸出手,一把環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脖頸,毛茸茸的腦袋蹭來蹭去。
她的麵板溫熱,帶著淡淡的香氣,是沐浴露混著她自己的味道。
“姐姐,”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隻要姐姐心裏有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不難受了。也就不會總跟姐姐鬧了。”
顧曼楨偏頭看著那顆埋在自己頸窩裏的腦袋。
他的頭髮短短的,有點紮人,蹭在她脖子上癢癢的。
她想推開他。
這是在外麵,同事還在旁邊。
可看著他那副撒嬌的樣子,手怎麼也推不下去。
好在那些同事都有眼力見。
她平時架子端得足,沒人敢過來起鬨。
她隻能由著他抱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貢布抬起頭。
他的眼眶還紅著,但眼底的陰霾散去了一些,亮晶晶的。
顧曼楨看著他那雙還有點紅的眼睛,問:“還不拍吻戲,在哪兒學的?”
貢布說:“我什麼都沒有,隻能給姐姐獻上我的忠誠。我不拍吻戲,姐姐不誇我嗎?”
他眼裏有什麼東西暗了下去。
“還是說,你根本不在意?”
顧曼楨心裏微微一動。
她認真想了想。
其實她在意。
但她分不清,那是佔有欲,還是因為愛意。
她沒回答,隻是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貢布蹭了蹭她的掌心,像隻滿足的小狗,眼睛都眯起來了。
“姐姐,”他又問,“你剛才就沒有想過我在騙你嗎?為什麼你那麼相信我,而不相信那些劇組工作人員?”
顧曼楨盯著他的眼睛。
沉默了幾秒,她開口。
“可能是職業病吧。”
貢布眼神裡浮起疑惑。
顧曼楨繼續說:“我們在跟家長溝通的時候,也多是勸家長要諒解支援自己的孩子。不能聽別人說什麼,回來就給孩子一頓罵一頓打。”
她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如果連家人都不支援,還指望誰去信任他、理解他?家人應該是抱團在一起的,而不是互相仇視敵對的。”
她頓了一下,語氣放軟了些。
“不能把孩子當成仇敵,隻想著教育而不想著嗬護。對全世界都比對孩子更包容。”
貢布聽著這些話,心裏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填滿了。
原來她不是沒想過他在騙她。
她隻是選擇了相信。
因為他是她的自己人。
他的目光描過她的眉眼,她的鼻樑,她的嘴唇,她說話時認真的樣子。
他忍不住了。
他傾身過去,吻住了她。
很兇,很急。
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不允許她退開半分。
他的舌頭探進來,帶著一點啤酒的苦。
顧曼楨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
可她沒推開他。
不遠處,同事那桌還在喝酒聊天,笑鬧聲一陣陣飄過來。小張在吹牛,財務在笑,市場部的人又開始劃拳。
沒人往這邊看。
夜風裏,燒烤的煙氣裊裊飄散,混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貢布吻著她,心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他是她的人。